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利初晴,掌柜的倒是沒有回避,看起來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客人,掌柜的站在賬臺后面看了看阮采苓,過了會兒才說,“那位的身份我們本也是不便多說的,到現在,九皇子已經……”
只要提起利初晴就一定會想起關于九皇子的事兒,其他人根本就無法忘記當時發生的情況,哪怕謝清遠已經死了,這群人依舊不會忘記他們帶來的傷痛。
尤其的當時家中死了人的百姓。
他們不管謝清遠是不是朝廷命官,也不管九皇子什么皇家身份,反正人已經死了,他們能罵就罵兩句,總比獨自承受痛苦要好。
現在阮采苓再次提起關于利初晴的事兒,掌柜的自然是愿意賣阮采苓一個面子的。
“她和九皇子之間的關系不言而喻,但是吧,這姑娘帶著一個孩子,看起來跟九皇子也不是很親密的樣子,我們能知道的,就是這姑娘一直都跟九皇子在一起。”
掌柜的這樣說,倒是跟他們了解的情況差不多。
阮采苓眼睛轉了轉,隨后又問,“那她人呢?她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掌柜的說“有好久時間了,似乎是那位什么謝大人剛被抓起來的時候,她就偷偷的走了,我們一覺醒來,屋子里已經沒有人了。”
當時還有人到江南酒樓來抓人,不過撲了個空,等他們來的時候利初晴已經不在這里了,她去了什么地方沒有人知道。
好像就這么消失在大眾的視線里。
阮采苓咬著下唇想了好一會兒,青芮對阮采苓說“估計是知道九皇子死,她已然失勢,肯定是跑了。”
但她覺得沒有這么簡單,就憑利初晴對九皇子的執念,就不會這么輕易放過殺了九皇子的太子。
他們在盛國的時候,一直提心吊膽的總怕太子會出事兒。
畢竟在這個時候,太子的母親接受了幾個大臣的女兒,作為太子側妃。
三皇子要登基,那幾個人也封了妃子,唯獨等著明公主前來,入主后位。
回家的路上,阮采苓跟青芮想了好多,尤其是關于利初晴的真實身份,也不知有沒有其他人知道,她孩子的爹已經死了,九皇子也死了,她一個人還能有什么依靠呢?
“算了,去平王府,去看看安陽。”
青芮有些擔心,“現在去看安陽郡主?”
阮采苓點頭,“反正瑾郗也不見得有時間,我左右今兒個空著,還是盡早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安陽是怎么想的。”
話是這么說,但阮采苓其實很了解安陽的心思。
前世的她如果可以保住家人,讓謝清遠死的話,她也會這樣做。
這是心灰意冷。
她嘆息一聲,抬頭看這天空的灰白,青芮在一旁覺得她的情緒有些低落,便就安安靜靜的陪著,不說太多。
“參見大小姐!大小姐安!”
平王府門口的侍衛見到阮采苓,立刻下跪行禮。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重生回來的時候,空有一個大小姐的頭銜,根本沒有人服從她,別說是行禮了,能認得出來她身份的人,就已經算是見多識廣,很厲害了。
可現在呢?
整個京城的人,或許不知道皇上長什么樣子,或許不知道太子公主是怎么樣的人,但沒有人會不認識定國公府大小姐阮采苓。
或許也是因為,他們定國公府的府邸在長街之上,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見過阮采苓的人也多。
總之,她威名遠揚。
這會兒在平王府門口,阮采苓無意端著架子,只是點了點頭,“你們王爺王妃身體還好嗎?”
侍衛低頭說,“回大小姐的話,王爺和王妃身體已經恢復,正準備著再過幾天就離開京城,大小姐要見王爺王妃嗎?”
他們以為阮采苓來見王爺的,但阮采苓說,“不,我要見你們安陽郡主,她人呢。”
侍衛帶著她一路朝著安陽的院子走。
“謝清遠死后,你們郡主怎么樣,有哭過嗎?”阮采苓突然問侍衛。
這個侍衛看起來是掌管整個王府的管理人,對很多事兒都很清楚,聽到阮采苓的問題后,他無奈的笑了笑,“就算是不哭,情況也不會太好,大小姐來了您就親自去看看吧!”
