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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第80章 (抓蟲)

    天統(tǒng)四年十一月十八日鄴都仙都苑流霞殿
    高儼剛走近流霞殿,就看到了守在殿外的趙書庸。腳下稍一遲疑,很快便又繼續(xù)前進。
    “參見殿下。”趙書庸老遠就看到高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暗自思忖一番后,小跑到高儼面前,殷切地行禮。
    淡笑:“趙總管快免禮。”輕輕扶起趙書庸,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身體。剛走了一步,就感覺衣袖一緊,轉(zhuǎn)頭,挑眉。
    趙書庸趕緊放開高儼的左衣袖,輕聲說道:“殿下,陛下的病還沒好透。”“我知道。”語氣清淡。
    趙書庸又聽他說道:“我只不過是擔心前些日子的大火,讓大哥驚嚇了,正好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就立刻過來看望他。”
    “怎么著,趙總管還要攔著本王嗎?”高儼猛地抓住趙書庸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問道,眼光深沉。趙書庸終還是敗下了陣。
    移開身體,讓出路:“殿下請。”高儼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高儼的背影,趙書庸輕聲嘆息。
    走進內(nèi)殿,便看到只穿一件素袍的楊清盤腿坐在坐榻上,雙手捧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楊清正專心想事,身后突然想起聲音:“在想什么?這么專注?”
    迅速轉(zhuǎn)頭,身后高儼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立馬從坐榻上下來,趕忙行禮:“拜見殿下。。。”“起來,免禮。”高儼扶住他的手,清晰感覺到了他的顫抖。心里一下子五味雜陳。
    “坐下。”按住肩膀,讓他坐到坐榻上。自己則坐到另一邊,余光看到了楊清悄悄放松了原本緊繃的身子。
    一時無話。“前幾日的大火沒傷著吧?”高儼到底還是比楊清主動些。
    “殿下,奴才沒事,多虧趙總管反應(yīng)快,及時把眾人移到了流霞殿,并無受傷也沒驚嚇到多少
    ,殿下不必擔心我會露出破綻。”楊清把頭放得很下,高儼看不到他的表情。
    “呵呵,那就好。”純粹的關(guān)心被理解成這樣,卻沒發(fā)怒,只是僵硬地干笑,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高儼笑完,內(nèi)殿里又一次出現(xiàn)了尷尬的靜默,甚至于比剛才還要平靜無聲。
    楊清悄悄抬起頭,見高儼面沉如水地側(cè)坐著,只是愣愣地看著地板,讓人覺得很是無辜單純。但楊清還是坐立不安,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兇相畢露。
    就在楊清快把袍子的前擺抓爛時,“救星”到了。“趙書庸,你給我閃開!”殿里的詭異安靜,讓殿外的喊聲更加清晰。
    楊清身體動了動,立刻被高儼按住,就聽他說:“你安心待在這,本王出去看看。”楊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點了點頭。
    其實他剛才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腰部有點麻了,想動了動,不過被高儼誤會也好,至少他能暫時離開。
    高儼雖不知道他的這番心思,但是他按住的那只手的瞬間僵硬,還有楊清眼中那幾絲掩飾不住的驚恐,還是讓他的心里又酸又澀,憋屈得緊。
    看出他巴不得自己快點離開,心頭涌起怒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楊清深深松了一口氣。
    殿外,高廓鐵青著臉,對趙書庸再次喝道:“狗奴才,你當皇兄寵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這還是我高家的天下,輪不到你做主,再不讓開,休怪本王不客氣!”
    趙書庸額頭不斷涌出細汗,看到高廓身后的雖髭須全白,但依然精神抖擻,身著戎裝的上洛王高思宗,心中膽怯,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陛下有旨:無詔不得入內(nèi),殿下,還是不要為難奴才了。”
    “你!”高廓更怒了,不經(jīng)意看到別在腰間的馬鞭,心頭一動,抽出鞭子,高高舉起,怒道:“本王今日就讓你明白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
    鞭子甩到半空,手腕就被人擒住,一看來人,高廓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怯怯地喊著:“三哥。”
    高儼奪過馬鞭,目光銳利,呵斥道:“老四,這里是皇兄養(yǎng)病的流霞殿。你如此胡鬧,若是惹怒了皇兄,你知道是什么罪嗎?”
