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喬默的車一直跟在后面。</br> 李宥齊看了眼后視鏡，余光從副駕駛座正在出神的寧意身上收回，溫聲道：“不管他嗎？”</br> 寧意沒有睜眼，聲音略帶疲憊：“不管。”</br> 喬默的車直跟到酒店門口，寧意下車時，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靠在車邊的男人。</br> “寧意，回去住吧。”</br> 李宥齊在車里再次提出這個話題，這次寧意沒再拒絕。</br> “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搬回去。”</br> 她答應的很快，李宥齊亦沒想到她改口的這么容易，短暫的愣怔過后，藏不住的驚喜道：“那我明早來接你！”</br> “嗯。”</br> 寧意不再逗留，起身進了酒店。</br> 李宥齊目送著她的背影，直至其從視野里消失，才發動車輛掉頭。</br> 經過喬默旁邊時，車速慢了些，只是片刻又揚長而去。</br> 寧意會突然答應回家里住，多半與喬默有關，這一點李宥齊心里深知。</br> 對于她這位曾經的義兄，他的看法始終保持中立，他尊重寧意自己的意見，但潛意識里，總覺得喬默此人十分危險。</br> 回了老宅后，李宥齊猶豫片刻，還是給寧意發來條信息過去。</br> 【你那位義兄背景不簡單，你自己注意把握分寸】</br> 寧意看到信息時，已經是洗完澡之后的事了。</br> 其實不用李宥齊提醒，她心中有數。</br> 畢竟消失這么多年，不跟家里人聯系，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br> 或許是身份隱秘，不好告知，又或許是他現在的身份令他難以啟齒，都有可能。</br> 但不論是哪一種，寧意都不關心。</br> 她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看好向槐，等她身體達到能捐贈心源的狀態，立刻安排手術。</br> 嗡——</br>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br> 【寧寧，明天我想讓你陪我去看看媽，可以嗎？】</br> 寧意眸光跳動了下。</br> 喬默的請求她無法拒絕，不僅僅是因為喬齡養育了她二十多年的恩情，最重要的一點，盡管沒有證實，但寧意心中明白，她之所以跳樓，其中一環必定與自己有關。</br> 就當是最后一次了，明天過后，喬齡的一切都將與她無關。</br> 【好】</br> 信息回復過去，寧意直接將手機調到靜音，起身收拾衣櫥。</br> 李宥齊第一次跟她提出想讓她搬回老宅時，她就在考慮這件事。</br> 搬回去有利有弊，但對于現在的她來說，無疑利大于弊。</br> 不論是利用李家的人脈繼續尋找聞青硯，還是在控制向槐這方面，都會方便許多。</br> 權衡之下，寧意沒有拒絕的理由。</br> 思緒胡亂飛舞著，收拾到半夜，總算把東西打包好。</br> 入睡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掀開窗簾看向樓下。</br> 喬默的車還在，未曾離開。</br> 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車里明滅的火光，她眉頭微蹙，她記得他最討厭聞到煙味，怎么自己也開始抽起煙了？</br> “嘶……”</br> 喬默倒抽口涼氣，扔掉手中已經燒到盡的煙蒂。</br> 皮膚燙紅一小片，他隨意蹭了兩下，抬頭看向窗外。</br> 十七樓的那扇窗戶已經熄了燈，給寧意發送的信息到現在沒有收到回復，最后的對話框停留在他那句‘晚上，做個好夢’上。</br> 點開她的頭像，是個小女孩對著鏡頭笑的燦爛，那雙眼睛和寧意一模一樣。</br> 好像是叫月亮啊。</br> 她取的名字嗎？很好聽。</br> 喬默手指輕輕掠過照片上小女孩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br> 小孩子有點脾氣很正常，就像大人在外多年回來，再見面總是生疏的。</br> 他不著急，以后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br> 他們之間的距離，他會慢慢填平。</br> 喬默將座椅放平，撥通電話。</br> “哥，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br> 電話甫一接通，那頭夸張的女聲響起。</br> 喬默眉眼冷淡，語氣不變：“那邊情況怎么樣？”</br> “別提了，金孝利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個魔女！哥你到底是怎么忍受她這么多年的？”</br> “她找我了嗎？”</br> ‘金孝利’三個字一出，喬默眸底轉瞬即逝的厭惡，他淡聲問。</br> 女人嬌笑道：“放心吧哥，我騙她說你是去出差了，大小姐這兩天在會長那邊鬧，說務必要把哥哥你調回總部呢。”</br> “很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br> “哥你說什么呢，如果不是你替我還清債務，世界上早就沒有我姜真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回總部的！”</br> 姜真在電話里言之鑿鑿的發誓，喬默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就麻煩你了。”</br> 男人聲線低沉磁性，姜真聽得一陣迷戀，依依不舍的掛斷電話后嘆了口氣。</br> “這樣的男人怎么就不是我的，真他媽羨慕金孝利，如果我是JM小公主該多好啊……”</br> 她身邊同樣化著艷麗妝容的女人聞言嗤笑：“別做白日夢了，快點收拾收拾，真正的JM小公主一會兒就來了，聽說她被會長罵了一頓，今晚得更小心著伺候呢！”</br> 姜真聞言來了興致，湊過去八卦：“為什么被罵？”</br> 女人在對著鏡子補眼線，含糊不清道：“鬼知道，大概又是因為那個姓喬的男人吧……”</br> 姜真面上一閃而過的復雜，不再追問。</br> 嫉妒歸嫉妒，但哥交代她的事情她可沒忘。</br> 只要哥能回總部，她也不用在這夜場工作了，就算是為她自己，也得好好給金孝利洗腦啊！</br> ……</br> 早上七點鐘，李宥齊準時在酒店樓下等著。</br> 喬默還沒走，只不同的是車窗外多了一地煙頭。</br> “李總，早上好。”</br> 李宥齊瞥了他一眼：“寧意今天要跟我回老宅，她沒跟你說嗎？”</br> “沒事，我不著急。”</br> 喬默不疾不徐的回了句。</br> 兩人說話間，寧意帶著月亮和向清洛從酒店旋轉門里走出，李宥齊連忙迎上去。</br> “小舅舅，我有事得出去一趟，麻煩你先帶她們回去。”</br> 聽著她的話，李宥齊總算明白喬默那句‘我不著急’是什么意思。</br> 他有些擔心的看著她：“需要我跟你一起嗎？”</br> 寧意輕笑：“他是我哥，不會傷害我的。”</br> 就算再生疏，這份篤定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的。</br> 李宥齊無奈：“那隨時保持聯系。”</br> 寧意頷首：“好。”</br> 末了又添一句：“中午我回去吃飯。”</br> 算是給他一個安心的訊號。</br> 至此，李宥齊才徹底放下心來，目送著她上了喬默的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