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走后,寧意和聞青硯才從車上下來。</br> 秋容回身,對兩人展露笑顏:“走吧。”</br> 寧意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黑車離去的方向,直到車尾縮成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才低聲對身邊人道:“你說他是什么意思?”</br> 希澈從碼頭跟來,顯然是想隨著他們一起進老宅的,但又被秋容一句話給堵了回去。</br> 如果他真的是奔著李家來的,又怎么這么輕易的放棄了?</br> 寧意百思不得其解,兩道秀麗的眉毛皺在一起,打成了個死結。</br> 聞青硯低頭看著她,聲音溫沉:“別著急,我們再等等看。”</br> 他說著牽著寧意的手,掌心溫熱的溫度通過皮膚傳達過來,將她心中的不安煩躁驅散。</br> “喬喬!”</br> 跟走進老宅沒多久,便聽到一聲激動的呼喚。</br> 許久不見的向清洛穿了件粉白的裙子,像只輕盈的蝴蝶朝她奔過來。</br> 她的身形要比寧意嬌小一些,帶著力度沖來,即使寧意能勉強的將人接住,也到底免不了胸口一陣悶痛。</br> “喬喬,我好想你!”</br> 向清洛將她死死的抱住,寧意幾乎要被她勒的喘不過氣來。</br> “清洛,你先松開我。”她無奈道。</br> 換來女人更加用力的擁抱:“不要不要!”</br> 寧意只能任由她勒著,一旁的男人嘴角微抿,沉沉的黑眸里漸漸多了些許吃味。</br> 他還沒有這樣抱過她。</br> “你們都是壞蛋!出去玩也不帶我!喬喬是壞蛋,柚柚也是壞蛋!還有還有……”</br> 這是自打向清洛出事以來,寧意從她口中聽到過最長的一句話,不免有些驚奇。</br> 這段時間,清洛的狀態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br> 剛這么想,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后響起。</br> “清洛,你再這么抱下去,就真的再也見不著寧意了。”</br> 寧意驚喜的回頭,便見易蓯眼含笑意的走近。</br> 她不像向清洛那般激動,只上前輕輕擁抱了她一下便松開,還順便將向清洛也從她身上拽了下來。</br> “你沒事,真好。”</br> 這真是這么多天以來,最好的消息和結果了。</br> 向清洛被易蓯拽走的一瞬間,聞青硯便順勢將寧意的手握住,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占有欲明顯。</br> 易蓯一愣,接著看向寧意,后者抿唇笑,眉眼溫順一片。</br> 她挑了挑眉,沒作聲,倒是向清洛折騰完寧意,便開始東張西望,沒瞧見想見的人,一張小臉頓時又垮了下來。</br> “柚柚還沒回來……”</br> 寧意這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柚柚’指的是李宥齊。</br> 想到他,翹起的嘴角又垂了下來,不管怎么說,眼下找到李宥齊才是最最緊要的事。</br> ……</br> 晚上,寧意見到了李老爺子。</br> 先前以為秋容在老宅門前婉拒希澈探望的是個借口,但真正見到人,才明白這不是是隨口扯來的說辭,老人身體狀況真的不太好。</br>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短暫的清醒了近兩個小時,知道寧意回來,握著她的手老淚縱橫。</br> 盡管誰都沒有提到李宥齊出事,但老人心里明鏡兒似的。</br> 往常那么孝順一人,一天恨不得來個七八回,結果接連一月不見人影,就算再忙一個電話總該打吧?</br> 李老爺子猜到李宥齊是出事了,但面對一張張關切的小輩的臉,又只能裝什么都不知道,以減少些他們的擔憂和壓力。</br> 在與寧意說了會兒話后,又體力不支,沉沉的睡了過去。</br> 從老爺子的房間出來,聞青硯走上前,攬著她的腰,將人大半重量接了過來,讓她依靠在懷中。</br> 寧意放心的將自己交給他,身體雖然放松下來了,但心情依舊沉重。</br> “不能再這么等下去了,我怕……”</br>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br> 聞青硯低頭看了她一眼,心中明了。</br> 老人高齡,身體又不好,早年間又遭遇了女兒背叛,大兒子去世,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這些年撐著李家走過來很不容易。</br> 雖然后來李宥齊接手了家族企業,但病根早已深入骨髓,步入耄耋后,全靠藥物強撐著吊了口氣,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遺失的孫女。</br> 如今心愿是達成了,卻差點再一次經歷喪痛,幾次三番的打擊,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老人都快要撐不下去了。</br> 寧意要是不能快些將李宥齊找到,恐怕連老人臨終最后一面,父子倆都不能相見。</br> 光是想想,便難受的快要窒息。</br> 她停下腳步,將臉埋進聞青硯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入他耳中:“我好像真的是個喪門星。”</br> 替她順著發絲的手一頓,平靜的黑眸垂下去,看到她惱悶的頭頂。</br> 現狀迫使寧意不得不這么想。</br> 沒有她在的李家欣欣向榮,李宥齊也在業內混得風生水起,聲名遠揚,他明明可以在自然規律走到盡頭的那天,為老爺子養老送終。</br> 可是因為她的出現,害得他可能連親生父親的最后一程都無法相送。</br> 寧意內心升起極大的自責,聞青硯摸了摸她的發心,溫聲道:“你怎么會這么想?”</br> “難道不是嗎?”女人的聲音里已經沾上濃濃的鼻音。</br> 聞青硯輕笑:“你該感謝你自己,你成全了老爺子的夙愿,起碼讓他在臨走時,少了個曾經過不去的遺恨。”</br> 他又說:“你小叔叔的事和你沒有關系,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小偷想得到一顆寶石傷了人,就去怪罪寶石的美麗和昂貴。”</br> “小七,錯的不是你。”</br> 寧意怔忡著,聽到他將她比喻成‘寶石’,心中最柔軟的部分突然間陷落,那些曾經像石頭一般堆壓在她心中許久的自責、困惑,在這一刻簌簌掉落。</br> 她漆黑的不見五指的心里,因為他的一句話,下了一場璀璨絢麗的流星雨。</br> 錯的不是她。</br> 寧意認真又堅定的將他的話聽了進去,彷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面對一切的勇氣。</br> “希澈肯定是有問題的。”她說了這么一句。</br> 聞青硯點頭,目光寬容的將她的身影納入眼底。</br>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陪你一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