    “三哥,我我。。。”高廓從小就怕他,被高儼這么一喝問,臉立時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高儼看向他身后,在看到面無表情的高思宗時,目光愈加幽深,半瞇起眼。
    冷聲問道:“禁宮之內(nèi),公然身穿戎裝,配刀劍,還帶著近百禁軍,高仁弘,你想干嘛?逼宮嗎?”“這這。。。”高廓被他冰冷的目光看的直顫抖,連事先準備好的話,都全部忘記了。
    一直在高廓身邊旁觀不說話的和士開只好出來,恨鐵不成鋼地悄悄瞪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高廓一眼,對高儼說道:“東平王大概是誤會了,今日平秦王在鄴宮內(nèi)發(fā)現(xiàn)了刺客的蹤跡,臣等懷疑是那些亡國賊子。齊安王擔心陛下安危,所以在讓平秦王守護好鄴宮后,立刻趕來仙都苑看望陛下,上洛王和這些禁軍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地防備那些刺客。”
    “哦?果真如此?”高儼轉(zhuǎn)頭看著唯唯諾諾的四弟。高廓立刻點頭如搗蒜,乘機說道:“三哥,如此可否讓弟弟去看望皇兄。”
    高儼不著痕跡地將身子往旁邊一挪,正好擋住了大殿的入口,輕笑一聲:“仁弘此舉大可不必。我已經(jīng)看望過皇兄了,皇兄并沒有被刺客傷害。而且他的病還沒有好。你進去了,說不準還會過了病氣,到時候皇兄還要擔心你,委實不好,還是回去休息吧。”
    “殿下此言差矣,陛下是天子,天子安危是頭等大事,就算是過了病氣,但能看到陛下沒事,也是值得。”和士開繼續(xù)攛掇,他今天一定要讓高廓進去,揭穿那個所謂的皇帝。
    高廓果然有了底氣,向前一步,正視自己的三哥:“三哥,我是真心關(guān)心皇兄的,你還是不要阻攔了。我保證親眼看見皇兄沒事,我就立刻走。”
    高廓都說到這地步了,高儼也沒理由再阻攔了,可是流霞殿里面的畢竟不是真的皇帝,豈能讓他們進去。
    高儼索性破罐破摔,惡狠狠地說道:“本王說了不準進,就是不準進,你給我回去!回你的景安宮待著!”
    高廓這次一反常態(tài),不但不膽怯,反而大聲說道:“高仁威,你萬般阻攔我,究竟是什么目的?是不是皇兄已經(jīng)遭到你的毒手了?!”
    “臭小子,你胡說什么?這種話你都敢說?你活膩了吧?”“如果皇兄沒事,你就讓我進去啊?攔著作甚?”這么吵著,兩人干脆動起了手,互相推搡。
    冷眼旁觀的和士開,給高思宗遞了個眼色。高思宗面色不動,卻看了看身邊的禁軍。那些禁軍得到命令,開始分布到眾人周圍。
    趙書庸緊緊攥著拂塵,咬緊牙關(guān)。他身后特意調(diào)來守門的親軍也不自禁地握住了腰惻的刀柄,氣氛立時緊張起來。
    “高仁弘,你給我滾開!”高儼使勁一推,高廓立刻后退了一大步。
    高廓看到高儼眼里的不屑,徹底被激怒了,怒發(fā)沖冠吼道:“高仁威,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給我讓開!”高廓身后的幾名禁軍已經(jīng)拔出了環(huán)首刀。
