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達通透的教堂內，女人雙目無神的站在原地。</br> 隔了會兒，身體便發出機械的抽動。</br> 纖細的天鵝頸就在那幾次抽動中微微扭曲著，垂下的黑色長發蓋住她大半張臉。</br> 黃昏的余暉穿透七彩玻璃，在窗明幾凈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不規則的光斑。</br> 其中有幾道定格在女人露出來的半邊側臉上，照的那雙黑瞳呈現出一絲透明感。</br> 而她眼睫未曾抖動一下，視線空洞洞的落在前方的虛無里。</br> 在她所處的走道旁，一個穿著教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木質的長凳上，修長的手指跳舞似的在鍵盤上躍動。</br> 隨著他的操作，很快屏幕上顯示出一段搖晃的畫面。</br> 寧意的臉陡然映滿整張屏幕，如果有第三人在場，一定會驚嘆于屏幕里的畫面之清晰，幾乎和人眼媲美。</br> 事實上，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人眼的記憶儲存。</br> 屏幕里，寧意先是震驚，再到警惕。</br> 短短五秒鐘，那張臉上所表達的情緒之豐富，男人不禁贊嘆一句。</br> “真生動。”</br> 同時，眼底躍躍欲試的光彩愈發濃厚。</br> 他開始迫不及待的想把人抓回來，讓她做他的靈感繆斯。</br> 很簡單，和美術生素描時做參照物的模特一樣，他也需要寧意當那個范本，好讓他的作品一比一完美復刻。</br> “代七，你失敗了。”</br> ‘代七’兩個字仿佛是某種喚醒的口令。</br> 女人機械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那張漂亮的臉上緩慢的爬上類人的慚愧表情。</br> 但因為掌握不到精髓，所以處處透著生疏和詭異。</br> “據數據分析，再次行動的成功率約百分之八十六點六，建議嘗試。”</br> 中年男人合上筆記本，慢條斯理的走到名叫代七的女人面前。</br> “你已經打草驚蛇了。”</br> 代七遲鈍的轉動了下脖子，柔順的長發從臉上離開，露出了一張精致到沒有生氣的臉。</br> “主人，我不太理解那個詞。”</br> 中年人笑笑，溫聲道：“那是因為我還沒有在你的程序里輸入相關的知識。”</br> “那是否現在輸入？”</br> “不用了，代七，你是個失敗品。”</br> 代七臉上的愧疚越來越真實，她平靜道：“是否啟動自我銷毀程序？”</br> “不。”</br> 中年男人回頭，對她展露一個誠懇的笑顏：“你是最接近成功的一個，我會慢慢改良你，使你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br> 代七不再回應，她已經完全沐浴在夕陽下。</br> 暮光讓她周身生硬的線條柔和，乍一眼，美好的不真實。</br> ……</br> 歐洲中世紀風格的古堡內。</br> 安德魯·赫胥黎手里拿著放大鏡，一字一句的看著那封剛剛出爐的報紙。</br> 兩分鐘后，他砰的一聲放下報紙，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br> “誰先開的槍？”他問。</br> 下面的人聞言趕忙道：“我發誓公爵先生，絕對是對面先開的槍，我們是反擊！”</br> 安德魯擺擺手，已經爬上幾根皺紋的臉上依舊難掩英俊，他聲音渾厚磁性。</br> “這已經不重要了，馬上整個Y國都將知道，赫胥黎家族當街開槍，制造了一場空前絕后的大恐慌。”</br> 安德魯看向底下跪著的人：“我早說過了伊內斯，現在是敏感時期，吉娜和王室的婚事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br> “是我的魯莽犯了錯，公爵先生，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br> 伊內斯像一只斗敗了的公牛，耷拉下那對尖銳健實的角，誠懇的認錯。</br> “好了，這也不全是你的問題，誰知道會突然出現一群瘋子。”</br> 安德魯不愿寒了老將的心，寬宏的讓他不必再跪著。</br> 伊內斯適應的很快，他起身后斟酌了會兒，把當時在混亂中看到的一幕說出來。</br> “公爵先生，我今天看到了兩位喬寧意小姐。”</br> “兩位？”安德魯奇異的瞇起眼。</br> “那張漂亮的東方臉孔，很難讓人忘記，我確信我沒有看錯。”</br> 伊內斯激動的揮動著手臂，安德魯沉思了會兒，冷不丁想到一種可能性，但很快又被他否決。</br> 不可能的，那項技術在當時就已經宣布了失敗。</br> “這件事暫時往后放，當務之急，是要查清那伙人的底細，還有，把聞叫過來。”</br> 伊內斯領了命令離開。</br> 隨著他的離去，原本伏擊在各方位的狙擊手也合上了瞄準鏡。</br> 當然，這些吉娜完全不知道，她滿腦子回蕩著安德魯那句‘吉娜和王室的婚事’，感到眼前一陣暈眩。</br> “父親。”</br> 吉娜臉色蒼白，聲音更是破碎的顫抖。</br> 安德魯回頭看到她的瞬間，心猛地一沉，但他沒有表現出來。</br> “父親，您不是告訴我，和王室的婚事已經退了嗎？”</br> 少女碧綠的眼睛里充滿哀傷，像一汪即將干涸的海洋，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br> 安德魯愛憐的去擦干她的淚水，低聲道：“吉娜，父親沒有騙你，但和王室的婚事不是說退就能退的，你再給我一點時間。”</br> “真的嗎？”</br> 吉娜滿懷希冀，安德魯凝望著她的眼睛，鄭重的點頭：“是的。”</br> “那我能去見見聞嗎？”</br> 她擦了擦眼睛，欣悅的詢問。</br> 安德魯看著面前如水晶般透明脆弱的女兒，忍不住想嘆息。</br> 她這一生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逃離家族的這兩個月。</br>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熬過來的，只在找到她時，看到她臟兮兮的臉，和破爛的公主裙，心仿佛被放在火架上炙烤。</br> 安德魯在那個瞬間里明白，他不能再用強硬的方法讓她屈服。</br> 騙她和王室的婚約會解除，是他的另一種手段。</br>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br> 她生在赫胥黎家族，就必須要承擔起她的那份責任。</br> 和王室聯姻，成為王妃，是她的使命。</br> 但在此之前，在她徹底面對現實之前，他可以接受在一定程度里，給予她一場美妙的幻夢。</br> 安德魯點點頭：“等我和他談話結束，我就讓他去找你。”</br> 吉娜絲毫沒有懷疑，她興高采烈的對安德魯表達了愛意，便像只小雀子，輕盈的離開了。</br> 十分鐘后，聞青硯走進來。</br> 安德魯看著面前從外貌看無可挑剔的東方男人，沉聲道。</br> “聞，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你的兩個孩子帶來了，你的第二條件是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