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爺子在見過秋明誠的第二天就住進了醫院。</br> 秋容忙前忙后,安排妥善后,才有機會去找秋明誠。</br> 值得一提的是,早上八點多,他竟然去了公司,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br> 但也僅僅讓秋容詫異了一小會兒,轉瞬又沉下臉,電話打到總裁辦的秘書那邊。</br> 秋明誠聽到秘書傳話后,第一念頭是她發現了什么。</br> 短暫的驚慌后,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br> 沒什么好怕的,這也是在動手之前就設想過的場面不是么?</br> 關于對策,他早就想好了。</br> 秋明誠這樣說服自己,讓秘書把人放進來。</br> 啪——</br> 秋容甫一進門,便疾步走到他面前,將一沓厚厚的資料拍到他的辦公桌上。</br> 秋明誠心臟便隨著那桌面震動狠狠跳了下,他不動聲色的壓下情緒,抬眼問她:“這是什么?”</br> 秋容抿了抿唇,冷聲道:“你自己看?!?lt;/br> 她說著,翻開了最上面那份文件。</br> 秋明誠視線下移,原本警惕疑惑的目光,在看清文件內容后,變成了惶恐。</br> 他猛地將文件合起,手忙腳亂的將它們往抽屜里塞。</br> 然后猙獰著一張臉,死死地瞪著秋容。</br> “你調查她干什么?那件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死抓著不放!”</br> 秋容冷笑聲:“過去多少年又怎樣?你還不是會害怕?秋明誠,是你我對不起她!”</br> “夠了!都已經成那樣了,你能怎么做?人死會復生嗎?”</br> 秋明誠怒吼著,呲目欲裂。</br> ‘人死會復生’這幾個字,深深刺痛秋容的頭皮。</br> 那個時候,他就是用這句話,拉她成了罪惡的同謀,徹底讓她墜入深淵。</br> 而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秋容才明白,她錯得有多離譜。</br> “行,那件事我們暫時先不爭論,我今天來也不是跟你翻舊賬的?!?lt;/br> 秋容深吸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一些后:“你把東西拿出來,這不是重點。”</br> 秋明誠懷疑的看了她一眼,還是照做了。</br> 當厚厚的一沓文件重新擺放在辦公桌上,屋內兩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從天而降的一塊巨石壓在心口,讓人喘不過氣來。</br> “你看這個?!?lt;/br> 秋容從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中勉強抽身,從中翻出一張遞給秋明誠。</br> 后者一目十行的看著,眉頭越皺越緊。</br> “她有個兒子,這事我知道,有什么問題嗎?”</br> 秋容不說話,只從包里抽出兩張照片擺在他面前。</br> 秋明誠垂眼,看到一張像素極低的老式舊照片,一個瘦弱的男孩依偎在‘她’身前,兩人對著鏡頭笑的燦爛。</br> 這張照片里的‘她’更成熟了,長發剪到齊肩的長度,明亮的五官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裙下依舊很驚絕。</br> 她的笑容明烈,與少女時期那張照片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兩種氣質。</br> 但秋明誠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拿起照片,視線直直的落在女人身前的瘦弱男孩身上。</br> 只有四五歲的樣子,不過捕捉鏡頭的敏銳度讓人覺得,年紀應該要比看上去更大一些。</br> 他的真實年齡應當有六七歲了,這樣的階段已經可以隱約看出成人后的影子。</br> 即便不能,他的特征也相當明顯。</br> 棕發,碧眸,混血感十足的長相,根本不需要多費功夫,就與另一張照片里的人對上了號。</br> 是希澈。</br> 秋明誠捏著照片的手開始顫抖,他勉力穩住身形。</br> “他是她的兒子?”</br> 秋容攥緊了手心:“很明顯,不是嗎?”</br> 秋明誠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他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br> “他刻意接近你的目的,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猜到了吧,我們都被他算進局里了?!?lt;/br> 秋容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br> 秋明誠再撐不住,跌坐回辦公椅上。</br>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鮮血淋漓,糜爛骯臟的一幕幕。</br> 想起秋容震驚的眼神,想起她隱忍啜泣的聲音。</br> 面前人的五官逐漸與當年的重疊,秋明誠眼神一狠,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這些都是你偽造的吧?”</br> 秋容擰眉,看著有些瘋癲的男人。</br> “我偽造這些的意義是什么?為什么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好好正式自己的惡,反省犯過的錯?”</br> 她失望的眼神刺激到了秋明誠。</br> 他豁然站起,似在她這句話里找到了精神支柱。</br> “我有什么錯?你情我愿的事,憑什么是我錯了?秋容,我知道你騙我的目的,你就是想讓我害怕,想讓我放棄,好讓父親重新立遺囑,讓你做繼承人!”</br> 他聲嘶力竭,秋容聽的瞳孔一縮再縮。</br> 真是無可救藥!</br> 她將照片收起,不再同他做無謂的解釋。</br> “事實就擺在你眼前,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聽信希澈擺布做出什么傷害二老的事,我絕不會放過你!”</br> 秋容說罷,轉身離開。</br> 她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br> 如今的秋明誠陷入魔障,只認同他自己的那一套邏輯,誰也無法改變。</br> 而她能做的,只有被動接受一切結局。</br> 秋容走后,秋明誠瘋狂的將桌上所有的文件全部放入了碎紙機。</br> 看著那一張張文件被粉碎,那股失重感才緩和了一些。</br> 都是騙局。</br> 這一切都是秋容為了繼承者位子制造出來的謊言。</br> 文件可以作假,照片也能合成。</br> 她竟做的這么全面,看來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搶繼承人了。</br> 不行,他得再快點!</br> 一定要趕在秋容得逞之前,讓一切成為定局!</br> 想到這里,秋明誠再也坐不住,拿起鑰匙直奔車庫。</br> 他一路飆車來到醫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老爺子被安排在哪兒。</br> 因為,就連老人的突然昏倒,也是他設計的。</br> 中午十二點多,正是飯點,醫院里人流不多,秋明誠一路走去,幾乎沒碰上什么人。</br> 他腳步停在一扇門前,僅僅遲疑了兩秒,便推門而入。</br> 三分鐘后,他出了病房,正如他來時那般悄無聲息。</br> 而在他離開的幾分鐘里,安靜的病房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幾個醫護人員魚貫而入,腳步聲四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