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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 10 章

    江措沖完澡,和程勇去了食堂吃飯。</br>  周末值班的十幾個兄弟,一看見門口進來人,那眼睛齊刷刷的抬了過來,個個嘴角掛著欠揍的笑,就是沒人敢先開口說。</br>  程勇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措,微微側過頭道:“都等著聽你講故事呢。”</br>  江措掃了他們一眼,揚了揚聲說:“都看我干什么,要不出個操去?”</br>  一堆男人倒吸口氣,又齊刷刷低下頭去。江措去碗柜里拿了飯盒,過去窗口打飯。食堂師傅是當年部隊炊事兵退下來的,和自己媳婦一起在這干,大伙兒都叫楊嫂。</br>  江措站在窗口,正低頭看著手機,聽見楊嫂問:“小江,我聽說你救了一個姑娘,好像還是你前女友吧?”</br>  頓時,食堂一陣悶聲低笑。</br>  江措倏地轉身,冷眼掃了那幾排桌子上的人,一堆男人立刻安靜了。他收了手機塞進褲兜,這才抬眼看向楊嫂。</br>  還沒說話,楊嫂又焦急道:“你可別犯渾,怎么著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人家小張記者等了你這么久,咱做人可不能這樣啊。”</br>  江措舔了舔唇,笑笑:“您都說過去的事兒了,提它干什么。”</br>  這話正中婦人意,楊嫂滿意的看著他,跟瞅女婿似的點了點頭,給他打的都是平日里愛吃的菜,推出了窗口。</br>  江措端著飯盒坐到一張桌子上,程勇也過來了。</br>  “大家伙可都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著呢,下午別來隊里了,出去走走。”程勇撮合他和張曉丹有些日子了,自然不能讓他心里再想別的女人,“好玩的地方多著呢。”</br>  這話的言外之意,江措不是聽不出來。</br>  他大口吃著菜,含糊道:“再說吧。”</br>  程勇吃了幾口,去外邊接了個電話。六子趁空坐了過來,對著江措嘿嘿一笑,賊咪咪的看著他。</br>  “隊長,真是前女友啊?”六子不死心道。</br>  江措面無表情的抬了抬眼。</br>  “我回來的時候還特意上樓轉了一圈,以為你在呢。病房就她一個在,腿成那樣兒,又打著吊瓶,吃飯都是問題。聽說是江城調過來的地方記者,一個人無親無故的,隊長你心里就沒點想法?”</br>  江措低頭吃飯,這回頭都沒抬。</br>  “我是看著挺可憐的。”六子嘆氣道,“分手了還能做朋友,你說是吧隊長?”</br>  江措繼續吃著飯。</br>  “要我說你可別聽指導員的,他撮合人就沒對過,你和張記者這不明顯的不來電么,追前女友又不是多丟人的事兒。”</br>  “啪”的一下,江措將筷子重重擱到桌上。</br>  六子蹭的縮了縮脖子,彎著腰溜了。江措卻再也吃不下,草草洗了碗去了外邊抽煙。他今天抽的格外兇,一包都快沒了。</br>  想起她那時候來例假都疼的哭,江措沒來由的心煩。</br>  為了不那么心浮氣躁,他掐了煙,去裝備室換上了消防服,頂著大中午的太陽,拎著兩個滅火器負重爬樓。</br>  九層高的樓,他上下跑了好幾回,出了一身臭汗,最后實在沒勁了,靠在樓頂的欄桿上喘著粗氣。汗水從臉頰流下,他偏過頭看向遠處,還是有些煩躁。</br>  江措將滅火器放在一邊,脫了消防外套,里面的黑色短袖已經濕透,緊緊的貼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胸膛輪廓和結實的肌肉。</br>  歇了一會兒,他摸了根煙叼嘴里。</br>  這些年來他很少有這樣焦躁的時候,原來以為就這樣混混日子,三十來歲相個差不多的女孩子,結婚要個孩子,一輩子也就這樣過了。</br>  江措深深吸了口煙,又吐出來。</br>  他將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煙灰,又重新咬回嘴里。東南風從高處吹過來,煙霧瞬間隨風消散。江措慢慢瞇起眼,舌頭頂了頂后齒槽。</br>  半晌,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br>  那邊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語氣里有明顯可以聽出來的女孩子的嬌羞,張曉丹還特意停頓了一下才道:“你怎么想起來打電話給我?”</br>  江措“嗯”了一聲。