    高儼冷笑:“好小子,還真是厲害了!呵呵,想讓我退開,沒門!大不了刀劍相向!”一揮手,所有親軍立刻抽出了腰間的環(huán)首刀。
    其余禁軍的環(huán)首刀也全都亮了出來,兩兄弟怒目相視,環(huán)首刀寒光粼粼,血戰(zhàn)一觸即發(fā)之際。“都給哀家住手!”一聲女子怒喝制止了兩兄弟。
    高儼轉(zhuǎn)頭,趕忙行禮:“兒臣參見母后。”高廓雖然不滿胡曦嵐,但她畢竟是高廓名義上的嫡母,還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胡曦嵐也不管跪著的兩兄弟,對跪著卻依然握著環(huán)首刀的禁軍喝道:“你們都想造反嗎?把刀都給哀家收回去。”
    親軍立刻抽回了環(huán)首刀,高思宗也轉(zhuǎn)頭下達了命令:“還愣著做什么,收刀。”其余的環(huán)首刀立刻回到了刀鞘。
    “都起來。”眾人起身,胡曦嵐走到兩兄弟之間,呵斥道:“在內(nèi)宮中不顧身份的爭執(zhí)斗毆,還動刀動劍,是不是還想來一場乾明之變?”連宮中一直諱莫如深的乾明之變都說出來了,可見胡曦嵐的憤怒程度。
    孝昭帝高演和太上皇高湛廢除侄兒閔悼帝高殷是在乾明二年,廢帝與朝臣議事的晉陽宮壽光殿中,所以這次的叔侄相殘被史書稱作乾明之變、晉陽之變或是壽光廢帝。
    因為是奪侄兒皇位的緣故,孝昭帝高演和太上皇高湛在位的五六年間,明令宮中不許提及此事。高緯登基之后,廢去了這命令。不過礙于高湛還活著,所有人也只能私底下提提。
    “兒臣豈敢,母后請息怒。”高儼高廓就算再怎么老成心計,也不過是兩個還不滿十二的少年。見一貫溫和的胡曦嵐如此震怒,立刻嚇壞了,趕緊告罪,高廓更是額頭冷汗都出來了。
    和士開可不罷休,豎起手掌戳了一下前面的高廓。高廓被迫身體一抖。胡曦嵐看著他,問道:“仁弘,你怎么了?”
    看到胡曦嵐皺起的眉,高廓想退后,可是背后的那只手卻不讓他退縮,和士開輕聲說道:“她只是個女人,別這么害怕,快說話。”
    高廓沒辦法,咽了一口唾沫,說道:“母后,今日鄴宮中出現(xiàn)了刺客,兒臣怕皇兄有危險,就趕緊帶著上洛王等人與禁軍來看望皇兄。可是三哥萬般阻攔,就是不讓我進去。。。”
    胡曦嵐打斷他:“所以你們兄弟兩就開始打斗,甚至是刀劍相向?你們還真是出息了!高家陰狠善斗的一面,你們兩倒是完全繼承了!”
    此話一出,連綠絮都覺得不妥,兩兄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這里是高齊皇宮,胡曦嵐名義上的丈夫還是高湛,高緯高儼也全是高家子嗣,這一句話一下子把她的丈夫還有兩個孩子都罵了。
    毫不掩飾地揭露高家陰暗的一面,要不是她是太上皇后,在場的高思宗完全可以下令拿下她,就地處死。
    綠絮揪了揪胡曦嵐的衣袖,提醒她別妄言。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抬起頭望去,發(fā)現(xiàn)連一直波瀾不驚的高思宗臉色都有些難看。
    掩飾地咳了一聲,對高廓說道:“既然仁威說仁綱沒事,就應(yīng)該沒事。仁弘,你先回去吧,若實在不放心,那就讓母后替你去探望,隨后命人通知你,如何?”
