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晨吃了什么,或許到了晚上自己都忘了,可是一家子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結(jié)果這丫頭還要問自己是怎么做人家妻子的?
就……很隨便就做了啊?
沐易霏說,“你在擔心什么?世子哥哥對你的偏愛可不是一點點,你有什么可擔心的?”
“就是因為偏愛啊,我總覺得,瑾郗愛的那個我,不是我。”
在帝后大婚那個時候,顧瑾郗對她說的話,只有阮采苓一個人可以聽到,所以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阮采苓內(nèi)心中的那種悸動是怎么樣的,連顧瑾郗都不知道。
阮采苓的心中抱著一個秘密,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連嫂嫂也不行。
又躺了一會兒,她才驟然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這個單子嫂嫂你先拿著吧,到時候你來分配就好,現(xiàn)在你才是咱們家的正經(jīng)女主人,我娘什么事兒都不管,以前都是我來管。”
這些事情有些繁瑣,阮采苓本就沒有什么耐心。
見阮采苓起身要出去,純慧喊了一聲,“你干什么去啊?”
“有點事兒,要去鄉(xiāng)下。”
鄉(xiāng)下關(guān)著什么人沐易霏也知道,針對沈蕓韻和阮采苓之間的恩怨,沐易霏從來是不參與的,也不提供任何的意見,反正阮采苓自己看著心情來就是了,整個成家的人都死了,連宅子都還給了之前的主人,現(xiàn)在正在重建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之前的事兒,也煙消云散了。
只有那一個人還茍延殘喘的活著。
當阮采苓出現(xiàn)在那一間破茅草屋的外面時,她不由地看了好久。
江晨說,“不如我把人帶出來吧?里面實在是有些……臟亂,小姐進入肯定要弄臟衣裙的。”
現(xiàn)在沈蕓韻早就已經(jīng)被世人淡忘,但是成家一家子人死的時候,阮采苓放出消息,是因為沈蕓韻在他們的飯菜中常年下毒,才導(dǎo)致了一家人的慘死,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旨意。
所以很多人都覺得沈蕓韻實在是太陰險了。
陰險毒辣的女人啊!
阮采苓搖搖頭,“你們都不要進來,我一個人去就可以,就憑她破敗的身子能把我怎么樣?”
要是連這么一個人都制不住,她還當什么大小姐啊?跟著沈蕓韻一起死好了!
茅草屋的門隨便被風一吹就開了,屋子里滿滿的都是霉味兒,阮采苓伸手遮著口鼻,掃了一眼屋子里面。
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沈蕓韻。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動靜,沈蕓韻的目光也掃了過來,當看到阮采苓的時候,眼底一瞬間的不甘和絕望都涌了上來。
可是她沒有力氣。
就算是想要殺了阮采苓都沒有那個體力。
懷著這個孩子,讓她行動不便。
“你怎么來了?大小姐金枝玉葉的,怎么到這種地方來?”沈蕓韻聲音中摻雜了譏諷。
江晨在阮采苓的身后,用袖子擦了擦凳子,然后才讓阮采苓坐下,江晨關(guān)上門到外面去等著,屋中瞬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其實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個場面都很常見的。
隨意掃了一眼沈蕓韻的肚子。
“肚子大起來了,成家的孩子不是這么好懷的,是吧?辛苦嗎?”阮采苓問。
沈蕓韻冷笑一聲,“我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你清楚的很,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裝什么體貼呢?”
“不是裝,我真的就是順口問問,畢竟……”阮采苓目光深沉的看著沈蕓韻,“我已經(jīng)不知道還有什么話可以跟表姐說了。”
二表姐。
這個稱呼已經(jīng)很久沒有從阮采苓的口中聽到過了,畢竟在兩個人有矛盾開始,阮采苓就針對沈蕓韻,也從未再拿沈蕓韻當表姐看過。
這會兒,聽到這一聲表姐,沈蕓韻恍如隔世。
阮采苓在心中跟沈蕓韻說了好幾次的永別,可只要這個人活著,阮采苓就總是想要來問問。
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嗎?
前世今生,你都得到了嗎?
沈蕓韻冷笑著不說話。
就只有阮采苓一個人說。
“你做過噩夢嗎?”阮采苓突然問。
沈蕓韻皺眉,“我現(xiàn)在還不夠噩夢?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噩夢!”
“是么,那你可能要比我慘啊!之前我做過很久的噩夢,但是我死了,死了之后就不再做夢了。”
什么死了活了做夢的,沈蕓韻根本就聽不懂阮采苓在說什么。
可阮采苓卻好像是在講故事一樣,講的津津有味。
她說,“那些年我的噩夢都是你和謝清遠帶給我的,現(xiàn)在你們一個死了,一個跟死沒有什么區(qū)別,可是我的噩夢卻沒有減少,這是因為什么?這是為什么啊?”
