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成怒氣沖沖的朝許航之走來,冷聲道:“請將玉還給我。”他的眼里寫滿了對許航之的厭惡與不屑。
許航之也理解他的厭惡為何而來,畢竟像他這般征戰沙場,在刀尖上恬血的人,怎么能理解身為男子的許航之委身于另一男子身下。
更何況,他現在還同這樣的男子‘爭寵’。如此一想,許航之倒是有些佩服魏子成的隱忍了。
他本是想立即將白玉雙手歸還,但看著魏子成眼底著急的神色,他心中突然多了一絲惡趣味。
既然原主在人前是一副驕縱的模樣,那他又怎么可能會如此輕易奉還?
許航之冷淡的眼難得生動了起來,他‘哦’了一聲,笑問:“這玉為魏公子所有?”
魏子成見他不肯輕易還給自己,而玉又再他的手中被他細細把玩。臉色微變,忍著滿腔的怒意正要回答:是。
誰知口中話還未吐出,許航之竟抬手毫不留情的將玉扔進了湖里。
只聽‘噗咚’一聲,白玉入水,打破湖中薄薄的冰,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魏子成見狀,怒視了許航之一眼,沒有一絲猶豫的跳到湖中——
這下換許航之愣在了原地,他的左手還捏著那塊白玉,方才被他丟下的不過是他的白玉扳指。
“公子,公子,快來人啊!魏公子落水了!”魏子成的侍從臉色大變,立即大喊呼救。
許航之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只是想耍耍魏子成,并未料到他會真的毫不猶豫的跳進水里。
緊張的盯著落入水中的魏子成,許航之解釋道:“魏子成,白玉還在我的手里,你快上來。”
魏子成雖武功高強,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不擅水。
湖水砭肌刺骨,很快就將他淹沒。魏子成雖聽見岸中人在說話,但卻無法掙脫水回到岸中,他的腿……抽了筋。
起先魏子成還能勉強應對,讓自己浮出水面,但不至片刻,他便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像被冰冷的湖水一刀一刀的劃開,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全身血液都在凝固。
而岸上的許航之,見水下那人的動作越來越輕,顧不得其他,立即脫下了自己的披風,跳了下去。
“快來人啊,救命啊,安澤公子和魏公子落水了!”許航之的動作嚇到了青煙,她很快反應來,朝四周呼喊求救。
青煙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她根本沒想到許航之會跳入水中救人,因為他的動作太快,青煙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落下水中。
想著許航之還未褪下的燒,青煙慌亂的哭喊著,臉上血色瞬間褪了下去。
魏子成眼前被冰冷的湖水模糊,逐漸睜不開眼,他腦袋昏沉,雙腿已經完全無力,只能依稀的感覺有一個人朝自己游來,而自己卻不斷的往湖底深處墜落。
這時,眼前的人影越來越近,魏子成閉上眼暈厥的瞬間——寒冷的空氣終于吸進肺里,他難受的劇烈咳嗽著,意識越發模糊……
“魏子成、魏子成。”許航之著急的拍打著他臉,見他吐出水后,才放下心來。
青煙見兩人沒事,連忙拿起地上的披風蓋在許航之的身上,“公子,公子,你還好嗎?”她緊張的問,語氣染著哭腔。
刺骨的冷意令許航之的身體不斷的發顫,他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口中不斷的呼出白氣,喘了片刻,許航之才搖了搖頭,脫力道:“無礙。”
魏子成的侍從眸中劃過一絲狠厲,他急忙上前將許航之撞開,扶著魏子成,質問道:“安澤公子,魏公子好好同您說話,您為何突然推他下湖?您分明知道這湖水冰冷,莫非您是想置我們公子于死地?我們公子不過是無辜被留在了宮中,并不想同您爭搶皇上的寵愛,您又何必如此對他?”
