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手腕被人拽住,寧意下意識回頭。</br> “去哪兒?”</br> 聞青硯不知什么時候出現,漆沉的眸子望著她,眉頭微皺。</br> 寧意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頓住。</br> 她眸底一亮,反手握住男人的大掌:“青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br> 聞青硯指尖一顫,為她脫口而出的‘青硯’兩字。</br> 這段時間他和寧意的相處一直徘徊在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br> 他有意靠近,又怕無形中傷害到她,于是只能盡量不見面,這就導致兩人之間越來越生疏。</br> 惡性循壞。</br> 他已經許久沒見到她舒展眉心,沒有一點負擔的沖他笑得開懷。</br> 甚至他的要求更低。</br> 他只要她像之前那樣和他說話,什么都不想的呆在他身邊,就足夠了。</br> 但是就連這些最簡單的要求,如今看來都像是虛妄。</br> 因此,當寧意少有的把兩人的身份拋在身后,用最真實的情緒請求他幫忙時,聞青硯竟怔在了原地。</br> 寧意仰頭看他,抓他手掌的力道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br> 陸湘留的那一通留言無疑是遺書,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曾經的朋友去赴死,而自己什么都不做。</br> 但她沒有能力,而唯一能求的人,也只有聞青硯。</br> “我……”</br> “姑娘,你走還是不走啊?這兒不準停車,馬上保安要來趕人了!”</br> 寧意的話被司機的急聲催促打斷。</br> 她連忙回應一句:“走!師傅您再等我兩分鐘!”</br> 說著又扭頭目光祈求的看著男人:“求你,救救陸湘……”</br> 陸湘?</br> 聞青硯花了點時間,才想起這號人物,本就微微擰起的眉頭縮的更緊了。</br> 怎么她要幫的人,都和艾德文有關系?</br> 如果說聞氏在海城稱得上是只手遮天,那么艾德文就是掌管所有地下生意的閻王。</br> 過去的這些年里,聞氏和艾德文家族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不謀而合地在各自的領域里發展著,成為如今的明暗兩大巨頭。</br> 不過隨著六年前聞青硯的回歸,讓聞家的版圖迅速擴展到今天可怖的高度。</br> 曾經勉強平衡的天秤已經開始逐漸傾斜,如今的聞氏肥得讓艾德文又忌又饞。</br> 雙方維持了多年的和諧也即將瓦解。</br> 艾德文不會主動進攻,他沒那個把握能夠一舉吃下聞氏這塊肥肉。</br> 但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br> 他蟄伏著,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契機,一舉撕開這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露出貪婪的爪牙。</br> 而聞青硯要做的,就是不給艾德文任何一個朝聞氏發難的機會,從根源上杜絕這一禍患。</br> 可現在看來,艾德文表面沒有行動,并不意味著他就真的什么都沒做。</br> 上次是向清洛,這次是陸湘。</br> 看似沒什么關聯的兩個女人,卻都恰好是寧意的密友。</br> 很明顯,艾德文已經盯上了寧意。</br> 聞青硯心下生出煩躁,他萬分不愿意把寧意扯進這趟渾水里,也正因為這份刻意的保護,反而讓艾德文注意到了她。</br> “小七,我不可以。”</br> 他低聲吐字,冷峻的面上一片凝重。</br> 聞氏與艾德文開戰不要緊,重要的是她一定不能被卷入危險之中。</br> 同時,聞青硯也明白,接二連三的拒絕她的請求,不可規避的會讓寧意受到傷害。</br> 果然,女人瞳光狠狠一顫,里頭的像煙火般絢爛的明光跳躍兩下后迅速湮滅。</br> 她抿著唇,緩緩松開手。</br> 黑白分明的眸子依舊雪亮,卻清寒的像冬夜的月,泛著無邊寂寥。</br> “師傅,走吧。”</br> 寧意平靜地關上車門,聞青硯沒有阻止。</br> 出租車司機早已經等的不耐煩,車門關上的一瞬間,車身便蹭地下竄了出去。</br> 寧意面色尋常,目光平視著前方,唯有放在膝蓋上的一雙手不受控制的捏緊了掌心下的布料,指節緊捏到顫抖。</br> 從后視鏡里還可以看到男人的身影。</br> 頎長的身量很扎眼,處處透著清貴矜雅,他如松柏般立在路邊,沉默的目送她走遠。</br> 倏地,寧意眸子張大了一瞬。</br> 她幾乎觸電般的回頭,視線穿過后座透明的車玻璃,如針一般落到那個雀躍著跳到聞青硯身邊的倩影。</br> 向槐。</br> 她記得向清洛這樣稱呼那個女人。</br> 所以,他這兩天都沒來醫院,是一直和向槐在一起嗎?</br> 他兩次拒絕幫她,都是因為向槐嗎?</br> 寧意按著心口,頓覺呼吸受阻,鼻吼交接處像塞了一塊厚厚的棉,堵的她幾欲窒息。</br> 出租車過了紅燈,漸行漸遠。</br>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慢慢縮成針尖大小,從視野里隱退消失,寧意才轉過身。</br> 她低頭,膝蓋上的布料被抓的變了形,在她松手的一瞬間,回彈成原樣。</br> 但寧意有種直覺,她和聞青硯的感情,再回不到從前了。</br> 嗡——</br> 貼身裝著的手機震動,寧意渙散的眸光漸漸歸攏。</br> 深吸口氣掏出手機,看到來電提示,頓時緊張起來。</br> “學姐,你在哪兒?你跟我說的那些……”</br> “喬小姐,是吧?”</br> 寧意焦急的詢問被一道渾厚的男聲打斷。</br> 她怔了下,沒什么實質性的論證,但就是莫名篤定,現在跟她通電話的人,是那個叫艾德文的男人。</br> “陸湘呢?”</br> 電流將女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達送入耳中,艾德文閉上眼,臉上流露出一絲稱得上是享受的表情。</br> 真悅耳的聲音。</br> 盡管聲線壓得粗啞,但并不難聽出其中甜膩的底色。</br> 像棉花糖,軟軟糯糯的,叫人忍不住心神搖曳。</br> 怪不得聞青硯要當個寶貝一樣藏起來。</br> 艾德文深吸一口氣,想似回味過來她的話,慢悠悠道:“陸湘啊,在呢。”</br> 他說著長指穿過女人柔軟的短發,用力一扯,逼得人仰頭的同時,撕掉她封口的膠布:“你的小姐妹找你呢。”</br> 陸湘被拽著頭皮,被迫仰著脖子,眼球上布滿血絲,卻無聲冷笑,朝他吐了口血沫子。</br> 【狗雜種】</br> 她的口型艾德文看懂了。</br> 中年男人上揚的唇角一寸寸持平,儒雅斯文的臉上沒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br> 他將通話點了免提,放在一旁,騰出來的手捏了一把蝴蝶刀,在她的臉上緩慢刻字。</br> 認真的好似在雕琢一件高雅的藝術品。</br> 陸湘從開始的緊咬牙關,到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刻到一半時,她終于忍不住凄厲的叫出聲。</br> “別管我,喬寧意,別管我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