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相東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意，他耐心溫柔的哄道：“那就找嘛，反正人都在你手里，不過時間遲早的問題。”</br> 裴南珠聞言蹙眉，她轉過身，看著他道：“父親成植物人，只有他知道合同藏在哪兒，我還能怎么做？”</br> “不是還有老太君么。”</br> 那個人……</br> 裴南珠面上掠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被她否定。</br> “不行，你忘了當初她是怎么回的老家么？”</br> 那人是父親休妻另娶的繼母，后來因為她害父親的一幕被撞見，才被裴南珠以得了失心瘋的理由，送到了鄉下老家。</br> 這么多年過去，父親被她害成植物人的秘密早該爛在地底，它不該再被翻出來。</br> 那女人和父親那樣恩愛，裴南珠不能保證，把她接回首都后，她會不會把秘密曝光。</br> 風險太大，她不能也不敢嘗試。</br> 權相東按摩她的手肘，讓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br> “誰說要把人接回來了，老爺子和老太君感情要好，他把股份贈予金孝利的事，老太君也一定知情，說不定合同就在她手里收著呢，你去一趟，不管結果如何，也值得一試。”</br> 裴南珠抿唇不語，心思已經開始動搖。</br> 也對，只要不把老太君接回來，只要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那個秘密就永遠都是秘密。</br> 就算再不放心，只要把人變成死人就行了。</br> 死人是絕對對秘密忠誠的不二人選。</br> 裴南珠抬眉看著面前的男人，先前的強勢不再，換了副溫柔的表情，她輕聲道：“相東，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吧？”</br> 權相東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吻上去之前，啞聲回應她。</br> “當然。”</br> ……</br> 裴南珠是被電話吵醒的，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揉皺的床單，證明一夜的折騰不是夢。</br> 她揉了揉太陽穴，對權相東的離開并不在意。</br> 合同的事情弄得她到現在心情都不是很好，電話響個不停也懶得去接。</br> 兩分鐘后，她煩躁的掀開被子下床，拿過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滿心的怒火卡頓了下。</br> 是喬默。</br> 她忽的想到承諾男人的事。</br> 眉心幾不可聞的蹙了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br> “母親真是個大忙人，兒子電話都快打炸了才肯接呢。”</br> 電流將男人低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送入耳。</br> 裴南珠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多，他是一夜沒睡，還是早早就醒了？</br> 但不論哪一種都不正常。</br> 不正常的作息，通常說明主人的生活脫離了原有軌道。</br> 裴南珠自然沒忘記他在渡輪上把那個叫喬寧意的女人帶走的事。</br> 想來，癥結是出在那女人身上了。</br> 她思緒轉的很快，沉默了不過兩三秒，口吻淡然道：“怎么？帶回去金絲雀兒開始想跑了？”</br> 喬默低笑一聲：“所以來問問母親，什么時候才能徹底斷了她出去的念頭。”</br> 說好的，找到金孝利后，就殺了聞青硯。</br> 結果都過了幾天，人還好端端的活著。</br> 喬默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您要是不想因此臟了手，兒子也可以代勞。”</br> 裴南珠面無表情，沒了跟他繼續打啞謎的興致，懶懶道：“不必，兩個小時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了。”</br> 不過殺個人而已，有什么難的。</br> 先前留著他，是看在金孝利的份兒上。</br> 現在既然確定金孝利本人沒什么用，合同才是重點，那她也沒必要在乎這兩人的死活了。</br> 掛了電話后，裴南珠便洗漱一番，出了房門。</br> 同在渡輪時一樣，金孝利和聞青硯被關在了莊園的地下室里。</br> 她那個好女兒還天真的以為她真不會殺聞青硯呢。</br> 也好，孩子長這么大，她這個當母親的沒教過她什么。</br> 今天就好好給她上一課吧。</br> 裴南珠帶著兩個維和老兵走進地下室，門打開時，金孝利還在小聲的詢問男人有沒有哪里不舒服。</br> 聽到動靜，她皺眉看過來。</br> 清亮的眸底除了警惕外，再無其他，干凈得像一張白紙。</br> “又要干什么？”</br> 金孝利出聲，語氣厭惡中透著一股不耐煩。</br> 裴南珠沒說話，只是優雅的做了個手勢。</br> 兩個維和老兵便走上前，將重傷的聞青硯架起來，拖出了地下室。</br> 金孝利看呆了，眼睛瞪的前所未有的大，半晌才反應過來，蹭地下從地上站起。</br> “你要干什么？裴南珠，你答應過我的！”</br> 她直呼其名，裴南珠臉上生出一絲不悅：“對母親要有禮貌。”</br> 金孝利只覺得可笑，從小到大她從沒管過自己。</br> 這時候卻教她，對待長輩要懂禮貌。</br> 禮貌你媽！</br> 金孝利差點爆粗口，她不理會裴南珠，便要沖上去追聞青硯，卻被人輕輕松松攔了下來。</br> “你到底想干什么？”</br> 裴南珠揚眉，隨口道：“沒什么，只是之前答應了一個人要他的命，現在履行承諾罷了。”</br> 聽到這句話，金孝利整個人都炸了。</br> “那我呢？你也對我承諾過不動他的！”</br> 裴南珠笑了：“傻女兒，你有什么資本跟我談條件啊？”</br> 金孝利黑了臉，她目光停留在老兵腰上的槍上，還沒等她有所動作，裴南珠看穿她想法般嗤道：“還想用自殺來威脅我？行啊，你去死吧。”</br> 她說著主動拿了把槍遞給金孝利，尾音上揚，帶著濃濃的挑釁：“來啊。”</br> 金孝利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騙子，你這個大騙子！”</br> 啪——</br> 一巴掌扇到臉上。</br> 女人力道很重，半邊臉頓時火辣辣的疼。</br> 金孝利捂著臉，怒視女人。</br> 裴南珠低睨過來，冷冷道：“都說了，對待母親要禮貌。”</br> 她說罷，見金孝利雙目通紅的模樣，眼神變了變。</br> “聞青硯必須死，你要是不想和他落得一個下場，最好給我乖乖聽話！”</br> 裴南珠扔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離開。</br> 金孝利頹然跌坐在地，大腦一片空白。</br> 想到的，卻是不合時宜的一個問題。</br> 原來，他的真名叫聞青硯。</br> 可比姜韓好聽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