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緣一直以為自己能夠瞞天過海,二十多年了,她每次想到那件事,都難免一陣心悸。</br> 但是她不后悔,是他們先舍棄她在先的!</br> 當年她在外受盡委屈時,想過要回去的,可是大哥卻不要她,他們都不要她!</br> 所以她恨得要命,她偷了大哥的孩子,換取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榮華富貴,在李清緣看來,這都是他們欠她的!</br> 可現在李宥齊告訴她,大哥早就知道孩子是她偷的了。</br> 大嫂之所以與大哥決裂,正是因為無意中知道了此時。</br> 對李家失望透頂,才會同他離婚。</br> 這不可能!</br> 李清緣觀念震碎,她驚恐的望著李宥齊,臉上毫無血色。</br> “不可能!不可能!”</br> 她始終重復著這三個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毫無負擔的活下去。</br> 李宥齊眉眼疏離淡漠,他聲音很輕很緩,落在李清緣耳里,卻像一陣陣響雷。</br> “大哥一直瞞著這件事,直到他臨死時,人都燒糊涂了,完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才說出來,父親因此氣得大病一場,險些就跟著去了,等他病好后,大哥也不在了,這件事至此成了家里的禁忌。”m.</br> “父親那么恨我,如果他知道是我偷了孩子,怎么可能會放過我?”</br> 李清緣不肯相信,她固執的覺得是李家虧欠了她。</br>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br> 她只是為了活得更好,所以她沒錯!</br> 李宥齊目光憐憫:“你真的以為父親恨你嗎?”</br> 李清緣眼神變了,她突然想到小時候的某一天。</br> 她和大哥一同犯了錯,把老爺子養了五年的魚喂得撐死了。</br> 大哥被罰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而她卻什么事都沒有。</br> 她悄悄問大哥,是不是他替她把罪名給扛下來了?</br> 大哥說,父親在罰他之前問他,如果給他選擇,第一,和妹妹一起在祠堂里跪半天,第二,他一個人在祠堂里跪一天一夜,他要選哪個。</br> 大哥選了第二個,父親笑了,他說:選的對,咱們李家的女兒就是用來寵的,兒郎皮糙肉厚,得護著妹妹。</br> 李清緣恍惚著,幼年往事紛至沓來,原來,她也曾是家里千嬌萬寵的小公主。</br> “姐姐,我今天還叫你一聲姐姐,是因為大哥把同樣的話也跟我說了,我敬你是李家女兒,但我也瞧不起你。”</br> 李宥齊依舊是那副清雅的聲線,他緩慢道:“我相信父親比我更難過,他比任何人都愛你,你卻是傷他最深的那個。”</br> “所以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就主動跟他坦誠,我信他不會怪你。”</br> 坦誠?</br> 也就是說老爺子現在還不知道南心是假冒的?</br> 李清緣怔了下,腦海里竟第一時間冒出個可怖的念頭。</br> 老爺子不知情,可她這個弟弟實在是太聰明了……</br> “沒用的,我對你沒有多深的感情,我看得清你的所作所為,今天我也奉勸你一句,別想著以卵擊石,但凡我發現你有半點傷害李家的行為,我不會放過你。”</br> 李宥齊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李清緣驚出了一身冷汗,滿臉防備的盯著他。</br> 男人見狀,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br> 原本以為她還有得救,如今來看,不過是早已經腐爛的一灘肉泥強行塑成的人形。</br> “我給你三天,三天后你不坦白,我親自去父親那里走一趟。”</br> 李宥齊丟下這句話后便離開。</br> 李清緣在他身影離了視野,才猛地喘息,癱坐在地。</br> 她從這個弟弟身上同時看到了大哥和父親的影子。</br> 他既像大哥般仁厚,也如年輕時的父親那般狠戾獨斷。</br> 可就這樣受他威脅跟老爺子坦言,李清緣又十分不甘心。</br> 她現在的確已經不在乎李家留不留她了,但她勸李宥齊的話也是真心的。</br> 這年頭,誰會嫌手里的錢多呢?</br> 同理,多一個李家做庇護當靠山,誰又想輕易的舍棄呢?</br> 李清緣心思千回百轉,最后堅定的穩住心神。</br> 她不會坦白的,也絕對不會讓李宥齊去老爺子那兒揭穿她作假的事!</br> 那么,就只能這么做了。</br> 李清緣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最后一絲良知悄無聲息的離她而去。</br> ……</br> 湯佳期最近過得十分糟糕。</br> 她沒想到李清緣那個賤人竟然會再一次過河拆橋!</br> 她幫她拿下向氏,可這個賤人竟然反口!</br> 雖然過去好些天,但網上對她的聲討并沒有因為時間而淡化,反而愈演愈烈。</br> 公司許多老合作商都紛紛取消合作,聞氏一下子斷了資金鏈,就連員工的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br> 湯佳期心急如焚,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她整夜睡不著,剛閉上眼,面前就浮現那些人舉著血寫的橫幅在公司門口鬧事。</br> 現在真的沒有人能幫她了,這條本以為是康莊大道的路,結果成了送她下地獄的黃泉路!</br> 聞墨已經徹底放棄,成天躲在屋里,用酒精麻痹自己,醉生夢死。</br> 他從小到大沒什么大的成就,始終活得平庸平凡。</br> 突然有一天,他這個普通人被推上神壇,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眾星捧月的滋味,便從云端跌落,摔得四分五裂。</br> 到了這時候,他發覺自己有點恨母親,如果不是她非要他當這個天才,又怎么會淪落到這個地步?</br> 可他仍然不敢說出來,便只能成天喝的爛醉,把自己浸在酒罐子里逃避現實。</br> 對他來說,人生短短二十幾年,不過黃粱一夢。</br> 湯佳期起初是不管這個兒子的,她現在自顧不暇,但時間長了發覺不對勁,他已經接連一周沒出屋了。</br> 強行打起精神去敲聞墨的房門,沒人應。</br> 湯佳期試著去擰門把手,驚訝的發現門沒鎖。</br> 只是幾乎在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鼻而來。</br> 她心臟頓時砰砰直跳,一絲不好的預感濃濃占據心頭。</br> 門豁然打開,看清屋里景象后,湯佳期頹然跌坐在地上。</br> “阿墨,阿墨,我的阿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