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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第 15 章

    徐魯的話音剛落,一堆人目光看過來。</br>  這些人里,張曉丹的眼神很不一樣。有驚詫,意外,好像還存在一些別的東西。徐魯說不出來。</br>  她看了一眼眾人,又說了一遍:“我去吧臺長,都來礦山一周了,也沒做過什么事兒,這次剛好給我個機會。”</br>  宋姐趁機插話道:“小徐,那地方挺苦的,能受得了嗎?”</br>  張曉丹說:“徐記者大城市來的,自然早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可比咱們有覺悟,您說是吧臺長?”</br>  臺長笑了一下,看向徐魯:“你想好了?”</br>  徐魯:“嗯。”</br>  后來決定下午出發,她一個人,攝像過兩天跟拍完別的采訪再過去和她會和。因為要準備一些材料,徐魯跑了一趟三樓資料室。</br>  張曉丹沒一會兒也來了。</br>  “這是我以前存放的一些資料。”張曉丹抱著一堆文件夾擱到她跟前,“你看看或許可以用上。”</br>  徐魯抬頭說了聲謝,又低下頭忙。</br>  張曉丹也不著急走,倒是靠在一邊的門框上,看著她,悠悠然道:“南坪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嗎?”</br>  聞聲,徐魯動作一頓,抬起頭。</br>  張曉丹說:“幾年前有一個記者去那邊采訪,被人販子拐進了山,警方救出來的時候肚子都大了,人也傻了。”</br>  徐魯沒有說話。</br>  “畢竟在山溝里,還是多準備些防身的東西吧。”張曉丹說。</br>  徐魯說:“謝謝。”</br>  張曉丹笑笑,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問她:“你為什么來山城?”</br>  徐魯:“服從組織分配。”</br>  張曉丹看了她一眼,走了。</br>  從電視臺離開的時候,臺長特意送她到門口,多叮囑了兩句。她心里知道,這里頭有陸寧遠的面子。</br>  做記者就是要隨叫隨到,隨時準備出發。</br>  徐魯只帶了一個錄音筆,一身換洗衣裳,就這么坐了輛三輪車去了汽車站。結果問了半天,才得知沒有去南坪的直達車,要中轉兩趟。</br>  第一趟車兩個小時,是那種長途汽車,四周的窗戶都是封閉性的,藍色的窗簾捂著,不透氣,一上去她一顆心就開始往下沉,她暈車的厲害,那味兒聞的簡直難受。</br>  前排的座位已經坐滿,徐魯坐去后排。</br>  她抱著包直接倒頭就睡,耳機的音樂調到最大。隱約感覺到車子開起來,慢慢的有些顛簸。她迷迷糊糊睜了睜眼,又睡過去了。</br>  再次醒來,車停在路邊。</br>  聽見有人喊著當地話:“師傅,前面到底啥子回事?”</br>  “堵啰。”中年司機回了一下頭道,“這幾天澆地嘞,這片都挖通了。”</br>  “那咋走?有別的路沒?”</br>  司機大聲道:“走小路,不過那邊有個壕,容易翻車的撒。”</br>  徐魯聽著他們一句兩句的喊,掀開窗簾看了眼窗外。一望無際的黃土地,靜謐,深沉。莊稼長得很高,都快要蓋住頭頂了。風吹過來,波浪似的搖晃。</br>  車子又開起來,大家一致決定走小路。</br>  如果等下一輛車過來還不知道得啥時候,眼看著天就要下雨了,再不走,原路返回都很困難了。這邊大都是土路山路,歪歪扭扭不好走的。</br>  徐魯掃了一眼車里的人,都沒有系安全帶。</br>  像這樣跑村鎮里的長途車,對安全帶這個事情都是睜眼閉眼從不要求,總覺得事情不會出在自個兒這。</br>  她暈的難受,用手捂住嘴。</br>  正想要再瞇會兒,只覺得車子忽然咣當一下,朝右閃去,經過土壕的時候一只輪子沒踩實陷進半空,沒辦法往前開。</br>  車里的人都驚慌的啊了聲。</br>  有人問:“咋回事?”</br>  “大家別動,我下去看看。”司機說。</br>  徐魯被那最后一道猛烈的急剎車弄得再也忍不住,拿著包就往車下跑,剛下車,直接哇一口吐到草地里。</br>  她扶了扶額頭,蹲在地上又吐了會兒,用礦泉水漱了漱口,這才站起來。整個人一點精神都沒了,蔫蔫的。</br>  往身后一看,車頭幸好朝外,車尾右邊一腳陷進壕的半空,打滑。</br>  司機上了車,安慰大家道:“我已經打電話給公司了,后頭還有一輛車等會兒過來,到時候不行大家轉坐那趟車去。現在都下車轉轉,別走太遠。男的跟我下車,咱鼓個勁試著看能不能推上去。”</br>  徐魯看了一眼時間,怎么著也得有一會兒。</br>  她也沒在原地停留,干脆就沿著壕邊往前走。綠草叢刷過鞋子,遠處的天比頭頂要藍很多,空氣也很新鮮,比大城市好太多。</br>  徐魯站在一處,看著一堆人三三兩兩站一塊。車上男人不多,除了兩個老年人,只有四個年輕力壯的,其他大都是女人和小孩。</br>  就這幾個人的力量,大抵是推不動的。</br>  約莫等了有半個小時,遠遠看見一輛長途車開了過來,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了七八個男人。</br>  徐魯沒興致看,歪過頭仰脖吹風。</br>  山野路上沒有信號,她想給方瑜打個電話半天撥不出去。那一年諾基亞手機里有個蓋樓房的游戲,玩起來也挺解乏的。