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很快做好,  寧奶奶動作迅速，全給接過來，捧到孫女跟前：“崽崽要哪個？”
    “小烏龜！”小在在指著那只被畫得很萌的小烏龜糖人大聲道。
    “來，拿好哦。”
    寧奶奶抽出孫女要的烏龜糖人給她,  然后自己拿了個猴兒糖人,  其他的全給兒媳婦：“你自己選個去吃。”
    蘇欣妍沒吃，都暫時拿著。
    為了不耽擱下午上工,  集市只開一個上午,  大家都必須趁這段時間內把該辦的事兒都給辦了。
    現在已經臨近中午,  蘇欣妍抓緊時間，領著女兒婆婆一路逛過去，買了些家里需要的東西。
    這些東西全都被一股腦地塞進背簍里，將整個半人高的背簍都給塞得滿滿當當的，足可見蘇欣妍買了多少。
    寧奶奶看得有點擔憂：“買這么多,  咱剛才賺的錢不會都給花了吧？”
    蘇欣妍搖頭：“沒呢，我算過價格,  買了這些,  我們賺的錢還剩下一半多。”
    而且她買的都是些有用的東西,  就算今早沒賺錢，也得另外花錢給買足了,  不然這個冬天可就難熬了。
    寧奶奶顯然也知道兒媳婦買那些東西是為了什么，只是還是有點心疼錢而已。
    畢竟節儉慣了。
    小在在不知道媽媽和奶奶在說什么,  她現在已經一心沉迷在糖人的美味之中。
    不可自拔。
    蘇欣妍清點一下背簍里的東西：“都買足了，現在已經晌午了，要不我們在這兒吃過再回家,  也省得一身疲憊地回去還得燒火做飯。”
    集市上已經有些人三三兩兩地收拾物件回家了,  但還有些賣吃食的攤子仍舊擺著,  想著好不容易開一次集市，得多賺些錢回去。
    祖孫三人旁邊就有一家賣云吞的。
    小小一家攤位，只是很簡陋地架了個爐子，旁邊擺著一張桌子，上頭放著一些包好的云吞、調味料、碗勺等等，沒有任何可供客人坐下的桌椅。
    買了云吞的人，只能端著碗，蹲在旁邊吃，吃完將碗還給攤主，攤主會快速將碗勺洗干凈，然后給下一個客人使用。
    因為碗勺數量有限，想吃云吞的人要么自帶餐具，要么就只能排著隊，等著其他人吃完，才能輪到自己吃。
    即便如此，云吞攤子前還是聚攏了不少人。
    沒別的原因，實在是這年頭好吃的東西不多，而那云吞攤子的爐子上滾著的大骨頭湯實在是太香了。
    連小在在都被饞得忍不住流口水。
    “媽媽，那個叫什么？好香啊，在在想吃。”年幼沒見識的小在在還不知道云吞的名字，只能伸手指給媽媽看。
    “那個叫云吞。”
    蘇欣妍走過去，背簍底部翻出一個小陶罐，她這個本來是買來想腌酸梅的，現在正好先用來裝云吞。
    “同志，給我來五分錢云吞，裝這罐里。”
    “好嘞，稍等啊。”
    云吞兩分錢一份，一大碗，五分錢足夠將整個陶罐都給裝滿了。
    她們前頭還有幾位，需要再等等才能輪到她們，蘇欣妍干脆領著婆婆和女兒去旁邊樹蔭底下，將那卷破草席鋪在地上，讓她們坐下等。
    一會兒還能在這兒吃。
    “把背簍放下吧，你也先松快松快。”見背簍帶子緊緊勒在兒媳婦纖瘦的肩膀上，寧奶奶有些心疼道。
    蘇欣妍沒拒絕婆婆的好意，依言將背簍放下。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視線頻頻往外看。
    小在在注意到媽媽的異常，外頭瞧了瞧她的臉，卻什么都沒看到。
    媽媽在故意隱藏心思。
    為什么呢？
    小問號剛剛從小在在腦袋上升起來，蘇欣妍就突然站起來，懊惱道：“我忘了還有件東西沒買，媽您先帶著孩子在這兒等著，我趕緊過去看看人家收攤了沒。”
    寧奶奶聞言立馬道：“那行，你趕緊去。”
