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站在原地,許久未動。</br> 直到喬默找到人,看她失神的模樣,深棕色的眸底一閃而過的晦暗。</br> “寧寧,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氣話,你別當真。”</br> 男人一如既往的溫沉,寧意聞言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我可以走了?”</br> 喬默眉心一刺,戾氣毫無征兆的泄出。</br> “你就這么不想看見我?”</br> 昨天到現在,他給她打了多少通電話,發了多少條信息。</br> 她一個都沒回。</br> 從前的那個小女孩從來不會對他這么冷漠。</br>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br> 他知道他放任她在喬齡身邊這么多年,受盡委屈,但他也說了會補償她,為什么她還是這幅不冷不熱的模樣?</br> 是因為他對溫庚做的那些事嗎?</br> 還是覺得他變了?</br> 變了不好嗎?他變得更強大,變得終于有能力保護她。</br> 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摧毀他們的人生,將他們分開。</br> 他變成足夠將她護在羽翼下一輩子的強者,這樣不好嗎?</br> “我不是不想看見你,我只是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么話可以說。”</br> 寧意有點疲倦,她看著面前人隱忍瘋狂的眸光,終是不忍。</br> 親人之間可以分享生活,傾訴難題。</br> 愛人之間可以互相依靠,抵額纏綿。</br> 人與人的牽絆不就是在可以彼此分享交流的瑣碎中產生的嗎?</br> 可她想不到,他們到一起能說些什么。</br> 對一個人喪失了溝通欲,大抵就是這段關系毀滅的開端。</br> “為什么想不到話說?說從前,說現在,說未來,我們之間怎么就沒話可說了呢?”</br> 喬默拼命按捺住情緒,認真反駁她的觀點。</br> 寧意捏了捏眉心:“我不想跟你說。”</br> 喬默不再出聲,深棕色的眸子里溢滿受傷。</br> 半晌,他啞聲道:“為什么?”</br> “沒有理由。”</br> 寧意自己都覺得這話極其絕情。</br> 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她想,干脆再說得明白點。</br> “我很高興你還活著,知道你沒死,我比誰都要開心,可你在我心里,已經是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了,喬默,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br> 誰會對一個陌生人產生傾訴欲?</br> 喬默唇瓣動了動,勉強道:“就算是陌生人,也有重新認識的機會吧?”</br> “我不想!”</br> 寧意聲音不自覺拔高,她的信任并不是永無止境的。</br> 對喬默付出的那部分消耗完了,就是真的結束了。</br> 她也不想重新樹立信任,那太費神,于她而言,風險太大。</br> 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可能就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他又會像過去那樣將她拋棄。</br> 那種被人丟在泥沼里的滋味,寧意不想嘗試第二次!</br> “好,我知道了。”</br> 喬默松了鉗制在她胳膊上的手,后退一步,寬直修長的身形隱入綠蔭下。</br> 寧意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聽到他冷淡的聲音:“最后一個問題,聞青硯的事情,你有沒有懷疑過我?”</br> “有。”她回答的肯定:“但我知道,和你沒關系。”</br> 喬默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下,他低低嗯了聲:“你走吧。”</br> 寧意聞聲,沒有停留,徑直走出小區。</br> 刻著清致居三個字的牌匾前,一個女人與她撞上。</br> “不好意思!”</br> 對方說著不太流利的中文。</br> 寧意抬眉看了她一眼,對方道歉后急匆匆進了小區。</br> 她跑去的方向,好像是喬默的住處……</br> 寧意晃了晃腦袋,覺得是自己多疑了。</br> 收回視線,看著面前寬敞的馬路,有些迷茫。</br> 她應該去找聞青硯,不論他和他帶走的那個女人是什么關系,她都該找到他。</br> 但是……他會在哪兒呢?</br> ……</br> 姜真一眼便看見坐在別墅院子里出神的喬默。</br> 她想進去,卻被保安攔下,還沒等她打電話給喬默,保安率先撤了安防。</br> 姜真想到什么抬頭,果然對上男人遙遙看過來的眼眸。</br> 她心頭一凜,咬唇走到他面前。</br> “喬哥。”</br> “姜韓的后事處理好了?”</br> 出乎意料,喬默跟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會是詢問姜韓。</br> 姜真微楞,而后低聲道:“嗯,通知了那個男人,但姜韓的尸體沒法帶回來,他們是怎么處置的,我沒問。”</br> “尸體為什么沒法帶回來?”</br> 喬默好像對這件事很關心。</br> 姜真雖然疑惑,但還是如實回他:“他救了個人,自己卻死在了島上,據他救得那個人說,他離開的時候正好漲潮,整個小島都被淹了,尸體被沖進大海里,找不到了。”</br> “所以,他是因為救人而死。”</br> 姜真聞言,手指攥了攥,低低嗯了一聲。</br> “你知道他救的人是誰嗎?”</br> 喬默又問,直到此時,姜真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br> 他會這么問,一定是見過‘姜韓’了。</br> 對了,不是說金孝利要來找他嗎?怎么這會兒這么安靜?</br> “他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我就把姜韓的名字給他用了。”</br> 姜真答完,小心翼翼道:“是他壞事了嗎?”</br> 喬默嗤笑。</br> 壞事?</br> 他是徹底把事毀了。</br> 因為他的出現,寧意索性連躲都不躲了,直接攤牌。</br> 他們之間本就脆弱的像頭發絲兒般的羈絆,斷得明明白白。</br> 男人深棕色的眸光流動,溢出如獸類般殘忍的天性。</br> “人都死了,名字還活著像什么樣子?”</br> 喬默的話讓姜真心底發毛,她聽到他跟尋常沒什么兩樣的聲音,緩緩道。</br> “就讓我幫他解脫吧。”</br> 姜真出了別墅,被人領著去隔壁住下。</br> 她回絕了女傭幫她打掃的提議,自己擼起袖子開始清掃。</br> 姜真喜歡自己動手,全身心投入時,能短暫的遺忘自己。</br> 她的身份,她的年齡,她的名字,甚至她正在做的事,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凈。</br> 這是她難得的感到舒適的時候。</br> 但衛生總有打掃完的時候,就像她總要面對的事實一樣,無法拒絕。</br> 姜真坐在疊放整齊的床邊,回想起喬默剛才的那句話。</br> 他說‘人都死了,名字還活著像什么樣子?’</br> 當時,他是以什么樣的心態說出的這話呢?</br> 他們兄妹倆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