    胡曦嵐這話雖是問句,但是高廓知道這是命令。高廓低頭想了想,抬頭堅決拒絕:“請母后恕罪,兒臣今日一定要親眼看到皇兄沒事才行。”說完就繞過了胡曦嵐,直往殿里走。
    高儼一看,立刻火了。快步走到高廓面前,按住他的胸口,不準他進去。高廓也怒了,揮拳打向自己的三哥,高儼擋住,反拳相向。兩兄弟這次都打起來了,還是在胡曦嵐的面前。
    兩兄弟越打越重,臉上都出現(xiàn)了淤青。胡曦嵐無奈,從袖袋中拿出一物,喝道:“住手!”兩兄弟回頭,仔細辨認,心頭一驚,居然是螭虎紐的碧色傳國璽。
    前魏雖是鮮卑族,卻在很多地方都依照漢制。齊朝以前魏為正統(tǒng),自然也有天子七璽:傳國璽,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以及天子信璽。
    除傳國璽朱色印泥外,其余六璽皆用紫泥。傳國璽是秦朝國璽,本朝詔書公文上使用也不方便,這才創(chuàng)造了白玉六璽,分類使用。
    一.皇帝行璽,用于封國;二.皇帝之璽,用于賜諸王侯;三.皇帝信璽,用于發(fā)兵;四.天子行璽,用于征召大臣;五.天子之璽,用于冊封外國君主;六.天子信璽,用于祭天地鬼神。
    而傳國璽則存放在庫房或是皇帝寢宮中,重大典禮上,才拿出來。所以傳國璽地位最高,某種程度上比皇帝本人地位還高。
    在場的除了胡曦嵐、綠絮之外,其余的人都一直認為這傳國璽是放在龍乾宮里,沒想到竟然在太上皇后的手里。
    胡曦嵐又一次呵斥道:“都給哀家退下!”兩兄弟不情不愿地退下了。“上洛王、齊安王還有和士開,哀家現(xiàn)在命令你們,帶著禁軍離開仙都苑,沒哀家的允許的不準進來!立刻離開!”胡曦嵐直截了當?shù)恼f道。
    高廓看到胡曦嵐舉著的玉璽,不甘心的話咽了下去。和士開可不想就此罷休,剛想說什么,就聽見身后的高思宗說道:“臣謹遵懿旨。”
    轉(zhuǎn)身一看,高思宗已經(jīng)帶著禁軍走了,只剩下自己和高廓。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又聽高廓說道:“那兒臣告退了。”說完,高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和士開自是懂得不吃眼前虧,立刻下跪告退,跟隨高廓去了,只是乘著眾人不注意,陰鷙地看了胡曦嵐一眼。
    比和士開更隱蔽的是高思宗,高思宗帶著禁軍走了數(shù)十步后,假裝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頭,目光幽深地看了胡曦嵐以及玉璽一眼,嘴角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
    把敵人趕走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胡曦嵐想去流霞殿里看看高緯,卻被高儼攔住,高儼低聲說道:“母后,皇兄真的不想其他人進殿,看望他。”“包括我?”“是。。。是的!”高儼遲疑了一會兒,很快堅決道。
    胡曦嵐看著大殿,冷笑:“好!好!都有出息了!”剛想拂袖而去,又想到剛才的事情,也放不下心。
    糾結(jié)了半響,嘆了一口氣,對綠絮說道:“把流霞殿旁邊的大偏殿整理一下,再把我常用之物搬進去,這陣子我就住在修竹浦了。”
    “兒臣替皇兄謝過母后。”二兒子說出這話,胡曦嵐更覺得高緯的無情,心里越發(fā)惱怒,冷聲道:“免了!你就讓高仁綱好好養(yǎng)病吧!還有你,傷還沒好透,就別沒事找事地去找仁綱!”
    高儼直覺是自己說錯話了,卻又不好問,只好應(yīng)道:“兒臣知道了。”
    胡曦嵐拂袖朝大偏殿而去,完全不顧身后行禮的二兒子。高緯就這樣背了黑鍋。
    承玉殿內(nèi)殿
    張麗華一邊喝著酪漿,一邊聽著侍女的稟報。輕笑一聲:“總算沒晚,有太上皇后,足可以擋和士開一陣子。”
    侍女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娘娘,您原來是跟和大人一起的,為何現(xiàn)在要全力幫陛下?難道是因為未出生的小皇子小公主?”
    鳳眼一橫,傲然說道:“我喜歡幫誰是我的事,不需要理由。更沒有人可以操縱我,和士開算什么東西,呵。”
    侍女默默低下頭,又問道:“娘娘,您現(xiàn)在幫他們拖著,就不怕得不償失?”“不會,我有預(yù)感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高廓和士開就別想成功。”張麗華勾起嘴角,自信道。
    作者有話要說:小九的心上人走了,還不知道啥時候,能見面,桑心之余,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舊文,我居然還有這篇文,我表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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