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退燒藥后,寧意堅持要去海邊一趟。</br> 李宥齊拗不過她,只好將人載過去。</br> 車停靠在海邊,寧意本還想跟著搜救隊一起去找人,被李宥齊強硬留在車上。</br> 搜救隊找了整整一夜,她便在車上聽海風聽了整整一夜。</br> 凌晨五點鐘,日出躍出海平線,將整個海邊映照的像是童話。</br> 很美。</br> 寧意披著薄毯,怔怔望著那片光,恍惚著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出租屋。</br> 她和聞青硯頭挨著頭縮在被窩里看電影,實際上只有她一人在看,少年豎耳認真的聽。</br> “日出好美啊,我還沒在海邊看過一次日出呢,不對,我連大海都沒看過。”</br> 彼時,寧意的聲音里滿是向往。</br> 她側眸去看少年的側顏,看到他蒙了灰的眸子漂亮得不可思議。</br> “你呢,有沒有見過日出?”</br> 少年怔了下,他搖頭:“沒有。”</br> 頓了頓,又道:“以后,我帶你一起去看。”</br> 后來的寧意才知道,聞青硯說謊了。</br> 他見過無數次凌晨三點的海城,從日出到日落。</br> 披星戴月是常態,通宵是常規操作。</br> 生在聞家的小孩,從來沒有體會過一覺天明的滋味。</br> 他只有不停的在前面跑,只有拉出了旁人需要花上好幾年才能追上的距離,才會有安全感。</br> 但這些聞青硯沒有說給她聽,在當時的寧意心中,他們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少女,懷揣著最樸素的愿望。</br> 有生之年,一定要去海邊看一次日出。</br> 愿望實現的猝不及防,寧意微微瞇眼,日出的光線并不濃烈,她卻覺得燙得很,不自覺眼皮發燙,溫熱的霧氣在眼眶里升騰。</br> 我看到日出了,聞青硯,你在哪兒呢?</br> ……</br> 如果不是寧意高燒不退,最后人都燒糊涂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李宥齊還真沒辦法從海邊把人帶走。</br> 回市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送進醫院,直到次日下午,才慢慢退了燒。</br> 李宥齊陪她熬了整整一天一夜,助理勸他去休息,他也只是擺擺手。</br> 本身李家就欠她許多,再加上聞青硯的事,他欠這個小侄女的債是越來越還不清了。</br> 如果身體受點累,能讓她好受些,李宥齊再熬個十天十夜都愿意。</br> 叩叩——</br> 病房門被敲響,適時打斷他的思緒。</br> 李宥齊回身去看,見到欲言又止的秋容,不免微怔:“大嫂,你什么時候回來的?”</br> “如果不是看到新聞,我都不知道海城出了這么大的事兒。”</br> 秋容語氣平和,她當然知道店里突然來了一單外省的生意,不是巧合。</br> 大概率是李宥齊故意支走她,怕她留在海城,容易生變故。</br> 但她還是有些生氣,她信他的話沒有立刻和女兒相認,結果他就是這樣把她女兒置于危險之中的?</br> 天知道她在聽到寧意這兩天遭遇的危險時,心臟都要停了。</br> 她已經失去過她一次,那種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回!</br> “抱歉,我以為我能護她周全。”</br> 李宥齊誠懇道歉,秋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熟睡中的寧意身上。</br> “聽你的助理說你好幾天沒休息過了,去吧,這里交給我。”</br> 秋容的要求,他沒有拒絕的資格。</br> 最后又看了眼寧意,起身出了病房。</br> 剛合上門,老爺子的電話便打了過來。</br> 李宥齊頓了頓,還是按下接聽鍵:“爸……”</br> “沅沅呢?我聽人說她發燒住院了?現在怎么樣了?”</br> “她沒事,大嫂在照顧她。”</br> 電話那頭李老爺子沉默了一瞬,猶豫道:“你大嫂她……還好嗎?”</br> 到底是虧欠了她們母女倆,崢嶸一生的李老爺子,在她們母女面前總是抬不起頭的,就連問候都是小心翼翼。</br> 李宥齊心口酸澀:“她也很好,爸,您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別再為那個人傷神。”</br> “那個孽女早就不是我李家的女兒了!我已經把她交給警方,以后她的一切都和家里沒有半點關系!”m.</br> 提起李清緣,李老爺子又要動怒,李宥齊趕忙說上幾句安撫的話,結束了通話。</br> 樓道盡頭助理急匆匆走過來。</br> “李總,有人要見您。”</br> “見我?”</br> 李宥齊眉頭微蹙,聽著助理的聲音繼續道:“是的,他說他姓喬。”</br> 姓喬?</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喬寧意的緣故,他對‘喬’這個姓比以往更看重了些。</br> 李宥齊斂下心緒:“去見見。”</br> ……</br> 寧意燒得厲害,醒來時嗓子幾乎要冒煙。</br> 一杯水及時端到面前,她本能的張嘴抿了幾口,清水入喉,總算驅散了些許干澀的痛意。</br> “好點了嗎?”</br> 溫柔的女聲響起,帶著濃濃的關切。</br> 寧意睜開眼,對上秋容緊張的臉。</br> “你……你是?”</br> 秋容僵了下,突然間不知道該怎么開口。</br> 分別二十多年,他們彼此的生活沒有半點交集,她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就這么貿然表明身份的話,會不會嚇到她?</br> 秋容有點擔心,躊躇著不知要怎么說。</br> 寧意看了她幾秒,聲音微啞著道:“您是我母親吧?”</br> 秋容瞳孔一縮,渾身都僵硬了。</br> “李先生都和我說了我的身世,也帶我去驗過DNA了,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我好像的確有家人了。”</br> 寧意扯了扯唇角,她聽到李宥齊說這些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他找錯人了。</br> 這種魔幻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除了不真實,她竟然沒有其他任何感覺。</br> 可能是最期待親情的階段熬過去了,沒有當初那么渴求,自然不會有相應的激動。</br> 她平靜的不像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現。</br> 秋容心疼不止,來之前,她調查過寧意的過去,也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么。</br> 一想到她視若珍寶的女兒,被人那樣虐待過,她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疼痛。</br> 可偏偏她沒有立場發表任何見解,也無法要求寧意像她對待她一般欣喜。</br> 她欠女兒良多,只愿用后半生來彌補償還。</br> “沅沅……”</br> “叫我寧意吧。”</br> 秋容的話被寧意溫聲打斷。</br> 婦人面容僵了下,還是應聲:“好,寧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