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必須去打針, 由不得你。”
既然騙局都敗露了,寧遠行干脆也不裝了,直接強硬道。
本想著將女兒跟小兒子分開帶去打疫苗, 能避免這兩只小家伙湊一起鬧騰得人受不住, 沒想到一個是搞定了, 卻不小心在另一個跟前露了他們的馬腳。
不過沒關系,軟的不行能來硬的。
暴力鎮壓也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可憐的寧小軒,不管怎么拼命掙扎, 最后還是被他爸爸強行拖去醫院打針。
據說, 當日醫院里哭聲最響亮的孩子就是他。
不僅如此,這可憐孩子抽抽噎噎地回了家, 還?在遭受了妹妹慘無人道的嘲笑。
因為打針的時候小在在沒哭, 他哭了。
自尊心受挫的寧軒當場就崩了,跑回屋里玩自閉。
“寧在在,不許嘲笑你哥哥,去給他道歉!”往常孩子間的小矛盾蘇欣妍可以不管,但是這次不一樣。
本來剛剛被硬拖去打針,寧軒已經夠傷心了, 結果他妹妹還?在他傷口上撒鹽。
這行為, 都能稱得上是幸災樂禍了。
蘇欣妍并不喜歡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以他人的痛苦為樂的人, 所以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小在在從媽媽的臉上讀出了自己的錯誤。
她愧疚地揪緊小手, 垂著小腦袋, 乖乖去找三哥道歉。
打開房間門,探頭往里看, 里頭靜悄悄的,沒看見有什么人影。
地上沒有,那應該是在床上。
門縫被推得更大, 一道小小的身影閃了進?來,床上的那一團人影聽見動靜,微微動了動,卻不出聲。
他還?在生氣,不想搭理妹妹。
過了一會兒,感覺上下床微微搖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床邊冒了出來。
“三哥……”小奶音壓得很低。
瞧這鬼鬼祟祟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做賊呢。
“三哥。”小在在又喊了一聲,見床上的那一團沒反應,干脆努努力,手腳并用地爬上三哥的床,非常熟練地鉆進他被窩里,跟他并排躺在一起。
“你上
來干什么?下去!”
寧軒猛地翻了個身,從跟妹妹面對面,變成了背對著她。
表示自己還?在生氣,哄不好的!
“哥哥不要生氣。”小在在抓住寧軒的胳膊搖了搖,奶聲奶氣地道歉:“對不起,在在錯了,在在不應該笑哥哥。”
本來還很生氣的寧軒一聽見妹妹的道歉聲,心底積壓的那股氣瞬間就散了。
只是他還?有些不甘心那么快就原諒她,聲音悶悶地問道:“那你下次還敢不敢再笑話我?了?”
“不敢不敢。”小在在連連搖頭。
她已經深刻認知到自己的錯誤了。
“那……那下次要打針,你不能再先打了,得陪我一起打。”
其實寧軒介意的不僅僅是妹妹的嘲笑,還?有這次獨自一個人面對打針時的孤獨和恐懼。
可是他提出的這個要求……
小在在苦了一張小臉:“在在也怕,不想打針。”
她實在是沒法答應哥哥。
哥哥好難哄啊,要不然就不哄了吧?
被打針嚇得萌生了退縮之意的小在在正想悄悄從寧軒床上爬下去,卻被他一個機警地轉身抱住。
“不許跑,下會你就得陪我一起打針,不然我就不原諒你!”
“那你不要原諒我?吧。”
小在在一心想溜。
傻眼了的寧軒忙更加用力地抱緊妹妹,還?拿著被子給?她包上,防止她掙脫逃跑,等確定給?她摁住后,這才繼續威脅。
“快答應哥哥,不答應我?就不放開你。”
“我?不要!”
小在在掙扎起來。
她一掙扎,寧軒就得手忙腳亂地給她按住,結果最后演變成了兄妹倆的大戰,打著打著,間或還?傳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這是在打架還是在玩鬧?
一直站在門口處關注里頭動靜的蘇欣妍一臉無語。
她搖搖頭,也不管他們兩個了,自顧自回屋復習。
眼瞧著春去秋來。
當時間的火車終于滾過名為十月的站臺時,寧家陷入了一種?莫名凝重緊張的氣氛。
準確點來說,是蘇欣妍進?入了一種?高度緊
繃的狀態,并且不自覺地感染了周圍的人,以至于整個寧家的氣氛都變了。
也許別人還?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
但是小在在卻是一清二?楚的。
因為高考恢復的消息,在這個月,就會傳遍全國上下。
只是具體是十月份的哪一天卻不知道。
因為蘇欣妍只記得七七年的十月份是中央宣布高考恢復的時候,卻忘記了具體是哪一天宣布的消息。
而她都不知道的事兒,那小在在自然也更加不清楚。
不過該來的總該是會來的。
十月二?十一日。
這天一早,寧遠行跟兩個兒子們照常出門上班,蘇欣妍則留在家里寫?稿。
復習固然很重要,但她也不會因此而忽略賺錢大事。
甚至于她還能在兩者之間相互調節。
復習累了就寫寫?稿子,寫?稿累了就復習一下。
這樣能讓腦子輪換著來,不會因為一直要面對同一種?事物而感到精神疲憊。
家里靜悄悄的,只有蘇欣妍一個人。
寧奶奶在兒子跟孫子們去上班后,就領著精力旺盛的兩個的一起出門,在樓下小花園里玩耍。
“三哥,接著!”
