青卿再次醒來身處溫暖的房間中。
在她的記憶中絕對不是成家后面的宅子,因為她這段時間在后面的宅子里每天都吃不飽穿不暖,房間也是四面漏風的,她必須要鉆在被子里才能感受得到溫暖。
可此刻,她一醒來眼前就有亮光。
只是這忽明忽暗的亮光讓她有些心悸。
兩側的燭光被無名風吹動,帶動青卿的影子從地上被拉長,但更讓青卿恐懼的是,她的正面是一些靈位,那些牌子上寫的名字都是她不認識的。
這是什么地方?
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會一醒來就在有靈位的地方?
“醒了?!?br/>
阮采苓捧著手爐從后面走出來,她方才在祠堂上面的閣樓里坐著打盹,聽到青卿起身的動靜,才下來。
剛開始燈光昏黃,青卿沒有認出阮采苓是誰,被嚇得不行,還以為是自己死了遇到了鬼。
但是這‘鬼’走過她,徑直坐在一旁的圈椅上,還端起茶杯來喝了口茶,青卿才敢仔細去看。
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當日在定國公府門口,讓自己出了丑的阮采苓。
不,如今是世子妃了!
雖然成家把她關在后院,消息閉塞,但一群下人們在外面聊天談論,青卿還是能知曉外面情況的。
顧瑾郗跟阮采苓定親,阮采苓還推了皇室兩個皇子的聘禮。
可真是京城里最大牌的世子妃了!
青卿也明白,阮采苓的身份尊貴,且不說世子妃的身份,就光是定國公府大小姐的身份就不是她能得罪的,立刻跪下砰砰磕頭。
“世子妃世子妃,請您給我一條出路吧,求您了求您了!”
見青卿的頭頂已經磕出了血痕,阮采苓才慢悠悠道,“恨成暄么?恨成家么?”
聽到阮采苓這么說,青卿磕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了阮采苓一眼,見阮采苓并不是隨便問一問,而是很正經的在跟她說這件事兒,立刻起身。
連衣服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去。
“恨!我怎么能不恨!當初我有身孕著急忙慌的把我娶回去,現在我沒了孩子,成暄卻把我丟在那種地方!我恨死成家人了!”青卿恨的咬牙切齒。
阮采苓一雙漆黑的眸子轉了轉,唇邊帶著笑意,她低頭雙手捧著手爐。
“既然如此,你也求我給你一條生路,我便給你找一條生路,但從這定國公府出去之后,你是誰的人,你還能記得清楚嗎?”
阮采苓抬起頭來,見青卿呆愣的看著自己。
青卿回過神來,又跪下了,信誓旦旦的對阮采苓說,“若世子妃能給我一條生路走,那世子妃從此之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青卿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輕笑一聲,阮采苓抬了抬手讓青卿起來。
“好歹也曾經是頭牌,如此狼狽可怎么還能讓曾經的客人喜歡呢?來,帶我們青卿下去換衣服,過會兒啊,我就帶你去找你的生路?!?br/>
雖然青卿不解,但是一聽說可以離開成家,可以有一條路走,樂得不行。
“小姐,這是不是有點……青卿怎么說也是個花魁,她的話能信嗎?”江晨從外面進來,擔憂道。
“有什么可怕的?”阮采苓把手爐放在一旁桌子上,深吸一口氣轉動著她的戒指。
她既然敢用青卿自然是不怕她亂來。
如今整個京城幾乎都在她與大哥、顧瑾郗的監管之下,若說權除了皇權富貴誰能抵得上宣王世子?若是富,連顧瑾郗都比不上她與大哥的產業。
還能有誰逃得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風月樓那邊已經說好了嗎?”阮采苓問江晨。
江晨點頭。
昨日傍晚,阮采苓還沒回府,江晨就收到消息,讓他去風月樓打點,說要送一個人過去,還是熟人,江晨不知道是誰,但捉摸著也應該是這幾個人中的其中一個。
而盼兒現在還在成家過的風生水起,阮采苓還有用得到盼兒的地方,自然不會讓盼兒回去。
如此看來,也就只有青卿這么一個人是出身青樓的。
只不過不是風月樓。
如今阮采苓把青卿送到風月樓去,也有幾個目的。
“那凝露還在老鴇子的看管下?謝清遠去過沒有?”
江晨瞅了眼青芮帶著青卿離開的方向,見沒有動靜,才對阮采苓說,“倒是去過,但是只有兩次,而且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過不了幾個時辰便離開,從不在風月樓過夜?!?br/>
這是肯定的。
現如今謝清遠是什么身份??!
