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三次還是第四次給她道歉,簡杭沒細數。
之前道歉都是說很抱歉,這次直接說,是他不對。
看上去都是道歉,直觀感受卻不一樣。
他的手臂圍住她的腰,沒用力,跟他那聲“是我不對”一樣溫和。
簡杭看他遞來的那塊表,之前在伊亞小鎮,他拿表試探她的態度。
今天,他又拿表來和好。
在領證前,她從來沒奢望他能在婚姻里放低姿態。
畢竟相親時有過不愉快。
如果第一次相親,她沒鴿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會是什么相處模式。
簡杭從他手里接過手表,把這段小摩擦給翻篇。
秦墨嶺另一只手繞到她后背,很輕地抱抱她,“謝謝。”
他道歉,他遞手表,他手臂箍在她腰間,都不如這輕輕一個擁抱,對簡杭有殺傷力。
就在這一刻,簡杭被蠱惑,心想,如果以后再有矛盾,他不用道歉,像這樣一個擁抱,她就原諒他。
秦墨嶺松開她,去整理剛剛提進來的箱子。
簡杭的理智又瞬間回來,瞥他一眼,改變想法,如果再有矛盾,這么短一個擁抱,肯定不行。
還是讓他道歉吧。
她要去倒水,把他的手表放在他那側床頭柜。
衣帽間里,秦墨嶺打開箱子,他剛才只是象征性收拾了幾套衣服過來,其他衣物明天有空慢慢搬。
他將自己的襯衫掛在簡杭那個柜子里。
簡杭去伊亞小鎮拍婚紗照的箱子在吃飯前只收拾了一半,還有不少零碎東西沒歸置。
他收拾好自己的箱子,順帶把簡杭箱子里的東西整理出來,按照她的習慣,整齊歸納好。
東西整理好,秦墨嶺出去。
簡杭倒了水回來,正坐在電腦前忙。
他抬手解襯衫紐扣,徑直去了浴室。
內嵌冰箱里的幾瓶精油,一瓶未動,外包裝都還沒拆開。
還有兩個月的質保期。
他關上冰箱,走到浴室門口,對簡杭說:“那個牌子的精油,你要不喜歡,讓耿姨再給你換。”
簡杭抬頭,被問懵,“什么精油?”
秦墨嶺:“冰箱里泡澡的精油。”
簡杭放下鼠標,走過去,“哪有冰箱?”
秦墨嶺:“......”
在秦墨嶺的提示下,簡杭才見到冰箱的真顏。
是她孤陋寡聞,不知道現在的冰箱門都已經這么精致。
她拿出兩瓶精油看,一瓶櫻花精油,一瓶玫瑰花精油,都是她喜歡的味道。
秦墨嶺從她臉上瞧不出她喜歡還是不喜歡,“快到質保期,你平常都用什么精油,告訴耿姨。”
“還有兩個月到期,能用。”簡杭把精油放冰箱,“耿姨應該早就放進去了,是我沒注意這里有冰箱。”
秦墨嶺道:“我放的。忘記跟你說。”
“?”簡杭眼神疑惑。
秦墨嶺解釋:“剛搬家時就放了。”除了放手辦那晚,平常他從來沒私自進來過。
簡杭點頭,不好往下接話,她干脆沉默。
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分房睡,是她自己提出住次臥。
“你洗澡吧。”簡杭關上浴室的門離開。
她想起來衣帽間的箱子還沒整理完。
推開衣帽間的門,不見衣柜前的箱子。
首飾臺上,秦墨嶺把她所有物品都整理了出來。
她突然覺得相親挺不錯,雖然秦墨嶺沒有愛情給她,但該有的細心和貼心,一樣不少。
簡杭準備好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坐回電腦前。
今天的工作不多,已經完成,眼前的資料不是今晚必須要看完,她迫使自己平靜下來,沉入到資料里。
浴室的門開了,隨即有腳步聲出來,簡杭沒抬頭。
秦墨嶺走到床邊,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手表上。
在伊亞小鎮酒店那晚,簡杭用一條絲巾墊在手表下,以防表磨損,今天她直接把手表往床頭柜一放,絲毫不關心表會不會磨。
他轉身看一眼簡杭,不確定她心里還有沒有氣。
簡杭不知道秦墨嶺心里想什么,剛才,他摘下手表時,順手放在床頭柜,他自己都直接放,簡杭以為能隨意放,便也放在上面。
秦墨嶺又看了眼被簡杭不當回事的手表,去書房,拿了褪黑素來,他和簡杭這幾天的時差混亂,明天還有工作要忙,休息不好,她有暈倒的危險。
“我睡了,你也早點睡。”
他關了壁燈。