</br>  徐魯胡亂摁了會兒,又往車邊看了一眼。</br>  一群男人齊齊吼著一二三,每次使力往前推一次都會喊一次,那個車輪打滑的太厲害,每次收力又會往后沖擊。</br>  一個男人喊:“不行啊這。”</br>  “得有人去車下推一把,可站這壕邊太危險了。”</br>  徐魯就是那個時候看見江措的。</br>  他從人群里走了出來,頭發剪得很短,板寸頭,穿著灰色襯衫,里頭是一件黑色背心,襯衫衣角被風吹起。</br>  “我下去。”他說。</br>  徐魯想,他每次都這么拼命嗎?</br>  他身手很好,一手撐地跳下去,一腳踩在壕下凸出來的地方,和司機對視一眼,司機將油門調到最大,一口氣提上開了出去。</br>  有小孩在一邊跳著鼓掌,徐魯松了口氣。</br>  她在江措看過來的時候將頭扭向一側,裝模作樣踢著腳下的石子,聽到司機喊集合,這才回過身,他已經不見人了。</br>  汽車雖然推了上來,輪胎壞了,車前蓋還有一些小的問題,暫時走不了。所有人只好挪到另一輛車上去。</br>  徐魯最后一個上去,余光里不見他。</br>  她又從車上下來,站在車門那兒,朝著四下看了看。恍覺身后有腳步聲,竟然不敢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江措就這樣從她身邊目不斜視走了過去。</br>  司機對他很熱情:“兄弟,來根煙?”</br>  他淡淡笑道:“剛抽過。”</br>  徐魯呆呆站在那兒,直到那個司機喊她才回神,匆忙上了車,看見他就坐在副駕駛,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耳后別了根煙。</br>  而她,只聞著車里的味道又想吐了。</br>  她還坐在最后排,眼睛一瞥就能從背椅間的縫隙里看見他。他偏著頭,嘴角有淡淡的笑意。</br>  剛剛一起推車的男人里有一個道:“兄弟,練家子啊。”</br>  他笑笑說:“沒辦法,吃這口飯的。”</br>  “干哪行啊?”</br>  他說:“救火。”</br>  “呦,那是挺辛苦的,平時沒少練吧,這出一趟車就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危險著呢,我看你剛才下壕,都不帶猶豫的。”</br>  他說:“習慣了。”</br>  “還沒媳婦兒吧?”</br>  江措笑笑。</br>  “就你那不要命的樣子,一看就是個打光棍的。要是心里惦記著人,誰能這么豁出去不要命?”</br>  徐魯聽著心里猛地一抽。</br>  那人又道:“要不哥給你說一個?”</br>  江措抬手摸了摸鼻子,道:“談著呢。”</br>  他說完手機響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沒什么要緊的事,又將手機塞回褲兜,目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后視鏡,那個身影小小的,縮在一角。</br>  看那張小臉皺巴巴的,該是暈車的緣故。</br>  以前她也暈的厲害,為此他想過很多法子。那一年還特意和朋友借了輛車,要教她開車。她死活不上車,兩只手緊緊拽著車門,可憐巴巴的看著他。</br>  后來看她哭腔都出來了,這還沒上車就開始反嘔,她固執起來有時候真夠他頭疼的,這事兒也就隨她去了。</br>  江措慢慢收回目光,將臉別向一邊。</br>  司機師傅問:“兄弟,你哪兒下車?”</br>  他說:“前面再看吧。”</br>  到去南坪的中轉站已經是傍晚,天色都暗下來。車門剛一打開,一股涼風吹進來,下車的人都拉緊了衣服。</br>  徐魯是被身邊的大媽叫醒的,還迷糊著。</br>  她先是朝副駕駛座看了一眼,他不在。心底頓時沉了下去,慢慢拿起包下了車。站在沒什么人的車站中心,她有些無所適從,鼻子募得酸了。</br>  他以前從來不會舍得她難過,會變著法的哄她開心,跑大老遠來學校看她,帶她出去玩。她路癡,但她知道,跟著他就行了。她不喜歡一個人,他那時和朋友搞了一家投資公司,早早就翹班跑學校找她,一起吃飯。他會逗她開心,還說要給她養只肥貓和大狗。</br>  現在呢?連個照面都不愿意。</br>  徐魯緩緩吸了口氣,耷拉著肩膀。都過去這么久了,那些往事好像還歷歷在目,稍稍一想就全都冒出來。</br>  她搖搖頭,做了個深呼吸。</br>  或許是半路上的事故耽擱太久,已經沒了去南坪的車。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薄毛衣,牛仔褲,帆布鞋,她的頭發已經長到肩膀,披散著,被風又吹亂了,身形纖細,眼睛迷離,此時站在這樣一個荒涼的車站,頗有些可憐。</br>  她在原地站了有一會兒,才邁開腳。</br>  剛走出車站,天上就下起小雨來。徐魯仰頭看了看黑蒙蒙的天,干澀的扯了扯嘴角。車站在郊外,現在去鎮里的車也沒了,路上連個人都看不見。</br>  她正要走,聽見身后一道清冷的聲音。</br>  徐魯楞了一下,僵直著背,慢慢轉過身去。江措靠在墻上,一手還捏著半截燃燒的煙,頭微微低垂,眼眸半抬,黑漆漆的目光看不太清楚。</br>  “去哪兒?”他低沉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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