噩夢的源頭,本就是在自己的心中。
只要阮采苓一天不放下曾經(jīng)的一切,噩夢就會繼續(xù)。
而剛剛躺在沐易霏懷中的時候,那種溫暖的觸感,讓阮采苓想起,什么才叫真的放下。
放過就是放下。
她關(guān)著沈蕓韻就是因為,哪怕她覺得自己放下了,也不能讓沈蕓韻死了,這是一種執(zhí)念。
而現(xiàn)在,她要放過沈蕓韻了,也放過自己。
“沈蕓韻,我認識你兩輩子了,這兩輩子你都在走一樣的路,你覺得自己應(yīng)該什么都有,自己應(yīng)該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你得到的只是自己的貪念而已,從此之后,我不會在找人來看著你了,你想要怎么活,就怎么活吧,你再也不是我的執(zhí)念了。”阮采苓輕聲說。
她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根簪子。
沈蕓韻看到這根簪子的時候愣了愣。
這是她還沒有嫁給成暄的時候,在阮采苓頭上看到的簪子,她覺得很好看,想要。
可是阮詡塵卻說這個簪子只有一個,是送給阮采苓的。
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沈蕓韻心中的惡念就開始增長,他不想什么都沒有,她不想永遠只是寄人籬下,她也想要當家做主做主人。
所以她聯(lián)合謝清遠,想要推翻定國公府。
她委身謝清遠,以為謝清遠是自己的良人,他們懂得彼此想要什么,知道彼此要走的路是什么樣子的。
她以為兩個人是天作之合。
可沒想到,阮采苓絕妙的反擊,讓她和謝清遠背道而馳,甚至于,她嫁給成暄之后才看清謝清遠是什么樣的人。
好在謝清遠也已經(jīng)死了。
她沒有什么心愿了。
沈蕓韻已經(jīng)把能害死的人都害死了,現(xiàn)在就剩下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沈蕓韻低頭看了看。
大夫說,可能會早產(chǎn),也可能會胎死腹中。
她不愛成暄,不愛謝清遠,甚至都沒想過要愛自己。
但這個孩子,她以為是拯救自己的唯一籌碼,她辛辛苦苦的懷著他,到了現(xiàn)在,沈蕓韻總算是體會到了唯一一點親情。
“阮采苓,我不想活著了,太累,可是這個孩子……雖然身世惡心,可到底也是你們?nèi)罴业倪h親,你能不能……”她抬頭,目光中有期許,“就像是當年夫人收留我一樣……收留他……”
如果能活下來的話。
阮采苓看著沈蕓韻的側(cè)臉,這種眼神,是她第一次在沈蕓韻的臉上看到。
阮采苓皺了皺眉,“能生下來再說吧。”
隨后,她起身出去。
后面茅草屋中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有些美妙。
“我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了,很久很久,有兩輩子這么久了。”阮采苓低聲說道。
當天晚上,阮采苓沐浴之后換了寢衣還沒睡著,就聽到有人來傳消息,沈蕓韻難產(chǎn),郁郁而終。
定國公府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
沒想到沈蕓韻還是把孩子生下來了,真是拼著自己的命,不過……阮采苓從未想過養(yǎng)著這么一個孩子。
可是看到孩子襁褓中的一根簪子時,她還是愣了須臾。
梅嬸跟龍叔是一塊過來的。
一過來就聽到了這屋子里的哭聲,青芮抱著孩子一個勁兒的哄,可是不得其法。
“哎呦晴天小姐啊,孩子可不能這么哄啊!”梅嬸過去把孩子抱了過來,一下一下的輕輕拍打。
就是因為他們都不懂的怎么帶孩子,所以才要叫龍叔和梅嬸過來,他們到了現(xiàn)在這個年紀,孩子都死了也不能生了,雖然阮采苓做好了一輩子養(yǎng)著他們的準備,可他們二老或許還是會感到孤獨的。
阮采苓看了龍叔一眼。
孟天龍用充滿愛意的目光看著梅嬸,他很懷念抱著孩子的梅嬸,可是他們已經(jīng)沒有孩子了。
“梅嬸龍叔,我叫你們來也是因為這件事兒,你們……咳咳……怎么說呢,這孩子的身世你們也是知道的,我跟沈蕓韻之間是不共戴天的仇,但是人死了,我也放下了,這孩子……你們愿意……你們愿意養(yǎng)著嗎?”阮采苓摸摸鼻子,有些尷尬的問。
梅嬸眼睛里已經(jīng)有了淚花,她看了龍叔一眼,“我們沒有大小姐這么偉大,能養(yǎng)著自己敵人的孩子,可是……就像您說的,孩子是無辜的,我們到了這把年紀也沒有孩子,也不能生孩子了,我們自然是愿意養(yǎng)著的,愿意當自己的親生孩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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