    蘇欣妍轉身就快步離開，似乎真的很著急的樣子。
    小在在目送著媽媽的背影，抿了抿小嘴巴。
    差不多等到她們的云吞煮好了，蘇欣妍才趕了回來，她手上拿著個用竹筍皮包著的東西，不知道是什么。
    “你買了啥？”寧奶奶一邊拿著跟攤主要的勺子喂孫女吃云吞，一邊順口問兒媳婦。
    “好東西。”蘇欣妍壓低聲音道。
    她在草席上盤腿坐下來，拿背對著外頭，擋住旁人的視線，然后將竹筍皮掀開一角，給寧奶奶看。
    入眼的是一塊還帶著血絲的肉，寧奶奶驚訝地睜大眼：“這……馬肉啊？”
    里頭的肉看著不像豬肉，但又沒牛肉那么鮮紅，只能是其他肉類了。
    “我們這偏僻地兒哪來的馬？”蘇欣妍動作迅速地將肉重新包好，塞進背簍最底層，拿其他東西給它嚴嚴實實地蓋住。
    確認藏好后，她才笑著揭曉答案：“是羊肉，人家在山上偷偷養的，趁著開集市，宰了兩只拿出來偷賣，被我給遇上了，看著這肉還挺新鮮的，就買了一塊。”
    她自己有所顧忌，不敢干這種偷買偷賣的行當，但卻并不妨礙她偶爾遇見了，趁機買點回家給家人們改善伙食。
    反正只要吃進肚子里，把嘴一抹，什么證據都沒了，惹不著什么事兒。
    因為藏了好東西，寧奶奶有點心慌。
    忙催著兒媳婦和孫女趕緊把云吞吃完，早點回家早安心。
    祖孫三人加快速度，等走在回家的道路上，遠遠地瞧見陳家村的影兒，寧奶奶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奶奶不怕，沒事兒的。”
    小在在看見奶奶臉上的緊張和擔憂，很懂事地拿小手拍拍奶奶的手背，奶聲奶氣地安慰她。
    “沒事沒事，咱晚上躲家里打羊肉爐子吃。”松下緊繃的心弦后，寧奶奶后知后覺地開始樂呵起來。
    她已經很久沒嘗過羊肉味兒了。
    “羊肉爐子！”小在在興奮地振臂高呼。
    然后被她媽好笑地拍了拍小腦袋：“你知道什么是羊肉爐子嘛就瞎高興。”
    這倒是事實。
    小在在才丁點大，她別說什么羊肉爐子了，連羊長什么樣子都沒見過。
    現在也不像是后世，隨便一臺電視機一臺電腦或者一部手機，就能了解全世界。
    想到這，蘇欣妍反而對女兒有一點點愧疚。
    她見識過未來的孩子能擁有多么美好精彩的童年，卻無法給予自己的孩子，連見識都沒法讓她見識到。
    但沒關系，只要再忍幾年，她一定要讓孩子們擁有最好的一切！
    “媽媽。”小在在抓住媽媽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臉頰旁親昵地蹭蹭：“在在有媽媽，就是最好的了。”
    蘇欣妍的手型生得好看，五指纖長，白皙精致，但指腹間卻覆蓋著一層粗糙的薄繭，摸在小在在柔嫩的臉頰上有點癢癢的。
    這是她長期干活留下的印記。
    也是她靠著雙手，撐起這個家的榮譽勛章。
    其實小在在早就透過媽媽的內心，用片面的閱讀，了解過那個屬于未來的神奇世界。
    雖然沒有生動豐富的實物景象，但她也隱約窺探到了一點大致的輪廓。
    小在在曾經被那些被描述的瑰麗畫面所吸引過，但對她來說，這一切都沒有媽媽重要。
    如果要她用媽媽來換她可以穿越到未來的世界，她是絕對不愿意的。
    “在在的媽媽是全世界最好最漂亮的媽媽！”
    小在在喊得超大聲。
    蘇欣妍被女兒喊得臉紅，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雖然她知道，在每個處于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目中，自己的媽媽都是這個形象，但這句話從自家娃子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這么讓人高興呢。
