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這兩天心情不太穩定,這是半個月來從沒有過的。</br> 即便向槐逃跑,至今杳無音訊,她也未曾心慌過。</br> 但從昨天傍晚開始,心口莫名悸動,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一般。</br> “寧意,有人找你。”</br> 李宥齊剛好從公司回老宅,習慣性來寧意的院子里走一圈,順便給她帶了口信。</br> “找我?”</br> 寧意疑惑的反問,從對方的神色里猜到來的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br> 那會是誰?</br> 到了正廳,見到了那個背影,疑惑不僅沒消,反而更深了幾分。</br> “喬小姐,你好。”</br> 聽到腳步聲,正廳里的身形轉身,露出一張素凈的臉龐。</br> 不等寧意出聲,來人又急忙道:“我們見過的,還記得我嗎?”</br> “記得,你叫阿嬌。”</br> 這也是寧意想不通的地方,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br> 阿嬌愣了下,沒想到寧意會知道她的名字。</br> “在A市,希澈的基地里,我在那兒睡過一晚,看到過你和阿刀的合照。”</br> 提到阿刀,阿嬌神色不自然的僵硬一瞬。</br> “你有事嗎?”</br> 寧意走進正廳落座,傭人適時遞上一杯清茶。</br> 她接過時,習慣性對傭人微笑。</br> 阿嬌失神的看著寧意,沒有焦距的目光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br> “喝茶還是咖啡?”</br> 寧意聲音溫和,阿嬌緩過神來,局促的擺擺手:“不用了,我來其實是想請求喬小姐一件事。”</br> “什么事?”</br> 阿嬌看著她,深吸口氣道:“我想請您高抬貴手,放過希哥。”</br> 寧意抿茶的動作卡頓了下,秀美微蹙。</br> “希澈怎么了?”</br> 她問的不動聲色,事實上也是存了私心的。</br> 其實寧意在聽到這句話的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希澈的事和喬默脫不了干系,否則阿嬌也不會來找她求情。</br> 之所以沒有開門見山,是想借著阿嬌的口,探知希澈最近在做的事。</br> 她懷疑希澈還滯留在灰色產業里,但沒有證據。</br> 剛好阿嬌找上門來,虛實一探便知。</br> “希哥的場子已經接連被砸了六個,不瞞你說,再這樣下去,希哥就要被逼出海城這塊市場了!”</br> “他什么場子?”</br> 寧意追問。</br> 阿嬌看她一眼,似乎在猶豫,最后還是咬了咬牙道:“很多,像之前的【歡場】、【海晏】之類的……”</br> 寧意聽得眉心一跳。</br> 她還是低估了希澈的手段,本以為他手里都是艾德文散落的小產業,卻忽略了這人自身的能力。</br> 【海晏】的規模有多大,寧意是知道的。</br> 阿嬌卻說的隨意,可見希澈手里諸如此類的場子還有許多。</br> 更令她心驚的是,【海晏】也就罷了,屬于正經合法的營業范疇。</br> 但【歡場】……</br> 當時為了救陸湘,寧意進過一次【歡場】,裝扮的清雅,但本質上還是靠違法手段謀生。</br> 希澈到底想做什么?</br> 一個艾德文的前車之鑒還不夠警醒他嗎?</br> “喬小姐,希哥對你怎樣不用我說,他如果想硬留在海城,必定要元氣大傷,難道你眼睜睜看著他為了你放棄他這么多年的血汗打拼嗎?”</br> 阿嬌心急如焚,同時話里掩飾不住的酸味兒。</br> 她無法控制的嫉妒喬寧意。</br> 能讓希澈那樣的男人為她犧牲至此,如果換作是她,這輩子就是死了也沒有遺憾了。</br> 可惜,他從來不會正眼看她……</br> 阿嬌深吸口氣,直挺挺的給寧意下跪:“喬小姐,我求你,幫幫希哥吧!”</br> 寧意低眉看著跪在面前的人,沒有起身,更沒扶她。</br> 阿嬌會來找她,是打定了主意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br> 她料準了以自己和喬默的關系,她的話有一定的重量。</br> 所以,阿嬌有備而來。</br> 包括這一跪,也是在她的計劃之中。</br> 既然她把自己當成利用的對象,那受她這一跪又有什么不可以?</br> 寧意眉目清冷,整個人出乎意料的平靜。</br> “你來找我,希澈知道嗎?”她問。</br> 阿嬌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她的態度。</br> 來時抱有八成可以成功的勝算,現在一路下滑到谷底。</br> 喬寧意好像沒有她想象中那么簡單……</br> “希哥他,不知道。”</br> 寧意勾了勾唇角:“喬默那邊我會去找,你回去吧。”</br> 阿嬌再次愣怔,她這么快就答應了?</br> 但一切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節奏從她的主場不知不覺變成了由喬寧意掌控。</br> 就連現在,她明明答應了她的請求,阿嬌卻高興不起來。</br> ‘你來找我,希澈知道嗎?’</br>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寧意的這句話,阿嬌越想越覺得她別有深意。</br> 可看著寧意干凈純粹的黑眸,又好像是她多想了。</br> “謝、謝謝。”</br> 阿嬌頭腦混沌著,丟下這句話魂不守舍的離開老宅。</br> 寧意看著她不穩的身形,眸色漸深。</br> “人走了?”</br> 李宥齊時間掐得剛剛好,他邁入廳內,見寧意眉心緊蹙,不由問:“出什么事了?”</br> 寧意聞言看向他:“小舅舅,人都會變嗎?”</br> 李宥齊被她這充滿哲學的問題給問住了。</br> 良久,才緩緩道:“會變,一個人先天和后天的成長環境不同,多半是人性格或者三觀產生轉變的重要因素,也可能是一場重大的意外,一次重要的機遇。不過我個人覺得,其實‘人會變’這個命題本身就是個假命題,老祖宗有句話叫‘萬變不離其宗’,講的就是根基是固定的,就好比一顆白楊的根,長不成沙棘。如果他長成了‘沙棘’,說明他本身就是一顆外表長得像‘白楊’的‘沙棘’。”</br> 李宥齊輕輕敲了下寧意聽得發懵的腦袋,笑道:“以上都是本人拙見,歸根究底,一個人變不變,其實從他最開始時就一定注定了。”</br> 寧意聽懂了。</br> 就好像李宥齊,生在根正苗紅的家族里,就算經歷了幼年家族動蕩,一度沒落,但他骨子里仍舊是正直端正的。</br> 所以他看似‘變了’,實則‘沒變’。</br> 嘶——</br> 頭疼。</br> 寧意晃了晃腦袋,把雜念甩出去,起身準備去見見喬默。</br> 畢竟阿嬌找她一趟,總得給個說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