簡杭點點頭,道:“我也快忙完。”
又看了幾頁資料,關電腦睡覺。
走到床邊,簡杭才看清,秦墨嶺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從衣帽間拿了一床被子。
他平躺著睡,呼吸聽上去均勻,應該睡著了。
她床頭柜上有一杯水,還有兩粒褪黑素,秦墨嶺給她準備的。
簡杭拿起藥放嘴里,喝了幾口水,水溫正好。
熄燈,簡杭平躺下。
房間里冷氣足,她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秦墨嶺沒睡著,想按住她的手,把她拉懷里,又忍住。
簡杭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身邊的人已經起床。
洗漱下樓,秦墨嶺也不在餐廳。
耿姨見她下來,笑著問好,急忙替秦墨嶺表功,“今天早飯吃蝦仁蒸蛋,墨嶺做的,他說今天早上約了人,來不及跟你一起吃飯。”
簡杭舀一口蒸蛋吃,還是以前那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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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杭辭職的消息,尹林內部只有高層知道,暫時還沒在分公司傳開。
不過馮麥消息靈通,知道了這事。
馮麥一刻沒耽誤,確認消息無誤后,先去父親辦公室坐了半小時,從父親辦公室一出來,她迫不及待打電話給簡杭,預約見面的時間。
上次見面還是在葉家長輩的壽辰宴上,期間沒有任何聯系,簡杭不知道馮麥又有什么事,“馮總,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馮麥語氣正常,沒有一點揶揄。
“聽說你辭職了。”她單刀直入:“來我們宜碩銀行,整個資管部歸你管。”
馮麥家的公司是宜碩銀行的控股股東,而宜碩銀行就是高域任職的那家銀行,高域就是資管部老總。
簡杭微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馮麥:“大清早,我沒喝酒,沒說胡話。”她知道簡杭想問,高域離開資管部后去哪里。
“他馬上就要升副行。”
高太太鬧簡杭辦公室那件事,讓高域因禍得福。
銀行內部因為他太太那個視頻,想借此把他搞下來的人不少,那幾天高域被內部人匿名舉報。
后來銀行啟動了對高域的調查,發現他還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婚外情。所有給客戶的人脈和資源輸送,都是為了銀行利益最大化。
能管住自己下半身,在做決策時,往往比常人更加理智冷靜。這也是高域在不到四十歲時,在沒有任何背景下,就爬到這個位子的原因。
等高域的任命下來,資管部老總的位子需要人接手。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簡杭,恰巧,簡杭這個時候辭職。
她向父親推薦簡杭,父親不考慮,說簡杭資歷不夠,高域都快四十歲才勝任那個位子,簡杭多大?董事會不可能答應。
她跟父親說:爸,簡杭可是龐林斌帶出來的徒弟,龐林斌都能放心把分公司交給簡杭,分公司這兩年的業績,大家有目共睹,還有什么工作是她勝任不了的。那些覺得她不行的人,可能是自己還沒到伯樂的火候,也沒有伯樂的胸襟。畢竟不是誰都能做伯樂。
后面那句話一說,可把父親給內涵壞了。
不過激將法還真好用,男人嘛,都好面子,她父親也不例外。
父親憋了半天,說可以跟簡杭見面聊聊,也只是聊聊。
只要聊了,那就有戲。
眼下,只看簡杭愿不愿意去跟父親聊。
再過幾天,等業內知道簡杭辭職,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來搶,她必須得手快,不然搶不到簡杭。
簡杭一個人能干一個團隊的活,不是傳言。
“電話里說不出清楚。”挖人這種事,得有誠意,馮麥問:“你今天有空嗎?”