小在在抬腳一踢,精準命中毽子底部,讓它飄蕩著艷麗的雞毛高高飛起來,又沖著寧軒所站的方向掉落。
寧軒立即反應過來,伸腳側踢,就將毽子踢給了另一個跟他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加上他們兄妹倆人,一共五個孩子,一起圍成一個圈子,將一顆雞毛毽子踢得飛來飛去。
如果有那見過以前寧家在鄉下養得那些雞的人,看見這毽子,準能認出上頭的雞毛是從哪兒來的。
罪魁禍首跟某只踢毽子踢得最起勁的小團子脫不開關系。
一群人玩得正起勁,突然一道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從廣播里傳出來,響徹整個機械廠。
“喂,喂喂,試音,試音。咳咳……現在鄭重傳達一個激動人心的喜訊,就在今年的十月十二?日,國/務院批轉了《教?育部關于1977年高考學生招生工作的意見》,……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城的
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和應屆畢業生,符合條件,均可報考……”注1。
“就在今年年底,十二?月七日,全國將實行一次招生考試,請有意參考的同志積極報名參考。”注2。
廣播說了一遍還?不夠,生怕大家聽不清楚,又接連重復了好幾遍,直到嗓子都啞了,這才停下。
最后,被廣播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眾人只聽見,一道嘶啞的哽咽嗓音響起:“各位同志們,高考……恢復了!!!”
“高考恢復了?”有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高考恢復了!”有人已經激動地跳了起來。
“太好了!”
“恢復了,我?能參加高考了,哈哈哈哈……”
……
短暫的寂靜之后是徹底的狂歡。
所有人都顧不上手頭的事,全都在瘋狂慶祝高考恢復的大消息,就連領導們也一樣,所以也沒人去管工人們的失態。
高考恢復的消息宛若一陣春風,從中央,一直擴散到全國各地。
幾乎是全國有意于參加高考的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更些人激動太過,還?鬧出了不少烏龍。
例如陳家村就有一個知青,一聽見高考恢復的消息,樂得忍不住從田壟上跳進水田里,滾了自己一身泥不說,還?拿著泥水到處亂潑,宛若一個瘋子。
這個消息是蘇欣妍后來才從別人嘴里知道的。
現在,她原本正安靜地窩在房間里寫?稿。
因為廠子里的廣播主要安裝在廠房里頭,而家屬樓距離廠房有些距離,她又沉浸在劇情里,寫?得太專注,以至于錯過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可她錯過了,不代表別人會錯過。
“嘭!”地一聲巨響。
外頭傳來一聲門被狠狠砸在墻上的聲音,整個屋子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筆尖一錯,一個好好的字就毀了樣。
蘇欣妍擰起眉,還?不等她起身出去查看發生了什么事,緊閉的房間門就突然被人打開,她婆婆一臉喜意地以一種?六十多歲老人不應該擁有的迅猛速度撲倒她跟前,拉著她就往外跑。
“欣妍,你還?在這兒寫什么寫??趕
緊跟我?走,咱們得趕快點!”
“媽,您這是要帶我去哪?”
一臉懵逼的蘇欣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她踉踉蹌蹌地被婆婆拉著走,就算胳膊被拽得生疼,也不敢掙扎,怕不小心傷到老人。
“還?能去哪?當然是去陳家村啦!”
寧奶奶跺跺腳,實在是被兒媳婦這份不緊不慢的淡定模樣給氣壞了,沒瞧見她都快急死了嗎?
“去陳家村干什么?”
蘇欣妍還?沒搞清楚狀況。
“傻啊你,當然是去找村長開證明,報名參加高考啊!”
要不是自己年紀大了,寧奶奶特別想直接扛起兒媳婦就以八百米的速度往村子里沖。
“等會兒等會兒!”
婆媳倆拉拉扯扯地跑到樓下,眼瞧著婆婆推著自行車就要出去,蘇欣妍連忙攔住她。
“媽您剛剛說什么?什么報名參加高考?難道說高考恢復了!”
說到最后一句,她雙眼瞬間一亮,激動得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老天保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將這個大好消息給盼來了!
“可不是嘛,咱們得快些走,現在肯定好多人都堵在村長那里鬧著要報名呢,去晚了名額滿了,報不上可怎么辦?”
寧奶奶急匆匆地催促著兒媳婦。
兒子戶籍落在機械廠,身份算退伍軍人,要想參加高考,能直接在單位里報名,然后由單位整合考生名單提交上去。
但兒媳婦的戶籍可還落在陳家村,要想報名參加高考就得回村里報名。
寧奶奶可不傻。
相反,她眼明心亮著呢。
兒媳婦在家復習都是毫不掩飾地,她都表現得這么明顯,她又這么會看不出來。
恐怕她是早就從某些渠道里猜出高考會恢復的消息,所以在提前做準備呢。
她自己也讀過書,能大致估算出兒媳婦的知識水平。
要多厲害也不見得,至少不能跟機械廠研究部的那些技術員們相比,但是參加個高考,應該還是能行的。
“媽,我?們不用這么緊張,高考恢復后是沒有報名限制的,只要我?們去報名了就一定能參加考
試的,不用這么著急。”
勸是這么勸,但蘇欣妍也實在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動情緒。
好不容易把這件大好事給?盼來了。
其實,她也很想立馬瞬間移動到村長跟前要求報名啊!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高考恢復的具體通知內容資料來自于搜狐網。
注2:七七年第一屆高考開始時間的資料來自于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