</br>  他偏頭看向一側,道:“沒什么事兒,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在哪兒呢,我去接你。”</br>  聽他說完,張曉丹楞了一下。</br>  江措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僅有的一次還是哥哥犧牲的時候,她得知消息從外地往回趕,鄉鎮上沒有車,他打電話問她在哪兒,開著消防車就過來找她了。</br>  張曉丹忘不掉那一天,她差點昏過去,埋在他懷里就是不出聲。他隱忍的呼吸著,拍拍她的后背說:“趁著現在多哭會兒,過了今天我照顧你。”她痛哭出聲。</br>  這個電話有著歷史性的重逢,張曉丹半晌沒說話。</br>  江措也是很有耐心的等著,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張曉丹用細細小小的聲音說道:“梅花鎮有個十里長廊,去那兒好不好?”</br>  江措淡淡道:“你說了算。”</br>  張曉丹忍不住莞爾,笑道:“我說什么你都聽么?那地方走起來可累人了,走不動了你得背我。”</br>  煙頭的火星一直亮著,江措半天沒換口氣,重重的吸著。</br>  不見他出聲,張曉丹抿抿嘴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嬌氣呀?”</br>  江措夾著煙擱在嘴邊,半垂眼臉。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也有個女孩子圍著他跑,嬌氣的不得了,可他就是喜歡。她也會這樣說:“我是不是挺嬌氣?”</br>  他那時候怎么說的,低頭親著她的嘴,輕哄著和他上床,嘴里說著痞里痞氣的話,“嬌氣點好,老子就喜歡你嬌氣。”</br>  半截煙很快吸完了,燙到了手。</br>  江措回神,笑笑說:“沒,你挺好。”</br>  張曉丹已經心花怒放,還很緊張,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便道:“那你快點過來,我一個人在家很無聊的。”</br>  江措說:“剛訓練完,一身臭味兒,沖個澡就來。”</br>  張曉丹含羞待放般的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其實還想說會兒,可又想讓他早點來。他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他身上的臭味兒,那是性感的男人味兒,她迷戀的不行。</br>  江措揉了煙,下樓去宿舍拿了換洗衣服就去洗澡,就簡單的沖了個汗味兒,換了身襯衫牛仔褲,開著隊里還是四五年前配的一輛破本田就出了門。</br>  張曉丹住在另一個街區,開車也就十分鐘。</br>  江措直接將車停在小區門口,給張曉丹打了個電話。聽她說水管出了問題,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樓。</br>  門沒關,剛進去就聞見屋子里的女人香味兒。</br>  江措皺了皺鼻子,看見張曉丹穿著露骨的吊帶裙靠在洗手間的門框上,一根帶子要掉不掉,轉身看著他。</br>  他不動聲色移開目光,道:“水管哪兒壞了?”</br>  張曉丹俯身擰了擰龍頭,水流停不下來。</br>  江措走過去,挽起袖子,拉開洗漱臺下的柜子,提了下褲管,蹲下來檢查管道。張曉丹此刻臉頰粉紅,一臉嬌羞的小女兒姿態。</br>  他眸子沉了沉,沒有說話。</br>  “好修理么?”張曉丹掃了一眼他堅·挺的后背,慢慢彎腰靠近,半咬著唇道,“這得多久呀?”</br>  江措感覺到背后靠過來的溫度,蹙了蹙眉。</br>  “你出去歇著吧。”他說,“很快。”</br>  張曉丹搖頭:“沒事兒。”</br>  說完,側過頭蹲了下來。吊帶松松垮垮的掛著,江措一抬眼就是一片萬種風情。他沉默了會兒,脫掉自己身上的灰色襯衫披在她身上,這才抬眼看,輕聲道:“曉丹,出去等。”</br>  張曉丹的眼眶在他給她披上衣服的時候就濕了,認識這么久以來,他們之間若即若離,他對她是真好,可那種好是兄妹之間的好。他有過喝醉酒的時候,她壯著膽子親上去,聽到他嘴里喊得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卻還是不想放手。</br>  別人看著都說他們合適,他只是笑笑,說:“我妹妹。”</br>  張曉丹紅著眼,忽然覺得羞恥。</br>  她經常找他,偶爾制造機會,他都拒絕。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鼓足勇氣跨出這一步有多難她知道。