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珠抓著手機的指尖泛白得厲害。</br> 她視線與屏幕里的崔珉對上,他接下來要說什么,她突然有了預感。</br> “昨夜曝光的視頻,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裴南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發病的老太君見死不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老太君之所以被送到鄉下,是因為撞破了她對金會長下手的全過程?!?lt;/br> “還有一點大家不知道的是,老太君和金會長其實早已經不是夫妻,他們在法律上的關系是離異,這也是裴南珠以防萬一金會長撐不住離世,JM集團的財產不會流給老太君半分?!?lt;/br> 裴南珠感到一陣頭重腳輕。</br> 她幾乎站立不穩,猛退了好幾步,才堪堪扶著辦公桌的桌角停住。</br> 彈幕如她所料,刷得瘋狂。</br> 【所以兩人離婚的消息一直藏著,是裴南珠怕輿論猜測到她身上,我真是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也太恐怖了這女人】</br> 【那些說裴南珠是冷面熱心腸的人呢,現在臉疼不?】</br>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光憑他一面之詞就信了啊……】</br> 【人都站在樓頂了,他在開播時就說了,等今天他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就從那里跳下去,我想說的應該是真話吧】</br> 裴南珠看著最后那條彈幕,面如死灰。</br> 是的,再多的解釋在死亡面前都顯得格外單薄無力。</br> 崔珉用他的命,進行一場對她的死亡控訴。</br> 帶著人對生命天然的敬畏,是心靈上的震撼。</br> 崔珉的聲音還在繼續。</br> “并且,我在此,要告JM集團掌門人裴南珠,謀殺親生女兒不成,又對其實施軟禁,我不知道我的女兒金孝利現在情況如何,但我希望警方看到我這條直播后,能夠對裴南珠個人進行一番徹查,解救我女兒于水火之中!”</br> 【天哪,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嗎?這還是個人嗎!”</br> 【怪不得前段時間流傳著金孝利被JM放棄的謠言,原來不是謠言,是真實發生的嗎?】</br> 【作為一名內部人員,我可以說,南港的事件遠不是官方發表出來的那樣,真實的情況要慘烈許多,金孝利也是差點死在了那里……】</br> 【剛剛的彈幕好像爆了個不得了的料,留下展開說說!】</br> 叩叩——</br> 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敲響,這次帶著的力道幾乎要把門捶爛。</br> “裴會長,請出來一下!”</br> 裴南珠聽出這是某個高層的聲音。</br> 她一顆心重重往下沉,看著被敲得震顫的門扉,竟生出一絲恐懼。</br> 是誰?</br> 到底是誰告訴崔珉這些的?</br> 他背后的那個人究竟是誰!</br> ……</br> 另一邊。</br> 權相東看著手機屏幕里崔珉的控訴,滿意的勾起唇角。</br>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抬手示意美容師繼續。</br> 美容師手法輕柔的按摩著他的臉,屋子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與直播間里呼嘯的風聲形成鮮明對比。</br> 崔珉的聲音與輕音樂交雜在一起。</br> “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我知道大多數人對我的控訴抱有懷疑,但是沒關系,我相信我們H國的警方,一定能查清楚真相?!?lt;/br> “謝謝大家觀看我的直播,我是崔珉?!?lt;/br>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近乎嘆息。</br> 鏡頭里他先是抬頭看了眼天空,緊接著,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br> 下面消防人員早已經布置好營救裝備,但對于三十層樓的高度來說,這點防護措施相當于無。</br> 鏡頭帶動著觀眾視角,看到崔珉平靜的一張臉,以及他身后急速掠過的樓層。</br> 轟——</br> 一聲巨響過后,直播戛然而止。</br> 而守在屏幕前的觀眾,也因為關閉的直播頁面而久久不能回過神。</br> 真跳下去了。</br> 這是一場沒有真實的死亡直播。</br> 先前以為崔珉是帶著跳樓名號賺取噱頭的人也沉默了。</br> 在一條逝去的人命面前,再多的話語都顯得蒼白。</br> 權相東依舊閉著眼,臉上不見半點情緒波動。</br> 但幫他按摩的美容師動作僵硬下來,力道不穩的輕顫著。</br> “怕了?”</br> 他笑問。</br> 美容師臉色一白,拼命壓下心中恐懼,但手卻抖得更厲害了。</br> 權相東不滿的擰眉,緩緩坐起身。</br> 他臉上還殘留著按摩膏體,顯得臉膨脹反光。</br> 陰柔的皮相被無限放大,下三白的吊梢眼里泛著詭譎的光。</br> “有什么好怕的?你和他素不相識。”</br> 他說著輕笑:“該怕的人,不是你。”</br> ……</br> 裴南珠直到直播結束,才恍然回神。</br> 那‘轟’地一聲響,仿佛落在了她心上,砸出無法修復的洞口。</br> 胸膛漏了風似的,大把大把的冷風往里灌。</br> 辦公室的門被人強行破入,滿臉怒容的高層,在看到屋內癱軟在地的女人后,到了嘴邊的質問止住了。</br> 最后還是秘書跑上前,將人從地上扶起。</br> “裴會長,我想你需要休息了。”</br> 高層走到她面前,說出來的話帶著意味不明的深意。</br> 裴南珠神色恍惚著,聽到這句話,眸光劇烈一顫。</br> “理事您是什么意思?我是JM的會長!”</br> 高層惋惜的看著她,語氣卻生硬無比:“這是我們高層全體一致達成的意思,我們都認為,裴會長現在的狀態不太適合繼續留在JM工作?!?lt;/br> 這是要把她推下臺!</br> 真是笑話,她裴南珠怎么會被這群老東西推下臺?</br> “是嗎?就這點程度的事故,你們就處理不了了?”</br> 裴南珠冷聲嗤笑,如果就這點能耐,她當初怎么可能坐上這個位置?</br> “當初韓議員是誰送上去的,你們不會忘了吧?”</br> 真當她手里沒有底牌了嗎?</br> 高層聽聞,臉色微妙的發生了變化,他扯起唇角,露出一抹和善的笑。</br> “裴會長能力真是令人欽佩,那我們就等著看您的手筆了。”</br> 說完,便領著一眾人從會長辦公室門前離開。</br> 烏泱泱的人群散去,裴南珠才松了口氣,秘書扶著她,擔憂的問:“您沒事吧?”</br> 女人嘴角平直,冷哼一聲。</br> “想靠這點把戲拉我下臺?可笑!”</br> 她揮手讓秘書離開,等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才拿起電話撥了出去。</br> “韓議員,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頓飯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