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br> 喬默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眸已經失去焦距,散漫的落在寧意身上。</br>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便又咚得一聲栽倒了回去。</br> 寧意提著的心重重放下,松開緊攥的掌心,將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漬在衣服上擦干凈,才重新解開他的外套,摩挲到一個硬物時,松了口氣。</br> 手機找到了。</br> 這不是寧意第一次看到喬默的手機,所以當屏幕亮起,那張她對著鏡頭笑的燦爛的照片跳入眼簾,她也只是短暫的停頓了一瞬。</br> 緊接著將屏幕對準喬默的臉,面容解鎖成功。</br> 他手機里內容很干凈,相冊里連一張自拍都沒有,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風景之類。</br> 寧意快速掃了一眼,便打開了微信。</br> 幸好,聊天記錄都在。</br> 大概也是很重要的數據,所以喬默沒刪,將對話原原本本的保留了下來。</br> 寧意幾乎將他聊天頁面上的對話框都翻遍了,才勉強在腦海里拼湊出信息來。</br> 她掏出手機邊看邊記錄。</br> 【城郊水庫、十箱貨、現金交易、周三中午十二點】</br> 交易地點、時間、貨物都齊全了,但她翻了很久,也沒翻到交易對象是誰。</br> 只知道對方來頭不小,喬默這次前去交易,帶上了一支不下五十人的隊伍,以防萬一。</br> 寧意敲完最后一個字,點擊發送。</br> 看著顯示發送成功的頁面,嘴角抿起。</br> 她將自己瀏覽過的所有痕跡都清除干凈,保留了她碰手機時的最原始狀態,然后輕手輕腳的將手機塞了回去。</br> 做完了這些,她才坐回座位上,將剩下的半杯紅酒喝完。</br>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確定喬默進入深度睡眠后,才出門將傭人們叫回來,收拾餐桌。</br> 她則幫忙將喬默送回房間,他醉得太厲害了,完全人事不省。</br> 寧意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復雜的垂下眼睫離開。</br> ……</br> 次日中午十一點整,喬默坐在了前往交易地點的車輛里。</br> 宿醉后的頭腦沉得很,一點點的顛簸都讓他感到不適。</br> “喬哥,要不我開慢點?”</br> 小弟看到他的臉色,試探性問。</br> 喬默擺手,冷淡道:“正常開。”</br> 車速不快不慢的行駛著,喬默依靠在車背上,閉目養神,車廂里一時間安靜的落針可聞。</br> 打破這份寧靜的,是一聲槍響。</br> 幾乎是肌肉本能,喬默頓時直起身,手抵在腰后的卡扣上,警惕的瞇起眼,巡視著四周的動靜。</br> 呲——</br> 用來隊內交流的對講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br> 緊接著是一道氣喘吁吁的男聲:“撤退,有埋伏,快走!”</br> 砰地一聲響后,對講機徹底沒了動靜。</br> 喬默當機立斷:“調頭!”</br> 正在開車的小弟還在猶豫:“可是喬哥,這可是好不容易談下來的交易,并且咱們的武器庫已經空了,要是這時候有人趁火打劫,那……”</br> 砰——</br> 擋風玻璃被子彈擊中,全車做了防彈設計,所以只是傳來悶重的一聲響。</br> 但小弟的話卻被這一槍徹底扼住。</br> 他肝膽俱裂,手速飛快的調轉方向盤,油門轟到底,此刻也顧不上極度的駕駛體驗會不會讓喬默更不舒服了。</br> 車在山野間飛速馳騁著,而在他掉頭的瞬間,跟在這輛車身后的車隊迅速迎上去。</br> 不給敵方去追喬默那輛車的機會,現場陷入一片混亂之中。</br> 后方的動靜漸漸被拋下,等車完全駛離了那條道兒,車速才漸漸慢下來。</br> “繼續開,回市區。”</br> 喬默的聲音沉冷森寒,卻如同定心劑。</br> 魂兒都嚇沒了的小弟找回一絲冷靜,顫抖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臉色煞白的開著車。</br> 他全神貫注在開車,因而沒有注意到此刻坐在后座的喬默,臉色陰沉的可怕。</br> 喬默不論如何也想不到,他這場交易的信息會被泄露出去。</br> 而幾乎在察覺到不對勁的第一時間,他便想到了寧意。</br> 原來,想回華夏是假。</br> 灌醉他,套信息才是真。</br> 可因為對象是她,所以他沒設防,就這么像個傻子一樣毫無察覺的去赴約。</br> 如果不是手底下的人拼死攔截,他今天可能沒法活著走出那片田野。</br> 為什么?</br> 她就這么恨他嗎?</br> 但比起寧意恨他,喬默更在意的是,是誰在背后幫她?</br> 男人一路無言,等車停在公寓門前后,喬默陰冷著氣息下車。</br> 他開門進屋,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女人。</br> 和往常沒什么兩樣,她聽到腳步聲,淡淡抬眉看過來,便沒了下文。</br> 喬默嘴角平直,他扯過一把椅子,沉默著在她對面坐下。</br> 兩個小時前,她就是用這樣冷靜平和的眼神,目送著他的車子離開。</br> 即便她心中比誰都清楚,他這一去,可能再回不來。</br> 如此,也無所謂嗎?</br> 她有沒有因此多看他兩眼?</br> 有沒有想過,告訴他,讓他別走?</br> 喬默扯了扯唇角,笑得自嘲。</br> 她什么都沒說不是嗎?</br> 連一點異常的表情都不曾為他表露,心平氣和的看他去送死。</br> “看到我回來,失望嗎?”</br> 男人出聲,嗓音沙啞低沉。</br> 寧意聞言放下書,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瞳靜靜望著他:“猜到了。”</br> 喬默不知該笑還是該氣。</br> 他應該感動她這么高看他,覺得他一定能化險為夷?</br> 竭力按捺下心中的躁怒,他抿了抿唇道:“那如果我回不來呢?”</br> 女人面無表情,撕破了那層窗戶紙,她連裝都懶得裝了。</br> 粉嫩的唇微動,說出的話卻刺骨錐心的疼。</br> “那更好。”</br> 喬默瞬間捏緊了拳。</br> 寧意看他一眼,眼里絲毫不掩飾的失望:“可惜,你還是活下來了。”</br> “喬寧意,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嗎?”</br> 男人最后的防線也宣告崩塌,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生冷的話就這么從口中蹦出。</br> 其實說完,他就后悔了。</br> 他怎么會殺她?</br> 他怎么舍得?</br> 可是他太生氣了,氣他在她心里低賤的連條狗都不是,死不足惜。</br> 寧意冷漠的臉上有了一絲變化,她抬眉,眼神竟是帶著懇求的。</br> “好啊,你殺了我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