青煙連忙扶穩被撞倒許航之,聽見侍從的誣蔑,怒火在胸口翻騰,若不是顧忌許航之的身體,她可能會撲身上前,抓爛那侍從惡心的嘴臉。
她紅著眼,反駁道:“你胡說,我們公子才沒有——皇、皇上!”可她的話還未說話,就看見了從梅林間匆匆趕來的元帝。
元梁抿著唇,神情陰鷙的可怕,方才侍從控訴許航之的話,他一字不漏的聽在耳里。
許航之腦袋昏沉,眼前出現了一雙做工精致的黑色靴子,抬眼一看,便望進著元梁陰冷的眼里。
他盯著許航之,像是一位真正無情的君王,殘酷的說道:“許航之,如果子成有事,朕一定會殺了你。”
說罷,他也不顧帝王的身份,緊張的將渾身濕漉漉的魏子成從地上抱起,匆忙離開了梅林。
“宣太醫,宣太醫!”
空中還飄蕩著劉裘尖細、著急的嗓音,許航之心臟突然涌起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有人在一勺一勺的將它挖出,
漸漸的空了。
許航之知道這是一股不屬于他的情感,他捂著心臟,輕輕蠕動自己的嘴唇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抵不過身體的疲憊暈了過去。
“公子,公子!您醒醒,來人啊!救救我們公子!”
冷清的梅林只剩青煙一人嘶啞的哭喊求救聲。
可周圍清冷無一人,許航之身上最后的溫度也隨著被水浸濕的披風消散在冷風里。
青煙只能吃力的將他背在身上,嘴里不停的喊著:“公子,您醒醒。”
“公子,青煙帶您回承恩宮找太醫治療,您快醒醒,看青煙一眼,求求您了。”
“公子,求您起來,青煙一個人不行的……”
青煙的聲音已經在一聲聲的呼救中變得沙啞,內心的痛苦像是無形的雙手扼著她,令她喉間澀滯,漸漸無法出聲。
但她手中的動作并未停下,她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救自家公子。
許航之雖身材清瘦,但終究是男子。青煙背著他每走上一步,都是艱難萬分,路上濕滑,青煙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就在她越發絕望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明黃色身影——
“皇、皇上。”青煙臉上的淚痕未干,震驚的看著分明離開卻又突然出現元梁。
隨后她身上一輕,許航之便被元梁抱了起來。
元梁將許航之急急帶回了承恩宮,替他更換身上冰冷濕透的衣物后,便欲離開。
青煙急急將他攔下,解釋說:“皇上,公子并不是故意推魏公子下水,是那宮人在誣蔑公子,請皇上明察。”
元梁冷著臉,眼中神色復雜,半晌后漠聲道:“照顧好你家公子。”
青煙呼吸猛然一窒,急聲喊道:“皇上!”但元帝已經不再回頭,形色匆匆的離去。
青煙知道,皇上這是要趕去見那永承宮的人!
……
承恩宮的安澤公子因妒忌謀害魏公子一事已經傳遍了宮廷內外,而安澤二字也漸漸成了宮中禁忌,誰人都不敢輕易提起。
畢竟在世人眼里如此歹毒的妖人,能因為妒忌做出謀害人性命之事,該為眾人唾之。
承恩宮的天算是真的塌了。
那些原本還抱著許航之能重新受寵的希望的宮人,也終于認清了局面,紛紛離開了承恩宮,各奔新主。
只剩青煙還侍奉在床前,照顧著高燒不退的許航之。
這幾日她已經求遍了太醫院的太醫們,仍是無人敢為許航之診治。
青煙在太醫院跪求了多時,其中的一位年老的李守澤太醫見她忠心,這才冒著違背圣旨的險意,藏了幾副傷寒藥給她,并同她說,這是皇上下了指令,不讓太醫們為安澤公子診治。
青煙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回到承恩宮的路上都是渾噩的,她不敢相信皇上會如此絕情。
五年的朝夕相伴,竟敵不過那崖下七日獨處。
她知道自己當日的解釋,皇上是不信的……
但青煙仍是萬萬沒有想到,皇上會真的不顧自家公子的死活。
那個曾經為了納許航之為妃,與百官抗衡、用盡心力,真正不顧世人的眼光,做到獨寵一人的皇上。
已經不見。
都說帝王無情,但,皇上、可當真要公子死才肯罷休?
原來那日溫柔不過是曇花一現,看似多情,實則無情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