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合情合理。</br> 李宥齊頷首:“行,那我先回。”</br> 李清緣笑顏相送,直親眼看著人上了車遠去,臉上笑意瞬間收斂,蹬蹬回到屋子里。</br> “人都走了,還躲著干嘛?”</br> 隨著她話音落地,溫南心一臉菜色地從里屋走出。</br> 她一見到李清緣,委屈頓時占滿心頭。</br> “媽,我真的要假扮那個什么沅沅嗎?”</br> 嬌生慣養了二十多年,向來只有別人頂著她的身份茍且偷生,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怎么能忍受要倚靠另一個人的名字寄人籬下討生活?</br> 她尚存一絲希望,企圖能夠說服溫夫人:“媽,咱們不回李家行不行,我害怕。”</br> 李清緣恨鐵不成鋼的瞥她一眼,她掰著溫南心的臉,逼著她看清局勢:“看到了嗎?靠我們母女倆,就只能住這么個破地方,聞青硯那男人那么絕情,我之前投資的那些項目一定也是他給攪和黃的,你說他能甘心放過我們嗎?恐怕到最后就連這間破房子都留不住,不回李家,你真打算去睡大街不成?”</br> 溫南心被她吼得一愣,‘睡大街’三個字真切刺激到了她。</br> 光是想想要和那些流浪漢一樣毫無尊嚴,她狠狠一抖:“我不要!”</br> 李清緣冷哼一聲:“那就聽我的!”</br> 她松開手,愁眉不展。</br> 當年的事對她的娘家傷害很深,二十多年過去,老爺子一聽到她要回去,仍氣得跳腳。</br> 那天她在大門前跪了整整一天,也沒能讓老爺子心軟,最后還驅人出來趕她走,并威脅她要是再不走就要打斷她的腿。</br> 李清緣一想起那天的屈辱,一陣咬牙切齒。</br> 這個老不死的,都快要死了還來壞她的事!</br> 如果沒有他,李宥齊當年還小,許多事不知情,她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br> 但現在是,只要那個老東西還活著一天,她就一天不能回李家!</br> 李清緣恨得牙根發癢,還好她靈機一動,想到了讓溫南心假冒李沅沅,李宥齊這才答應見她一面。</br> 誠如她所料,這個便宜弟弟對當年事并不知情,因此對她的敵意也沒那么濃厚。</br> 她一番賣慘,李宥齊便信了她的話,并說要帶她和‘沅沅’回老宅見老爺子,請求老人原諒。</br> 非但如此,兩人對對付聞青硯這方面達成一致,很快敲定了計劃。</br>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次見面差點被聞青硯給毀了。</br> “媽,我和那個沅沅長得像嗎?如果老爺子認出我是假冒的怎么辦?”</br> 溫南心的聲音拉回思緒,李清緣聞言,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br> 她摸了摸女兒的臉:“那個小孽種被我抱走時,還沒足月,那么小的孩子,是看不出五官的。”</br> 并且現在大哥死了,大嫂對李家心存怨懟,也幾十年沒回來了,DNA驗不成,還不是任憑她一張嘴,想怎么說怎么說?</br>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女兒長得和她那個大哥是真像……</br> 李清緣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跳動一下,她扯出一抹笑,鄭重的拍著女兒的肩膀:“南心,我們能不能順利回李家,就要靠你了。”</br> 溫南心莫名覺得肩膀上那只手有千斤重,她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不安道:“媽,那個沅沅,她現在在哪兒您知道嗎?”</br> “不知道!”</br> 李清緣聲音陡然拔高,把溫南心嚇一跳。</br> 她直覺母親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也沒多想,小聲囁嚅道:“我就是問問……”</br> “今后這種問題給我爛在肚子里,你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李沅沅,知道了嗎?”</br> 溫南心被她目眥欲裂的模樣唬住,結巴著回:“知……知道了。”</br> 李清緣面色稍霽,她扭頭去準備今晚的事,眼底的猶豫漸漸被堅定代替。</br> 是的,她不知道李沅沅在哪兒。</br> 當初把那個孩子扔掉后,她就再沒回去找過。</br> 所以,她不該知道的!</br> ……</br> 聞青硯將寧意送回江邊公寓后,便回了公司,說是有急事要處理。</br> 她沒問他是什么事,只在男人走后,松開緊攥的掌心。</br> 那里一片濡濕的腥紅,是她無意間碰到他的手上沾到的。</br> 他為什么會受傷?</br> 是在那個巷子里受的傷嗎?</br> 為什么不告訴她實情呢?</br>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br> 寧意頭疼的發現,她已經沒辦法直白去問聞青硯。</br> 甚至在和他說話之前,每一句都要經過深刻思考,確定不會刺激到他后才出口。</br> 說實話,特別累。</br> 所以今天她一句話也沒問,帶著滿心疑慮進了門。</br> “我不要!”</br> 開門的瞬間,月亮驚恐的尖叫聲入耳。</br> 寧意猛地抬頭,循聲望去。</br> 樓梯口向槐單手揪著月亮的衣襟,小孩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br> 她看到寧意,強忍著的委屈瞬間爆發,嘶啞凄厲的叫著‘媽媽’。</br> 寧意瞳孔縮成針尖狀,只覺得一股熱血沖上了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沖了出去。</br> 十幾步的距離,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br> 直到將那小小的身體抱在懷里,快要跳出來的心才重重摔回去。</br> 她緊抱著月亮,不停安撫小孩發抖的身子,輕聲哄著:“沒事,月亮不要怕,有媽媽在,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br> 寧意唇色發白,眼神犀利冷冽的投向向槐。</br> 女人沖她挑釁揚眉,無辜道:“我就是跟她開個玩……”</br> 啪——</br> 最后一個音節被清脆的巴掌聲淹沒。</br> 向槐偏著頭,滿臉不可置信。</br> “你敢打我?”</br> 啪——</br> 又是響亮的巴掌。</br> 向槐險些站立不穩,勉強扶住樓梯扶手,雙目灼灼的盯著寧意。</br> 倏地,她眼珠子一轉,沖寧意露出個詭異的笑容,竟是當著她的面滾下樓梯。</br> 寧意手腳發涼,眼前一幕與曾經溫南心的行為重疊,沖擊得她想笑。</br> 她想不明白,為什么總有人喜歡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誣陷別人?</br> 甚至還有心情想,如果向槐和溫南心認識,兩人一定能成為至交好友。</br> 畢竟某些方面,她倆一脈相承的瘋癲。</br> “啊!”</br> 張嫂聽到動靜進屋,一眼便瞧見昏在地上的向槐,女人額角駭人青紫,身下漸漸暈出一片血色。</br> 她驚恐地抬頭,毫無防備對上寧意清冷空洞的眼神。</br> 張嫂心房狠狠顫動,連忙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br> 等待救護車來的間隙,竟是不敢再看喬寧意一眼。</br> 那個瞬間,張嫂覺得,喬小姐是真的想看著人死掉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