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采苓起身,披上披風,走過江晨身邊的時候,聲音沉靜帶著一股子冷意,“做得好。”
身邊的人受傷是阮采苓最不能接受的事兒,尤其或許還是因為自己。
這一下午的時間,阮采苓就在想,會不會是因為她跟顧瑾郗要成婚的事兒所以才鬧起來的呢?會不會就是一個幌子?
他們因為知道極樂坊是她的地盤,所以才選擇了極樂坊。
這種地方打起來不會太過招搖,也輕易不會被人發現,真的下了殺手的人或許早就已經混在人群中跑了也未嘗可知。
江晨已經說了,讓阮采苓不要埋怨自己,不見的就是因為她的關系,還是要先調查一下再說。
阮采苓沒什么表情。
她偷偷的從側門離開,并沒有驚動府上太多人,江晨已經將馬車早早的停在側門,就為了這個時刻。
“江晨你說,如果真的有這么一個人是因為我和瑾郗的婚事才要來搗亂,她會是安的什么心呢?為什么呢?”阮采苓坐在馬車里,有些疑惑的問。
外面驅趕馬車的江晨也很迷茫,但還是對阮采苓說,“大小姐也不能這么想,我都說了,不見的就是因為你啊!所以你不能這樣……呃……大小姐別亂想就是了!”
阮采苓,“……”
或許連江晨都找不到一個借口。
所以才只能這樣解釋。
抵達極樂坊的時候,門口還有府衙的人,都只是幾個捕快而已。
一看到馬車停在了附近,立刻就拔刀沖著馬車,生怕是什么人來硬闖,毀壞里面的證據。
但一看到阮采苓從馬車里面下來,那幾個捕快都愣住了,隨后才收起刀對阮采苓單膝跪下,一只攥拳抵著地面,“大小姐,您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怎么,白日見不到了,就以為我會不知道這件事兒了?”阮采苓聲音不怎么好,依舊皺著眉頭,捕快看得出阮采苓的神情有些……煩躁……
自己的地盤出了這樣的事兒,肯定是要煩躁的。
“不敢不敢,小的哪兒敢啊!不過就是白天只看到了慕二哥和世子爺,還以為大小姐婚期將近就不管這些煩心事兒了。”陳捕快跟在阮采苓的身后,立刻上前去推開了門。
屋子里一片安靜,不過二樓依舊有悠悠的火光。
阮采苓抬頭看了一眼,“凌風在?”
“大小姐?”
這邊剛發出聲音,樓上凌風也跟著疑惑的問了一聲,很快就從二樓的欄桿旁出現,一翻身就落在阮采苓眼前。
本來凌風是可以回宴華樓休息的,但他總怕晚上會有人來毀滅什么證據,索性救住在這里了,沒想到阮采苓會來。
晚上阮詡塵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讓阮采苓知道這個消息,沒想到……難道是世子爺自己跟大小姐說的?
看了凌風一眼,阮采苓淡淡的說,“我早就知道了,剛回府上就遇到了在門口鬧事兒的人,晴天還在推搡中受傷了,還想瞞著我呢?”
阮采苓朝著被東西圍起來的一張桌子走過去,凌風跟在后面,一抬手幫阮采苓把身上的披風給摘了下來,反手交給了身后的一個少年。
剛才凌風下來的太快,阮采苓沒發現被凌風擋著的地方,門后也走出了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這會兒正經經的跟在凌風身邊。
“這是?”阮采苓看到少年后,愣了愣。
這個年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凌風的兒子呢。
凌風撓撓頭說,“這是我的徒弟,山中收來的,苗子很好,我就帶在身邊的,無父無母,在咱們宴華樓也不差這一碗飯,他力氣很大的,很能干。”
生怕阮采苓嫌棄這個人的樣子,凌風慌忙解釋,不過阮采苓只是撇了撇嘴,“我也沒說什么啊,你們愿意收徒弟生兒子的,我都不管,哦對了。”
她轉身用手在陳捕快的身上點了點,順便尋了個位置坐下。
“你們……你們是怎么巡邏的?今兒個一早京城進來這么一大批流民你們都不知道?”阮采苓皺著眉問。
這件事兒她越想越奇怪。
若是是一兩個人,乃至三四個人進來,或許巡邏的捕快不會這么快就發現生面孔。
但是那群人,足足有十幾個啊!
京城常駐的人也就這么多,乞丐之類的跟捕快們也挺熟的,只要是稍微用心一點都看得出來是陌生人,巡邏的捕快怎么會沒發現這群人呢?