    “在在真是媽媽的大寶貝兒，等著，回去媽媽給你做羊肉火鍋吃！”
    呼嚕了兩下孩子的小腦袋，只把她擼得跟不倒翁似地，東倒西歪。
    最后擼炸了毛，小在在生氣了。
    “不給摸！”小家伙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雙手護住腦袋，倒騰著小短腿，奔向了奶奶身邊求庇護。
    壞媽媽把她的頭發都給揉成村口的卷毛狗了。
    結果無良家長還在囂張大笑：“哈哈哈……”
    到了家，所有人的神情間都難掩疲憊，但還不能休息。
    蘇欣妍艱難地將背簍從自己背上卸下，活動了幾下雙肩，能明顯感覺到酸疼，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媽媽，在在幫你揉揉。”
    小在在看見媽媽的不適，很懂事地跑過來要幫忙按摩。
    “謝謝在在。”
    蘇欣妍從來都不會拒絕孩子的好意，她笑著道謝，然后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任由小在在湊過來，墊著腳尖給她按摩肩膀。
    小在在很賣力，也很認真。
    但是說實話，她力氣太小了，其實蘇欣妍沒什么感覺，不過光是女兒的這份貼心懂事，就足夠讓她覺得渾身舒坦了。
    寧奶奶在整理背簍里的東西，蘇欣妍一邊讓女兒給她按摩，一邊幫著整理。
    背簍看似被裝得滿滿當當，但其實她買的東西并不多。
    因為只一匹土布就占了大半的空間，其他東西自然也沒什么地方能放。
    能撞見賣土布的還是意外之喜。
    農家土布厚實，暖和，用來做衣服可能會有些粗硬，但拿來做窗簾，被子什么的，卻非常實用。
    寧家是座老房子了。
    它當年只是個無人居住的荒敗院子。
    寧爺爺帶著一家人逃難過來后，就占據了這里，本來只是暫時借住，后來決定留在陳家村安家落戶，他就干脆花了一袋糧食，跟村里人買下這座破院子。
    然后自己動手翻新修繕，給一點點建成如今的寧家。
    但至今已經二十幾年過去，被翻新過的院子重新變得蒼老，不可避免地有了些斑駁的歲月痕跡。
    例如那破了洞的窗戶，剝落墻皮的墻角……
    原先家里是用舊報紙把窗戶的破洞給拿米漿糊起來，但這樣只能稍微擋擋風，卻無法抵御寒冷。
    每到了冬天，這屋內就跟冰窖似的，冷得人瑟瑟發抖。
    所以蘇欣妍打算將這匹土布全都給做成窗簾，將所有住人的屋子都給換上土布窗簾，這樣到了冬天，屋里就能暖和一些。
    把買來的東西全部整理好，蘇欣妍又掏出兜里的錢，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算數數今天賺了多少。
    其實她心底大致有個數兒，畢竟帶去賣的東西就這么多，稍微做點算術題就算出來了。
    但是數錢的快樂，跟你提前知道金錢的數額并沒有什么關系，要的就是那個過程所帶來的享受。
    見著錢，寧奶奶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幫忙數。
    婆媳兩個數了兩遍，最后得出的結果跟蘇欣妍預估的一樣。
    十二塊八毛三。
    而她們賣土布花了兩塊錢，羊肉五毛錢，其它雜七雜八地加起來總數三塊五毛一，扣掉這些錢，還剩下六塊八毛二。
    確實跟蘇欣妍說的一樣，花掉了賺得錢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