本來,在安陽做了決定要削發成尼后,王爺王妃就想找個人開解開解安陽,但想來想去又不知道找誰,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安陽并沒有真心實意的朋友。
王妃倒是提議找阮采苓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阮采苓跟在侍衛的后面,左拐右繞的好不容易到了安陽居住的院子。
在安陽成婚后,跟謝清遠一直都是住在平王府的別院里,這里是安陽未出閣時候的住所,沒想到她落胎后搬回來住了。
“你們出去吧,我一個人進去就好,準備一些酒菜端上來,酒要烈。”阮采苓吩咐。
侍衛頷首,“是。”
安陽的身邊沒有留下幾個人,只怕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后路,不便帶著太多的人,所以阮采苓上樓的時候,就看到了門口站著一個人,那是安陽的貼身侍女。
“大小姐!您怎么來了!”侍女看到阮采苓很驚訝。
繼而,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禮。
“嗯,我來看看你們郡主,難得今兒個有時間,陪她喝喝酒。”
她們兩個姑娘,一個是郡主,一個是大小姐,一個有頭銜,一個有實權。
可現在想想,她們根本就沒有正經喝過酒,吃過茶。
之前或許是因為身份,她又覺得安陽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根本就沒長大,后來則是因為安陽喜歡上了謝清遠,外面的流言蜚語讓她不得不離他們遠遠的。
而現在,總算是可以兩個人好好的坐在一起說說話了。
經過了這場變故,安陽也長大了。
或許過程很痛苦,但是對安陽來說也不見得就是壞事兒,至少她還活著,她一家人也都活著。
如果她沒有轉世重生,如果沒有她一味的針對謝清遠,最終導致謝清遠和九皇子的失敗,或許安陽也會跟前世的她一樣。
“那……大小姐請進!”侍女開了門,讓阮采苓進入。
還沒走兩步,就聽到里面的人冷冷的說,“都出去!不是說了我要自己收拾東西嗎!”
這是安陽的聲音?阮采苓覺得很驚訝!
以往她記憶中安陽的聲音雖然有些桀驁不馴,可實際上也是帶著小姑娘般的甜膩。
現在一聽卻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冰冷。
她想要透過聲音找回之前的安陽,卻一望無際,根本就找不到。
阮采苓抬手掀開珠簾,“安陽,有時間陪我喝喝酒么?”
阮采苓。
這個名字在安陽的口中咀嚼,但她到底也沒有張口喊出來,只是沒有把人轟走而已,她起身走過來,引著阮采苓到閣樓坐下,輕聲說,“我一早就知道你會來,不過比我想象的快。”
她以為阮采苓和顧瑾郗會一起來,這幾天宮中事忙,顧瑾郗騰不出時間,她就以為阮采苓也不會來。
阮采苓說,“我想請你去宴華樓喝酒,可你不出門,也不應對任何的邀請,我就只能上門來找你了。”
安陽找了聲,語氣中帶著陰冷,“外面這么多的人等著看我的笑話,我一出門鋪天蓋地的都是可憐我的聲音,我懶得聽,還不如在家里躲著。”她掀起眼皮看了阮采苓一眼,“總不會有人跟你一樣,直接闖進來。”
或許是知道她不會落井下石,阮采苓是安陽唯一愿意見的人。
端著酒菜上來的人,很快就擺滿了一張桌子,整壇酒放在地上,有阮采苓膝蓋這么高。
這種酒一般都是男人喝,在酒樓里,談天說地喝喝酒,尋常人的生活就是這么簡單快樂。
她們看起來什么都有了,身份地位,金錢榮耀。
可實際上他們的快樂來之不易,根本就沒有尋常人那么簡單。
就比如謝清遠。
但最后,他什么都有了,他想要的一切期許的一切,他都得到了。
可是謝清遠快樂嗎?
阮采苓去送行的時候,謝清遠的眼睛里一片迷茫,他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做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通往權利的道路上,付出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要多。
“你確定要喝這種酒?”安陽晃著碗,居然對阮采苓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或許我什么都比不過你,但是喝酒,我可不見得會輸給你。”
阮采苓挑眉,“那就試試看吧,畢竟你進了寺廟,你就沒辦法喝酒了,或許這是你的最后一次喝酒,痛快點吧!”
安陽眉目之間隱約有痛苦的模樣,她年輕美貌,她什么都有,可偏偏她想要的一世安樂,她丟了。
當初阮采苓和顧瑾郗勸她不要嫁給謝清遠,她不聽。
以為這兩個人不想看見她幸福。
現在想想,忠言逆耳啊!她被所謂的情愛蒙蔽了雙眼。
可到頭來也只是她以為而已。
她以為自己被愛了,以為謝清遠可以給她,她想要并且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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