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br> 向槐的尖叫聲陡然響徹包廂。</br> 因為姿勢的原因，她下意識去接掉落的開水壺時，幾乎是傾過半個身子。</br> 這便直接導致開水沿著她的手臂灑了一身。</br> 女人白皙纖弱的手臂上頓時通紅一片，看著觸目驚心。</br> 她聲音太過慘烈，讓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放到了她身上。</br> 聞青硯第一個反應過來，起身抱著人沖向洗手間。</br> 包廂里陳少虞后知后覺的回過神：“我去看看！”</br> 男人起身的太快，撞到了桌子，恰好抵在了寧意的腿上。</br> “唔……”</br> 劇痛讓她低呼一聲，低眉去看桌下，她身側的易蓯也隨之看去，緊接著臉色一變。</br> “你也燙到了？”</br> 寧意在她這句話音落地后才有些知覺。</br> 剛才向槐的尖叫嚇到了所有人，她也不例外，反倒忽略了自己腿上一瞬間的刺痛。</br> 現在這么盯著燙傷的地方看，才猛地發覺，她燙得好像不比向槐輕。</br> 初夏的衣物本就單薄，即便寧意穿的是長褲，也無法避免開水給皮膚帶來的直觀傷害。</br> 易蓯當機立斷的抄過餐桌上的餐刀，去割褲腳。</br> 幸好衣物單薄，鋸開個口子后，稍微用力便撕開了。</br> 此刻布料下的皮膚已經開始泛紅起泡，燙傷面積很大，從膝蓋往下一直延伸到腳踝，在細白肌膚的映襯下更顯可怖。</br> “愣著干什么，抱她到洗手間沖冷水啊！”</br> 易蓯看清楚傷勢，不由得倒抽口涼氣。</br> 再看一旁發楞的陳少虞，黑著臉提高聲音。</br> “哦……哦！”</br> 男人反應總是慢半拍，聞言才連忙抱起寧意，動作間盡量避開她的傷處受到二次傷害。</br> 寧意被放到洗手臺上，陳少虞打開水龍頭，讓水流鎮下她傷口的灼痛感，防止起泡面積擴大。</br> 水接觸到水泡的一瞬間，寧意疼得一顫，生理性眼淚幾乎瞬間盈滿眼眶。</br> 易蓯看得心疼，揚聲道：“你輕點！”</br> 陳少虞手無足措的站在一邊，看著嘩嘩淌的水龍頭，關也不是，不關還不是。</br> 寧意勉強扯了扯唇角：“別擔心，沒多大事。”</br> 她安慰的看著陳少虞：“麻煩讓我下來。”</br> 這么大個人，坐在洗手臺上挺不像話的。</br> 陳少虞正要上前，一雙大手比他更快一步，掐著寧意的腰，直接將人抱了出來。</br> “青硯？你不是……哎呦！”</br> 陳少虞訝異的看著來人，話說了一半，被易蓯照著胳膊狠狠掐下去。</br> 她瞪了其一眼，眼神喝止他不許再說話。</br> 直到聞青硯抱著寧意走出餐廳，陳少虞才恍然道：“他們認識啊！”</br> 易蓯看了身旁的傻狍子一眼，突然不想說話了。</br> 這樣的腦子，到底怎么考進國家舞團的？</br> “小蓯，你跟我講講唄，我好奇！”</br> 陳少虞追著女友，跑出餐廳后又折返，到柜臺結了賬才匆匆跑出去。</br> 誰都沒有注意到，洗手間里最后一扇門緩緩打開，看著手機拍下的照片，眼里閃爍著怨毒的光。</br> ……</br> 傷口的疼痛姍姍來遲，寧意疼到皺眉，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她卻覺得恍若隔世。</br> “聞青硯。”她喚他的名字。</br> 男人沒聽到似的，疾走到車前，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到車座上。</br> 車窗降下，柔和的風吹進來，稍稍驅散了心底的沉悶。</br> 寧意看著他一言不發的開車，不由得抿唇。</br> “你就沒什么話想對我說嗎？”</br> 聞青硯總算有了反應，他放緩了車速，微微側首：“有。”</br> 末了，又道：“有許多。”</br> 寧意換了個坐姿，讓自己受傷的腿平放在車座上，傷痕看起來依舊嚇人，但卻沒那么燒灼了。</br> “你可以回江邊別墅住，那棟房子我已經轉到你名下。”</br> 放在膝上的手，因為這句話瞬間收緊。</br> 寧意咬唇，聽他低沉的聲音繼續：“你喜歡跳舞的話，我可以為你推薦進國家舞團，像陳少虞一樣，不用再那么辛苦到機構當舞蹈老師。”</br>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會給我的賬戶上打多少錢，讓我可以一輩子不用為生活發愁？”</br> 她在聞青硯再次出聲之前先一步說出。</br> 女人輕笑一聲：“聞青硯，你把我當什么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在你眼里我就這么廉價嗎？”</br> “不是你想的那樣。”</br> 男人聲線喑啞。</br> 寧意口吻帶了些許哽咽：“那是怎么樣的，你跟我說啊。”</br> 他的心思那樣深，靠她猜又怎么猜得到？</br> “這些都是我欠你的。”</br> 聞青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寸寸收緊，他舌尖在口腔里滾動一圈，才將早已經準備多日的話說出口：“你跟了我這么多年，這是你應得的，等你拿了錢收了房，我把我欠你的一次性還清了，我們之間就清白了。”</br> 真的清白了嗎？</br> 那感情要怎么算？</br> 寧意想笑，事到如今，她竟然還心存期待。</br> 她以為他去而復返是發現了她受傷，結果他只是來找她清算的。</br> “你給的這些，我都收了。”</br> 話一出口，是連寧意自己都嚇一跳的冷靜。</br> 她聽到自己聲音繼續道：“我們兩清了。”</br> 聞青硯心頭狠狠一空，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了心臟，不停地收緊收緊再收緊，讓人喘不過氣。</br> “停車吧，讓我下車。”</br> 寧意輕聲開口，沒有怨懟，沒有怒氣，心平氣和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br> 聞青硯踩下剎車，卻沒有開車門。</br> 他從后視鏡望著她，眉眼清雅溫沉：“讓我送你最后一次吧。”</br> 寧意沒出聲，算是默認。</br> ‘最后一次’這四個字光是說出來，都叫人難受得不得了。</br> 但有什么辦法呢？</br> 命運的洪流裹挾著他們往前走，誰也掙脫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