陳捕快有些為難的說,“上頭打過招呼,看到就當沒看見就可以了,我們也不知道……會去定國公府鬧事兒啊!要把人扣起來嗎大小姐?”
上面打過招呼?
看來他們的縣府也在其中有什么關系啊?
這倒是有趣了。
阮采苓將事情都聽了一遍之后,反而覺得有些奇怪……
照理說極樂坊這種地方,一個兩個打起來倒是挺正常的,一群人打起來……怎么回事兒呢?
“人呢,尸體呢?已經讓仵作查了嗎?是怎么死的?”阮采苓問。
陳捕快說,“仵作前些時候回家了,過兩天才能回來呢,所以尸體還沒有檢查。”
阮采苓挑了挑眉。
縣府先是讓他們捕快不要管那群突然進入京城的流民,然后仵作就回老家了?這也不能太巧了吧?
愣了好久,連凌風都覺出問題了,阮采苓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讓凌風在這里陪著我就可以,你們去忙你們的,該休息休息,該喝茶喝茶。”
“是。”
等極樂坊的門被關上后,凌風才在阮采苓的身邊坐下,他對阮采苓說,“大小姐這事兒……”
“嗯,看來跟咱們的知縣老爺逃不開關系了,說起來知縣這個位置他做了也夠久了,這些年太上皇當政的時候他想往上爬也沒有本事,現在趁著沐易佐當政,肯定是要鬧出點什么風波的,京城太平久了,總有人不安分。”
一般來說,尋常地方的知縣或許熬個幾年就能上升,再不然,熬個幾十年也差不多了。
但京城不是一般地界的。
這里是天子腳下。
這里是皇城,是距離皇宮最近的地方。
雖然是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但也總有事兒是皇上看不到的,知縣也就是維護表面上的平和就可以了,但是在這種地方,這么多的朝廷官員都在京城,區區一個知縣想要有什么建樹,實在是太難了。
幾乎不可能。
這人的心思用在這里了。
阮采苓一只手在耳廓上微微揉了下,若有所思的說,“最近因為皇帝登基,帝后大婚,不少人都懈怠了,連瑾郗和大哥都懶得去皇宮里辦事兒,難怪這么多人都蠢蠢欲動,那個姓田的的……什么大理寺左寺丞的,不過就是一個六品京官,想要往上爬,也只能趁著現在這種時候。”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這事兒跟朝廷上有關系了?”
“肯定有。”阮采苓眼睛轉了轉,隨后一抬手對凌風說,“明日去給我找個仵作來,既然他們知縣沒有仵作,我就自己找一個!我倒是要看看,這群人,還有什么借口攔著我!”
凌風點頭,“是。”
又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將大概事情都了解透徹之后,阮采苓才跟江晨回去。
沒想到回去之后屋子里的燭火滅了,阮采苓摸著黑要進去點亮燭火,可是手剛剛碰到桌子的邊緣,突然被一個人的手緊緊攥住,那是一雙溫暖的手,那人的氣息味道溫度都是阮采苓熟悉的,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她也能感受到的到。
“瑾郗?你怎么來了!”阮采苓有些驚訝的喊。
顧瑾郗低低的笑了,一抬手,就點亮了桌子上的蠟燭。
從慕白那里聽到關于定國公府的事情之后,顧瑾郗就知道阮采苓肯定是忍不住的,況且,他的眼線遍布整個京城,定國公府門口被一群流民給圍住了,或許阮詡塵會不清楚,但顧瑾郗早就知道了。
他了解阮采苓。
這人肯定會趁著阮詡塵回來的時候去極樂坊看,他就等屋子里沒人了,進來等著阮采苓。
“知道你忍不住。”顧瑾郗輕聲說。
他依舊抱著阮采苓。
本來這幾天的勞累都是因為婚禮,結果今兒個的心煩居然是因為這種事兒……阮采苓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她想跟顧瑾郗成婚,難道還要九九八十一難嗎?
阮采苓說,“你既然都知道了,你怎么覺得?”
“你查到知縣身上去了?”顧瑾郗問。
阮采苓點頭,“大批流民進京,他們不管,該驗尸的時候仵作不在,難道都是巧合嗎?我覺得沒有這么簡單的事兒,肯定和知縣有關系,不過我倒是沒有直接跟捕快這么說,總會有幾個人通風報信的,等到時候再說吧,估計我大哥也是這么想的,才沒有連夜發作,我讓江晨去找個仵作,明兒個我就帶著仵作去衙門,我倒是要看看,這位知縣老爺有什么話搪塞我!”
天子腳下的知縣是最大的知縣,平日里仗著自己的身份也總是帶著一些傲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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