跟之前的窮酸書生是不一樣的,可比下有余,比上卻不足。
他剛中探花,還不是那種可以在青樓流連還不會有人談論是非的時候,所以一切都得小心翼翼的,況且謝清遠還想要娶季婧妍呢。
不裝的好一點,怎么讓季婧妍相信,謝清遠只愛她一個人?
他編制的美麗謊言,不就露餡了嗎?
“一會兒就送親戚過去,這是她的老本行,不用咱們多說她自己就知道怎么做才能讓自己重回之前的地位,但囑咐好青卿,一定得跟老鴇子或者風月樓的人們打好關系?!比畈绍哒f。
“是。”
風月樓那邊有素以,還有顧瑾郗的關系在,就算老鴇子覺得青卿嫁過人,已經沒有什么可利用的價值了,卻還是得收下青卿。
但阮采苓卻相信青卿。
她的那點手段在沈蕓韻看來不算什么,但是在青樓那種地方卻是受用無窮的,多的是人吃青卿這一套。
青卿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穿上了她之前最喜歡穿的顏色,青色的紗裙。
與剛才灰頭土臉的婦人截然不同。
果然啊,這么一朵鮮艷的花到了成家就開敗了,成了殘花敗柳。
但只要她想,阮采苓就多得是辦法讓這朵花重新開起來!無非是看澆多少水,施多少肥而已!
“既然裝扮好了,就去吧,此去你的前程我給你鋪好了路,但能走出什么樣的道兒來,還是要看你自己?!比畈绍哒f。
青卿卻很感動,沒想到阮采苓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青卿堅定了一定要跟隨阮采苓的信念。
“是,那青卿就去了,拜別世子妃。”
翌日中午,阮詡塵從外面回來,風塵仆仆。
他兩天沒回家,今天卻不得不回來。
“風月樓有一新人名喚青卿,倒是跟成暄那個小妾同名。”阮詡塵饒有趣味的跟阮采苓說。
阮采苓正在吃雞蛋羹,聽到聲音抬頭看了阮詡塵一眼,見阮詡塵不是試探只是好奇的跟她說。
她放下勺子,對阮詡塵說,“其實,就是成暄小妾?!?br/>
阮詡塵愣了好久,阮采苓沒什么變化繼續吃,阮詡塵才說,“是你把人送過去的?”
“嗯。”
“為何?”
說到這為何,阮采苓是覺得風月樓里雖然有顧瑾郗的一個素以,但素以生性純良,有些事情做不來,但青卿就不一樣了,經歷過成家這樣的事情之后。
青卿會更加痛恨成家,也更加明白阮采苓帶給她的恩德。
而且風月樓的老鴇子知道素以是顧瑾郗的人,自然就不會跟素以說太多凝露的事兒,老鴇子收了謝清遠的錢,自然是要幫謝清遠保密的。
她想知道的更多,就得讓新人進去。
況且,她有想要幫素以贖身的意愿。
將這些都跟阮詡塵說了之后,阮詡塵靜默許久,“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該說你好心,還是要說你狠毒?!?br/>
幫素以贖身是好事兒,可把青卿送回去,卻也不見的就是壞事兒。
阮采苓唇邊是淡漠的笑意,“我從來把路鋪好,要不要走都是他們自己選的,盼兒也好青卿也好,我都是問過他們要不要去之后,才會行動。”
“是,所以啊,若說你心狠,實際上你也留了后路,可若說你心善,你卻把人往火坑里推。”
阮采苓瞪了阮詡塵一眼,“有這么說你妹妹的嗎!”
“顧瑾郗知道這事兒嗎?”阮詡塵問。
阮采苓點頭,“我做決定的時候,顧瑾郗還在給我端茶呢?!?br/>
阮詡塵,“……狼狽為奸!”
“彼此彼此?!?br/>
外界早就流傳,放眼昌朝京城,誰都能惹,連皇上皇子都可以不看顏面,但唯獨定國公府一家人,老的不好對付,兩個小的也是一樣心狠無常。
定國公府大小姐,宣王府世子妃,說的都是阮采苓一個人。
青卿重新出現在風月場所,這消息也傳到了成暄的耳朵里,雖然想要去問問看究竟如何,可是盼兒得到了阮采苓的消息,讓她哄著成暄。
成暄氣急敗壞的要出門,盼兒趕緊拉住成暄腰間的帶子,輕聲細語的說,“大少爺莫要生氣了,您本就不想看見青卿姐姐,此時離開咱們成家也是好事兒??!”
“什么好事兒!我的人,回去當了花魁!我的顏面往哪兒放??!”成暄一拍桌子,怒火中燒。
盼兒見成暄是真的生氣了,也緩了緩才說,“那不如大少爺就放出消息去,說青卿姐姐不喜府中安逸的生活,自己逃了出去!又受不了顛沛流離只能回到青樓不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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