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在李英淑母親的指導下,找到了一把工人用的質檢剪刀,這才剪斷身上的繩子,救了所有人,逃出服裝廠……</br> “當時你還在生孩子,又是剖腹產,加上你自尊心強,不希望家里的事讓我和你公公知道,所以我們和你家人商量后,決定不告訴你這件事,讓你安心坐月子。”江素珍解釋道,“我們不是不去探望你和杉杉,而是我們受傷了,也在住院。”</br> 因為李英淑在和黎興邦在談婚論嫁那段時間,怕黎家人看不上她,一直隱瞞家里的真實情況,外人看上去他們家經營著一家服裝廠,請了幾十個員工……實際上為了還清弟弟的債務,他們家連房子、車子、工廠都拿去貸款了……</br> “在你嫁給興邦之前,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家的財務狀況。”</br> 江素珍的話讓李英淑猛地抬起眼簾,萬萬沒想到她瞞了這么長時間,結果公公婆婆那時候就知道了。</br> “我們也知道你把所有聘金都拿去給你弟弟還債了,還有那些照片……”江素珍本來不想說,怕傷了她的自尊心。</br> “那些人在你結婚后,又拿著照片找你要過幾次錢,我和你公公知道后就出面解決了,那些照片也銷毀了……”</br> 李英淑沒想到這事竟然是公公婆婆暗地里替她擺平的……</br> 她還記得最后一次給那些人錢之后,還放了狠話,說再要錢就和他們魚死網破……她還以為是放了狠話的原因,沒想到……</br> “服裝廠燒毀后,是我們給予了經濟支持,你爸媽才能重新把廠子辦起來……你弟弟也是因為這事幡然醒悟,開始學習打理廠子,我們暗地里給他資源,幫他搭橋牽線……”</br> 這些對江素珍來說都是小事。</br> 她本來覺得沒必要說,因為她拿李英淑當自己家的孩子,李英淑的娘家人要是過得好,李英淑心情也好,對她這個婆婆來說,她也好。</br> 因為這事,李英淑父母承了她和黎江河夫妻倆的恩情,兩家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李英淑的弟弟也走上正道,對他們來說,他們幫助了李英淑的娘家人,就是幫助了李英淑,也是幫助了自己。</br> “如果英英像你一樣愛計較,那對她來說,我們這樣幫你,還瞞著她,她是不是也覺得不公平?也要記恨在心里??”</br> 江素珍一句話問得李英淑啞口無言。</br> 當初娘家人沒告訴李英淑這些……</br> 李英淑只知道那伙人綁架父母弟弟之后,因為縱火,事情鬧大了被抓進警察局,又因為高利貸本來就不受法律保護,所以弟弟的債務也就不了了之……</br> 她萬萬沒想到,兩家人給她編織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就為了圓她一開始撒的謊……</br> 和她自尊心有關的謊……</br> “我們傷好之后,第一時間就去探望你和杉杉了……”江素珍解釋道,“那時候燦熙發燒到39度3,我們也是先去你那,再去探望他……”</br> 李英淑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流下來,“可是淺淺出生那一天,你們來醫院,看到我又生了女兒,臉色明明很不好看,沒待多久就走了……”</br> “那是因為我們那天受傷了,看完你和淺淺后,我們就去處理傷口了……”江素珍說起那一天的事,她和黎江河在花園里搗鼓花草,聽說李英淑突然生了,兩人都很高興,急急忙忙就要往醫院趕,結果不小心在花園摔了一跤,黎江河手骨折,江素珍的手腳都摔流血了……</br> 但是他們不想像上次那樣,缺席李英淑產后最脆弱的時候,所以他們先去醫院探望李英淑和黎淺淺……</br> 哪怕手骨折疼得要命,手腳還有傷口……</br> 但他們還是忍痛看完她和孩子,再去處理傷口……</br> 可能當時他們太痛了,表情不太好……</br> 李英淑這才發現誤會大了……</br> “你說我們在逸寒他們幾個身上花的時間比杉杉、淺淺還多……那是因為英英那幾個孩子比你的孩子早出生,加上我們把集團交給他們之后,有的是時間精力陪孫子玩,但到了你生杉杉那會,我們的歲數也上來了……我們兩家離得又遠……”</br> 以前她來湖墅,只需要十分鐘車程。</br> 但是她去李英淑那,得四十分鐘左右……</br> 他們沒法天天往那邊跑,身體吃不消……</br> “但你可以問問杉杉、淺淺……真的覺得爺爺奶奶偏心嗎?”江素珍說到這,心力交瘁看向黎杉杉和黎淺淺。</br> 李英淑也含淚看向自己的女兒。</br> 黎淺淺搖著頭,淚水奪眶而出,“爺爺奶奶對我,和對五個哥哥都一樣……從小到大,我沒有感覺到他們偏心,更沒有覺得自己被他們冷落……”</br> 這是她的真心話。</br> 爺爺奶奶很寵她,不會因為她是女孩,就區別對待。</br> 相反的,她小時候很皮,在她犯錯被父母批評時,爺爺奶奶還會維護她……</br> “爺爺奶奶也對我很好。”黎淺淺如實回答道,“我沒覺得他們愛哥哥比愛我多。”</br> 李英淑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淚水一下子洶涌而出。</br> 她一直以為公公婆婆偏心,而黎興邦聽了她的話,也覺得父母種種做法不公平……</br> 再加上他一直感覺自己不被重視……</br> 所以他們夫妻倆才會一步錯,步步錯……</br> “造孽啊……”江素珍傷心欲絕,李英淑同樣淚如雨下……</br> “你們就為了這點事,一直給元甫和英英使絆子,還想放火燒死他們和他們剛出生的孩子……”江素珍難過得不行,淚水怎么都止不住,“我們是一家人啊……”</br> 黎興邦和李英淑也很后悔,但是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br> 他們跪在父母和哥嫂面前,淚水默默流淌,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br> 江素珍讓人拿來家法棍,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他們身上。</br> “我真是白疼你們這么多年……你們兩個太過分,太讓我失望了……”</br> 她還沒打幾下,整個人就因為受了太大的刺激暈了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