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醒來時,頭疼欲裂。</br> 嗓子里像裝了一把刀片,刀口來回摩擦的快要冒煙。</br> “醒了?”</br> 一杯水及時遞到唇邊,希澈想也沒想,猛灌下肚,灼痛的喉嚨這才有所緩和。</br> 他撐著腦袋,指腹在太陽穴上揉了揉,才抬頭看向面前人。</br> “你怎么來了?”</br> 男人聲音平淡,甚至有些冷。</br> 陸湘扯了扯嘴角,隔著黑色墨鏡看他,眉眼里的桀驁化成一片陰郁。</br> 這才是真正的希澈。</br> 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心思比誰都深。</br> 但偏偏人總是一眼看到這張皮囊,于是理所當然的被蒙騙。</br> 當初的她,不就是這樣一腳踏上他鋪下的溫柔鄉,然后再無回頭路么?</br> “我知道你想見的不是我,但是希澈,她心里不會再裝下別人了。”</br> 陸湘口吻淡淡的,心平氣和的闡述。</br> 她與寧意交情不算深,但也絕對不淺。</br> 她那人尤其簡單,簡單到讓人一眼看到頭的固執,不撞南墻心不死。</br> “誰說我想見她了。”</br> 希澈說著瞥了她一眼,視線在其臉上架著的巨大墨鏡上逗留片刻,眉心幾不可聞的蹙了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懨懨道:“我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她了。”</br> “因為把向清洛交給了艾德文,所以心生愧疚了?”</br> 陸湘毫不留情的拆穿他。</br> 嘩——</br> 男人動作幅度極大的下床,撞到一旁茶幾上的水杯,水灑了一地。</br> 那對湛藍的眸子緊盯著她,薄唇微掀:“我必須得這么做!”</br> 艾德文承諾過,只要他拿下了A城向家,海城的所有基業都會交到他手上。</br> 他等這一天等了這么多年,決不允許行差踏錯!</br> “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又在難受什么?希澈,別瞻前顧后的不像個男人,在人和權之間你選了權,那就別再假惺惺的感到內疚!”</br> 陸湘并不畏懼,直勾勾對上他幾乎要吃人的眼神,一番話說的半點余地都不留。</br> “我沒有假惺惺!”</br> 希澈梗著脖子,呼吸粗重,垂在身側的手掌緊緊捏成拳,手肘內側克制著的青筋暴起。</br> 陸湘看著他,輕輕笑了起來。</br> “和你認識這些年,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這么沖動的你了。”</br> 男人抿唇,負氣的別過頭。</br> 一雙纖細的手拍在他肩上:“放心,你盡管做你的選擇,你欠下的人情,我幫你還。”</br> “誰他媽要你還了!”</br> 希澈狠狠打落她的手,表情難看。</br> 陸湘不以為意的收回手,看了眼時間:“你沒事了吧?沒事我就先走了。”</br> 見他不語,陸湘甩甩手腕起身,走了兩步,被人叫住。</br> “你臉是怎么回事?”</br> 男人態度依舊不善,口吻甚至稱得上惡劣。</br> 但陸湘卻慢慢彎了眼眸,她沒有回頭,平聲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問題。”</br> 希澈瞇起眼,好半晌才低低出聲:“你的確和艾德文斷絕關系了吧?”</br> 陸湘眼眶微紅,竭力忍耐著哽咽,深呼吸了一口,笑道。</br> “你砸了那么多錢幫我脫身,我又不是傻叉,想不開再回去那地方。”</br> “那就行。”</br> 陸湘拼命咬著唇,閉了閉眼緩聲道:“沒事了?那我走了。”</br> “嗯。”</br> 男人仰躺在沙發上,煩悶得不想再多說一個字。</br> 腳步聲很快遠去,套房們一開一合,世界安靜了。</br> 希澈睜開眼,藍眸里清明一片。</br> 他從來不是寬正理直的人,平生做的虧心事也不少。</br> 但唯獨這一次,叫人坐立難安,芒刺在背。</br> ……</br> 聞氏,總裁辦。</br> “沒出去過嗎?”</br> 男人從壘至電腦高的文件里抬起頭,金絲鏡框下的黑眸沉如深淵。</br> 秦許點頭,如實道:“喬小姐和兩個孩子這一周都在醫院,一步沒出去過。”</br> “好,她有什么需要的話,都滿足她。”</br> 秦許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抬頭悄悄看了眼自家總裁,沉吟了會兒,還是決定冒死進諫:“總裁,您要不去看看?”</br> 聞青硯停下手頭工作,黑眸沉靜:“工作都做完了?”</br> “還有一點……”</br> 秦許擦了擦額角的冷汗。</br> 作為特助,自然也知道這句話的潛臺詞是說他太閑了。</br> “最近v家要出的新品關注一下。”</br> 提及工作,秦許頓時正色:“v家公布的新品有一款全球限定,要定嗎?”</br> “定。”</br> 秦許連忙劃開平板,在備忘錄里記下后,又記吃不記打的犯賤多嘴道:“是要送給喬小姐嗎?”</br> 聞青硯放下筆,長指按壓眉心:“明天你就去市場部報道。”</br> 秦許頓時垮了臉,垂頭喪氣的出了總裁辦。</br> 出了門,沒忍住重重打了下嘴。</br> “你賤什么賤啊!”</br> 依稀聽到總裁辦外特助懊惱的喃喃自語,聞青硯捏著眉心的動作頓了頓,拿出手機編輯了條短信發送。</br> 【v家新品,買兩套】</br> 秦許剛回到工位,就收到信息。</br> 看了眼,臉上爬滿疑惑。</br> 兩套?</br> 搞啥啊這是?</br> 難不成聞總俺心里還惦記著那位蛇蝎溫小姐呢?</br> ……</br> “媽咪,晚安。”</br> 寧意彎眸看著床上的乖巧的小女該,俯身在她小臉上親了親,又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陽陽也晚安。”</br> 小男孩依舊板著張小臉,不同的是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有了稚嫩的生氣。</br> “晚安。”</br> 還是沒開口叫她媽媽。</br> 但寧意已經很滿意了。</br> 只要能和兩個孩子一直在一起,一輩子不叫她‘媽媽’,她都愿意。</br> 哄好孩子們,回到病房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br> 寧意習慣性去看手機,除了幾條垃圾信息外,手機里干干凈凈的,沒收到一條短信或是電話。</br> 她和聞青硯像說好了似的,誰都沒有聯系誰。</br> 說是賭氣有點幼稚,他們這種不約而同的行為,更像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度面對彼此。</br> 所以,干脆先給對方一些時間和空間。</br> 盡管已經過去整整一周,寧意仍舊沒有整理好情緒,甚至覺得,就這樣避而不見也挺好的。</br> 但不可否認,在每一次看到空蕩蕩的手機時,避免不了一陣失落。</br> 嗡——</br> 寧意出神的胡思亂想著,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br> 看到來電顯示,心跳倏地漏了一拍。</br> 攥著手機的指尖莫名緊張的輕顫,深呼吸,將澎湃的暗潮壓下,按下接聽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