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很年輕。他只有二十歲。</br>
但我要年長他一歲。</br>
他的臉很精致。他應當是一個美男子。</br>
他的眉毛頗具英氣,眼神銳利。</br>
但他太瘦了。這使得他可以變換劍招,劍氣卻不凌厲。</br>
婁孤城曾是劍客。他會使劍,也會殺人。</br>
他曾是一個好殺手。所以我不懂得劍招,卻會殺人。</br>
我的殺人功夫要比婁孤城強的多。</br>
只可惜這一戰比的不是“殺”,是“攻”。</br>
所以我輸了。他的劍割破了我前胸的衣服。</br>
沒有劃破我的皮膚。</br>
但我的心痛得很厲害。</br>
婁孤城放下了劍。“你沒事吧?”</br>
“我前功盡棄了。”</br>
“我知道。”</br>
“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研究‘殺’與‘不殺’。如今我不再做殺手,卻一事無成。”</br>
“你不做殺手,也就是個常人。”他道。</br>
“殺手不做。我失去了很多。”</br>
“但你與我們不一樣。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殺手。至少你的心不是。”他道。</br>
“你說的多對。”</br>
“劍選好了嗎?”我問。</br>
“擇劍,要看它與自己是否有緣。也許你看重的那把劍注定是你的。”</br>
“你與劍有緣。”我道。</br>
婁孤城:“你也是。你的無名和你很配。”</br>
“將來我把它給你。在我完成任務之后。”</br>
“我不要它。”</br>
“那把劍本就屬于你。”</br>
我忽然想到了天蘭。</br>
“對。這把劍就是屬于我。”我道。</br>
晨霧迷漫。婁孤城走了出來。</br>
他終于走出了翁劍樓。</br>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劍。</br>
母親:“可選好?”</br>
婁孤城:“很普通的一柄長劍。”</br>
他將它拋向了母親。</br>
母親端詳了一陣。</br>
“不。這不普通。”</br>
婁孤城笑道:“為何。請明示。”</br>
母親:“它并不華麗。但它的劍身薄如鐵片,可以殺人。你的眼光不錯。”</br>
婁孤城:“而且使它出劍時一定很快。”</br>
母親笑道:“你很想試一試?”</br>
婁孤城:“對,很想。”</br>
母親道:“姹虹,拿出你的無名。”</br>
“您是要我們”</br>
“對戰。用殺的。我要見血。”母親道。</br>
我和婁孤城相視。愕然。</br>
婁孤城:“誰先動手?”</br>
“你先。”我道。</br>
婁孤城:“真的要見血?”</br>
“當然。動手吧!”我抽出了無名。</br>
母親:“殺吧。”</br>
我的無名刺了出去。無聲、甚至無影。</br>
我刺劍時很快。誰讓我當了這么多年殺手!誰讓我殺了這么多人!</br>
婁孤城飛身躍起:“是我先!”</br>
“我忘了。”我收劍,又反身刺出。</br>
因為婁孤城已在我的身后。</br>
“快拔劍!”</br>
“該拔劍時自然會拔劍。”婁孤城道。</br>
“那好。我等你拔劍。”</br>
劍花閃過。我刺破了他的衣服。</br>
“你還是不拔?”</br>
“我在想這把劍該叫什么名字。否則我用不好它。”</br>
“就叫它無名。”我道。</br>
“好!我的劍也叫無名。我該拔劍了。”</br>
他抽出了劍。劍頗有寒氣。他使劍如飛。</br>
“很好的劍法。快。”我道。</br>
“因為無名,心中自有定數。劍不靠名字,人劍需得合一。”他道。</br>
劍花繚繞。我原本可以刺出的一劍,小心的避開了。</br>
“這一戰靠‘殺’的。”</br>
“我知道。”他轉身,反刺。</br>
我的無名擋住了他的無名。</br>
片刻間,他的無名劍破碎。遺留下的殘缺不全的劍片緩緩的落地。</br>
碎片盤旋、飛舞。他轉過頭。眼見劍光四處閃耀,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迷離。</br>
“靠殺的,我贏了。”我扔掉了手中的無名。</br>
“看來要做劍客容易,做殺手太難。難上加難。”</br>
“也許你的劍不好。”我道。</br>
“不對。是我的心太亂,而你的心太穩。相反,你的劍氣恢弘大氣。”他道。</br>
“也許吧。”我道。</br>
母親冷笑。片刻之間拔出了青竹。</br>
母親:“多好的劍氣!多好的殺手!枉費我培養了你這么多年。”</br>
她飄然來到我的身邊。我抬頭。</br>
這一瞬間。她的臉離我很近。但她的臉很可怕。</br>
她的眼睛里充滿著太多太多的東西。</br>
是憤怒、憐惜、痛苦、自責。還有隱隱的殺氣。</br>
“你想干什么?”我道。</br>
這時。她流淚了。</br>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了母親的眼淚。徐徐滑落。</br>
“母親。”我道。</br>
她收回了青竹木劍。轉過身。</br>
凌亂無比的秀發迎風飄揚。母親蒼老了許多。</br>
“你還是快點走吧。”母親低聲道。</br>
“我還得殺掉三個人。”</br>
“殺完她們呢?”</br>
“我走。也許再也不回來。”</br>
“那你就快走吧!江南三花的事不用你管!”</br>
“我”</br>
“我求你了。求你了。”</br>
母親隨即遠去。我拿上無名。離開了。</br>
離開時。婁孤城走上前。</br>
“遲些再走?”婁孤城道。</br>
“不。每個人都有太多痛苦。留下也是徒然悲傷。剛才你也是看到了她,我想你很震驚。說實話,我也有這樣的感覺。這是她的第一次落淚。”</br>
“你與我比劍互搏時,你母親從你身上看到了你的曾經。只因為你沒有再繼續選擇做殺手。”</br>
“她很可憐。我也是。每個人都是。”我道。</br>
“你走了,還有我。”他道。</br>
“你不會成為又一個‘我’吧?”我道。</br>
“這不可能。我和你不一樣。”他道。</br>
“你說的對。我跟你不一樣。”我道。</br>
“還會再回來嗎?”婁孤城望著我。</br>
“不舍得,也得下決定。”</br>
“那隨你。還離開竹城嗎?”</br>
“暫時不會離開。”</br>
“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婁孤城忽然道。</br>
“這就走?”</br>
“對。這就走。”</br>
竹城。冬。</br>
漫天飄絮。那其中攙雜著竹城少有的溫暖、隨風而逝、落地便隱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