可要是不主動,永遠都不會有機會。</br>  張曉丹臉頰燙燙的,但還是忍不住問:“我們都這樣快兩年了,你總是這樣子,我是不是真那么差?”</br>  江措道:“和你沒關系。”</br>  “那為什么……”張曉丹壓著心底的疑問,終究還是問了出來,“你有喜歡的女人么?”</br>  江措看她,頓了一下。</br>  “現在沒有。”他說。</br>  張曉丹早該想到像他這樣的男人,年少的時候肯定身邊女孩子一大堆,不免傷心的遲疑道:“以前有?”</br>  江措道:“已經過去了。”</br>  張曉丹沉默了。</br>  江措想了想道:“我答應過二哥會好好照顧你,要我命都行。就這么不明不白讓你跟著跑,我一個男人無所謂,你是個女孩子,畢竟不好。”</br>  張曉丹忽然緊張起來。</br>  “我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你要是能接受,我們先從男女關系開始處著看,奔著結婚去,你覺得怎么樣?”</br>  張曉丹倏地一愣。</br>  江措笑笑道:“想好了和我說。”</br>  張曉丹眨了好幾眼,一時反應不過來。</br>  江措抬腕看了眼時間,輕聲說:“去換件衣服,我這邊很快。”</br>  曉丹一顆懸著的心松了下來,應了聲好就出去了。江措一個人蹲在那兒,沉沉的吐了口氣。</br>  修好水管,他先下了樓。</br>  江措一邊走一邊又點了根煙,想著就這么定下吧。過日子不就是湊合,怎么著都是一輩子,和誰不是過。</br>  回到車里,江措又抽了根煙。</br>  他等了一會兒,看見張曉丹出來了。頭發向后梳了個馬尾,穿著淡藍色的裙子,看著他的時候臉頰還是會多一些紅暈。</br>  坐上車,張曉丹問:“去哪兒啊?”</br>  江措一邊打著方向盤上了車道,一邊說:“你不是想去十里長廊?”</br>  “現在么?”張曉丹驚訝道,“這個點去肯定要在那邊過夜的。”</br>  江措“嗯”了一聲,說:“你害怕?”</br>  張曉丹看著他,搖搖頭。</br>  “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和朋友出去玩,住的是那種很普通的賓館,那時候沒什么錢,都是窮游,三四個人擠在一間房子里,她們都嚇得不敢睡覺,就我一個人趴在窗臺,窗外還都是野地,后半夜還下了大雨,打雷閃電什么的。”張曉丹說。</br>  江措笑笑:“你膽子還挺大。”</br>  “你不覺得很美么,風雨雷電多爽啊。”</br>  “風雨雷電火?”江措有些意外,挑眉道,“你怎么也喜歡這個?”</br>  張曉丹楞了一下,問他:“我可不喜歡火,你說誰還喜歡這些啊,這么多年我都沒找見這樣的朋友,你給我介紹一下唄。”</br>  江措怔了一下,臉色隨之淡下來,輕描淡寫的說:“很多年沒聯系了,不熟。”</br>  張曉丹失望的哦了一聲。</br>  從礦山縣到梅花鎮開車得一個小時,江措開的快了些。正準備上高速,他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六子閑著沒事,詢問下他的蹤跡。</br>  江措無聊就要掛掉,聽見電話那頭的消防警報突然響了,他立刻問六子怎么回事?六子嘆息一聲,說:“南街醫院一個小孩頭給卡床頭了,這熊孩子。”</br>  六子說話的時候,他聽見程勇就在邊上。</br>  江措道:“把電話給老大。”</br>  程勇接過“喂”了一聲,知道這小子想干什么,直截了當的說:“沒你什么事兒,玩你的去少操這心,這么點事兒我讓六子和初明去就行。”</br>  江措直接拐彎,將車開上應急通道。</br>  “我這邊過去五分鐘,后備箱有現成的破拆工具,交給我吧,您就甭操心了啊老大。”江措說,“要是等你們去黃花菜都涼了。”</br>  程勇還沒開口,江措又道:“四分鐘,掛了。”</br>  說完,江措把手機扔到一邊,掃到張曉丹撇過來的視線,這才想起來剛才忽略掉她的感受,他目光縮了縮,正要說話,張曉丹已經先他道:“你的事兒更重要,我沒關系。”</br>  江措沉默了一下,有些歉意道:“等忙完了,我補給你。”</br>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剛才和老大說話時的隨意散漫,多了三分認真在里頭,有種真要和她過日子的樣子,張曉丹頓時覺得心暖了起來。</br>  張曉丹想,順便去看看徐記者也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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