“今天安排滿了。”
“那明天,不能再拖。”
馮麥要求不高,“你中午抽二十分鐘給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簡杭:“來了你也會失望,我考慮轉行。”
“你來不來宜碩,是你的事,但我得爭取,爭取不到我也沒遺憾。”馮麥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還不知道你辦公室長什么樣,正好去討杯咖啡喝。”
就這么定下來,明天中午見面。
簡杭開始倒計時在尹林所剩不多的工作日,一個沒留神,就到了下班時間。
六點鐘時,秦墨嶺給她發消息:【我晚上有應酬。】
秦墨嶺沒有報備行程的習慣,只是因為昨晚有了矛盾,今早又沒陪她吃飯,怕她誤會他冷戰,于是主動跟她說一聲。
簡杭回:【我今晚在公司加班。】
她開始著手整理辭職交接的項目資料,資料多,帶回家不方便。
辭職的事,她暫時還沒和秦墨嶺提。
等關系緩和,她再跟他說。
不知道秦墨嶺對她以后的職業規劃,有什么建議。
他對她少言寡語,想聽到他的真心話,估計有點難。
十點一刻,簡杭從公司回家。
秦墨嶺應酬還沒回來,她旁邊的停車位空著。
洗過澡,簡杭順手收拾盥洗臺,將上面的瓶瓶罐罐,按高矮胖瘦,碼成整齊的兩排。耿姨按她的喜好,買了水培綠植和幾盆玫瑰花放在浴室。
她又給花花草草澆了水。
簡杭剛躺床上,秦墨嶺回來了。
“還沒睡?”他問。
“馬上。”
秦墨嶺去洗澡,簡杭迷眼睡覺,一直沒睡著,聽到浴室的門開了,聽到有腳步聲走到床邊,聽到悉悉索索弄被子的聲音,又聽到他的腳步聲往衣帽間走。
很快,他又回來。
簡杭自始至終也沒睜眼。
秦墨嶺關了臥室所有的燈,家里不比伊亞小鎮的情侶酒店,酒店的房間連著觀海露臺,外面都是燈火,就算關了燈,借著外面的光,還是能看清對方。
家里完全不行,遮光簾全部拉上,只能看到彼此一個模糊輪廓。
秦墨嶺沒到自己那邊,等眼睛適應屋里的光線,他走到簡杭那側床沿。
簡杭睜眼,他兩手撐在她枕邊,吻覆下來。
簡杭自然而然圈住他脖子,尷尬了兩天的氣氛,終于隨歡愉消散。
“沒有套。”她提醒他。
秦墨嶺啞聲道:“有。”
搬進來就想過一起住,所有東西他都備了,還以為今年用不到。
說完,秦墨嶺吃她的唇瓣。
簡杭喜歡他親她,淺吻,深吻,她都喜歡。
秦墨嶺的吻從她的唇離開,親她的下巴,簡杭還覺親吻不夠,她雙手捧他的臉,主動貼上他的嘴唇,不讓他親其他地方。房間里暗,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明顯感覺到,在她親他的那一瞬,他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下一瞬,秦墨嶺整個人壓下來,將她鎖在懷里,再次堵住她的唇。
舌尖抵著舌尖。
還是不滿足。
不論是她,還是秦墨嶺,都想索取更多。
于是吻更深。
簡杭被他緊緊抱懷里,這一刻,她才感覺秦墨嶺是屬于她一個人的。
他的氣息,他的懷抱,他的身體,都屬于她一人。
秦墨嶺看著她的眼,光線昏暗,看不清也盯著看,“還氣不氣了?”
簡杭沒反應過來,“氣什么?”
秦墨嶺:“昨天那條熱搜。”
“......不氣了。”她又道:“沒生你的氣。”
秦墨嶺又低頭親她,深吻淺吻,交錯著來。
他親了十幾分鐘,簡杭心滿意足。
秦墨嶺手掌拖著她的背,手臂用力,強勢將她撈起來。
簡杭跟他面對面,坐在他腿上。
兩人嚴絲合縫。
房間靜下來時,已經深夜。
兩人身上的汗交融在一起。
簡杭打開手機看時間,比她加班時睡得還晚。
嗓子干,她喝了一大杯水。
秦墨嶺扯下套,扔進垃圾桶,問她:“水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倒。”
“夠了。”簡杭沒看他,赤腳去了浴室。
沖過澡,清清爽爽。
簡杭沒像昨晚那樣平躺,今晚側臥,面向秦墨嶺那個方向。
床上只有一條被子,之前她聽到悉悉索索弄被子的聲音,是秦墨嶺把被子抱回了衣帽間。
秦墨嶺也沖了澡出來,兩人的枕頭隔著四五十公分,他躺下來,簡杭聞不到他身上的氣息,但能感覺到他就在旁邊。
秦墨嶺關燈,和她一樣,側躺下來,兩人面對面。
兩人同蓋一床被子,她把手擱在被子外。
忽地,她手腕上一沉。
秦墨嶺也將手放在被子外面,不小心搭在她手腕上。
簡杭沒把手抽回來,他的手也沒拿開。
二十多分鐘過去,兩人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