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最終還是撥通了溫南心的電話。</br> 女人在通話那頭輕笑一聲:“你的選擇是對的,機票是明天一早的,你現在出發去南山機場,等時候到了,我會讓你見到那兩個孩子的。”</br> 寧意從始至終只聽著她在說話,只在掛斷電話前說了一句。</br> “溫南心。”</br> 她頭一次直呼其名。</br> 溫南心停頓了下,于是聽到她無波無瀾的聲音:“如果你騙我,我真的會殺了你。”</br> 心臟突然咯噔一聲。</br> 沒等溫南心反應過來,電話已經被掛斷。</br> “南心……”</br> 電話開的免提,寧意說的話也一字不落的砸到溫夫人耳里。</br> 她皺眉,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br> “要不,就放他們走吧?”</br> “不行!”</br> 話剛出口,就被溫南心厲聲否決。</br> 女人眼底閃爍著詭譎的光,直勾勾盯著李清緣:“媽,您怕了嗎?”</br> 溫夫人眼神閃爍了下,下一秒,肩膀被溫南心死死摁住:“一不做,二不休,這不是您教我的嗎?”</br> 李清緣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么,但在神情逐漸癲狂的溫南心面前,最終還是閉了嘴。</br> 但愿是她多想了。</br> “劉強那邊怎么樣了?”</br> 李清緣深吸口氣問,事到如今,她只希望一切順利按照計劃進行。</br> 提起那個男人,溫南心面上露出濃郁的厭惡。</br> 她磨著牙,惡狠狠道:“放心吧,今晚過后,他必死無疑!”</br> 李清緣聞言起身:“那就行,時間差不多了,走吧。”</br> “媽。”</br> 溫南心走到門邊,突然想到什么,回頭喚了一聲。</br> 她看著溫夫人,輕輕笑了起來。</br> “您會心軟嗎?”</br> 李清緣心跳陡然漏了一拍。</br> 望著離自己不到三米的溫南心,無端生出一種陌生感。</br> 她緊了緊手掌,沉下臉色:“不會。”</br> 聽到想要的回答,溫南心滿意的下樓。</br> 樓下很快傳來車輛啟動的聲音。</br> 李清緣站在窗口,看著夜色里漸行漸遠的車身殘影,眼神復雜的撥通電話。</br> 聽到電話里男聲的第一時間,她聲音驟然起了哭腔。</br> “青硯,南心她、她被人綁架了!”</br> ……</br> 海城,南山機場。</br> 寧意坐在候機廳,時不時看一眼時間。</br> 等待的過程總是很難熬。</br> 但今晚,格外煎熬。</br> 寧意不安的舔了舔唇瓣,澄澈的鹿眸緊緊盯著候機大廳入口處。</br> 期盼著那里出現兩個小小身影,又害怕來的會是那個人。</br> 凌晨四點鐘。</br> 距離與溫南心約定的時間只剩十分鐘,可候機大廳里還是冷冷清清,誰也沒有來。</br> 寧意一顆心像被扔進沸騰的油鍋里,翻來覆去的煎著。</br> 她再坐不住,焦躁的站起身來回踱步。</br> 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間,一道頎長的身形出現在視線里。</br> 寧意步伐頓時釘在原地,瞳孔震動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聞青硯。</br> 那一剎那,害怕、憤怒、失望,無數種情緒在心口激烈的翻騰。</br> 溫南心果然是在騙她!</br> 寧意恨得雙目充血,視野里男人越來越近,她想也不想的掉頭就跑。</br> 四點二十的機票已經開始檢票,她橫沖直撞的闖進檢票口。</br> 而她身后,聞青硯早已經停下腳步。</br>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長身玉立,眉眼溫沉地望著她,不再往前一步。</br> 她逃不掉的。</br> 寧意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七八只手拼命壓著她。</br> 她瘋了一般的掙扎,像在與這世界做最后的反抗。</br> 最后累了、乏了,整個人灰敗的跌坐在地上,指甲拼命摳著地面瓷磚的縫隙。</br> 眼睛酸澀的要命,可她哭不出來。</br> 空洞洞的瞪著眸子,眼里裝滿絕望。</br> 擒著她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抽離,面前多了一對鞋尖。</br> “喬小七,我說過你走不了的。”</br> 男人聲音辨不出喜怒,俯身將她精疲力竭的身子抱在懷里。</br> 寧意閉著眼睛,聲音沙啞:“聞青硯,你恨你。”</br> 那個她花了一整個青春去陪伴去守護的少年,早已經死在了被拋棄的舊時光里。</br> 他是他。</br> 聞青硯是聞青硯。</br> 這么簡單的道理,為什么她到現在才懂呢?</br> 干到生出撕裂感的眼眸涌上一股熱意,淚光很快將視線模糊。</br> 寧意顫抖著,咬著他的衣襟,恨得徹骨銘心。</br>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br> 女人聲音嘶啞破碎,聞青硯步伐不停,一路走出候機大廳。</br> 鋪面而來的寒風好似利刃,直直的插進心窩。</br> 他面無表情,手指卻幾乎要捏碎了自己虎口。</br> 品嘗著那份悄無聲息的疼痛,扯了扯唇角回應她:“嗯。”</br> 恨吧。</br> 沒關系。</br> 只要她不離開他,怎樣都沒關系。</br> ……</br> “總裁……”</br> 秦許處理完后事,匆匆上車來。</br> 剛要說話,被男人一個眼刀嚇了回去。</br> 這才注意到睡在自家總裁懷里的女人,她睡的極不安穩,他關車門的聲音都讓她狠狠一抖。</br> 秦許啞然,看著自家老板小心翼翼呵護的神情,又看了眼如驚弓之鳥般的喬小姐,不免暗自嘆息一聲。</br> 豪門的愛情,他看不懂。</br> “說吧。”</br> 聞青硯安撫好女人,才低低出聲。</br> 秦許這次不敢大聲了,掐著嗓子輕語。</br> “溫小姐瘋了吧,竟然在飛機上安裝炸彈,警方剛剛拆除爆炸裝置,但是追責下來,是個大麻煩!”</br> “把事情壓下來。”</br> 秦許聞言愣住:“那溫小姐?”</br> 話音剛落,對上男人黑沉似海的眸子,頓時噤了聲。</br> “綁架是怎么回事?”</br> 聞青硯垂眸,將寧意臉側一縷發絲攏到耳后,隨口問。</br> 秦許想到下屬的話,不免一陣無語。</br> “自導自演的,綁架她的人您也熟,就是那個劉強。”</br> 這擺明了是打算利用總裁的手除掉劉強,這位溫小姐可真是好手段,借刀殺人玩的是爐火純青!</br> “把人扣下來,溫南心那邊,就說已經處理了。”</br> 聞青硯交代完,秦許便下了車。</br> 躺在腿上的女人翻了個身,背過了腦袋。</br> 從他的角度,依稀可以看見那對微顫的長睫。</br> 男人不動聲色,只作沒看見,大手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纖細單薄的背脊。</br> “小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br> 誰都不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