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br> 尋找兩天無果,鐘益柔都有些沮喪。</br> “要怎么跟無咎說啊。”坐在副駕的她嘆了口氣，苦惱間打開了圣壇的界面。</br> 很快，啟動頁出現了一個制作精美的慶祝動畫。</br> [圣壇上線至今,游戲的日活用戶已經突破1億用戶，技術上實現了新的突破，實體游戲艙將……]</br> 沒等動畫放完，鐘益柔就選擇了跳過，點開[我的]頁面,“圣壇已經有這么多人了嗎？”</br> 她隨口問了一句，“不是說之前已經關閉，不讓新的人進去了？”</br> 楊爾慈微皺著眉，“是啊,居然有這么多人。”</br> 一種稱不上太好的直覺總如禿鷲盤旋在她的心頭。關于圣壇，她始終認為這個游戲會用它的方式去覆蓋現實世界的所有人，不僅僅是他們這些早已進入游戲里搏命的玩家，或許它還會通過其他的方式不斷地吸納新人,直到徹底將所有人控制在那里。</br> 盡管這聽起來多少有些危言聳聽，但楊爾慈始終是這么認為的。</br> 這個游戲，或者說這游戲背后的那個未知的始作俑者，絕不僅僅局限于目前的規模。</br> 他們要的，或許就如這游戲的名字,將人類世界變成祭祀的圣壇。</br> 鐘益柔找到安無咎,將尋找過程中收集到的一些信息全部發給他,然后又給他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今晚回不回去。</br> 但這個電話始終沒有撥通,鐘益柔覺得很奇怪。</br> 楊爾慈提醒她，“你忘了,他現在有芯片了，可以通過芯片聯系他。”</br> “哦對。”鐘益柔這才想起來，于是在自己的內置通訊錄里找安無咎，但很奇怪，她沒有檢索到。鐘益柔忽然想，可能是因為安無咎拿到芯片還沒有覆蓋所有的數據，所以保留了原主人的名字。</br> 于是她翻找了一下，只發現了一個陌生的聯系人，名字叫亞伯拉罕·克魯斯。</br> “好古老的名字。”鐘益柔脫口而出。</br> 楊爾慈駕駛著飛行器向另一個方向調轉，“你說什么？”</br> “我說這個芯片原主的名字。”鐘益柔念給她聽，“亞伯拉罕·克魯斯，是不是一股圣經舊約的味道。”</br> 楊爾慈忽然皺眉，差一點讓飛行器停在半空。</br> “這是我之前同事的名字……”</br> 鐘益柔愣了愣，“怎么會？那這個芯片……”</br> “他已經死了。”楊爾慈說，“是在工作的時候猝死的，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離職了，是一個還在沙文的朋友告訴我的。”</br> 鐘益柔想到了這些販賣二手公民芯片那些人的日常操作，“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br> “什么意思？”</br> “這些賣芯片的一般來說有兩種進貨渠道：一個是收購那些自愿拿芯片賣給他們換錢的可憐人，這種都是走投無路才給出來的，大多數都是沒錢沒勢可能還欠債的家伙，所以他們的芯片說實話也不值錢，賣不出多好的價格。</br> ”</br> 鐘益柔繼續說，“但是還有一種，就是從死人身上扒芯片。其實按照法律規定，人死之后的公民芯片是必須要被有關部門確認銷毀的，否則死者生前的信息，比如現金賬戶、工作檔案、還有家庭檔案之類的東西全部都可以繼續使用。</br> 但是有的芯片賣家有人脈，可以跳過這個環節，讓本來應該被銷毀的芯片重新流通到市面上，這些人要不是在政府有關系，要不就是有參與死者尸體的火葬殯儀流程。”</br> 楊爾慈點點頭，“難怪賣芯片的人都那么小心。”</br> “是啊，一不小心就會被查到。”鐘益柔都忍不住感嘆，“真沒想到，連沙文研究員的芯片都能搞到，怪不得這么貴。”</br> 說著，她試圖通過芯片聯系安無咎，但這次依舊沒有成功。</br> 鐘益柔又試了幾次，“不行，連一聲響都沒聽見。”</br> “可能是信號的問題。”楊爾慈說著，給她看了看目前的導航投影。</br> 鐘益柔這才發現，導航也時斷時續，不斷地出現閃退現象，甚至不能完整地提供出一條路線。</br> “這里信號這么差嗎？”鐘益柔望了一眼窗外，外面的街道怎么都算得上是很繁華的，不像是高空信號覆蓋不全的地方。</br> “沒事，”楊爾慈望著前方，“我這臺有備用的航線識別儀，可以自己走。”</br> 她們最后還是安全地回到了公寓，并且剛好碰到也在差不多時間回去的吳悠和南杉。</br> 得知她們和自己一樣，也沒有任何關于無咎妹妹的收獲，吳悠有些喪氣，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10月23日，10:45p]</br> 側了側頭，吳悠看見站在落地窗邊的南杉，他似乎在看星星，很是出神。于是吳悠也朝他走去，“道士，看什么呢？”</br> 南杉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br> “沒什么看得這么認真？”吳悠也跟著往外瞄了瞄，并沒有什么特殊的。</br> “夜觀天象而已。”南杉抬頭望著灰暗的夜空，上面有一輪冷白色的滿月，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斂去，眉頭微皺。</br> “天象有什么不對嗎？”吳悠又問。</br> 的確有。</br> “今天是霜降，月頭初三，應該是新月。”</br> 吳悠皺了皺眉，也望向夜空，那輪月亮圓滿皎潔，即便空氣再怎么渾濁，它也依舊散發著清輝。</br> 這的確是件怪事，他把這事兒告訴了其他幾人。</br> 鐘益柔才從房間里出來，低聲對眾人說：“諾亞還在睡，她好像很累的樣子。”</br> 楊爾慈熱了點吃的，給諾亞留意了一份，剩下的他們四個分一分，填了填肚子。她拿著半塊面包進了書房，打算查看一下郵件，順便將最近的發現記錄下來。</br> 啟動主機之后，她發現未讀郵件里有一封匿名的加密郵件。楊爾慈感到奇怪，試著點開，發現需要輸入一串密碼，而密碼提示是[最后一天]。</br> 楊爾慈想了想，腦中出現了一</br> 串數字，對應的剛好就是密碼框的位數。</br> 她有些激動地將那一天的日期輸入進去，是當年父親不告而別的日子。</br> 不出所料，郵件加密解除了！</br> 是爸爸的郵件！</br> 楊爾慈習慣性將郵件先拷貝轉移到自己的芯片云端存儲空間，然后再迅速點開郵件，可就在這一瞬間，投影突然熄滅，燈光也熄滅，什么都看不見。</br> 不僅僅是她這一個房間，楊爾慈的工作臺后方是一大片的落地玻璃，她清楚地看到，整個城市的燈都在同一時間熄滅了。</br> ·</br> 晚上的10點45分。</br> 安無咎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對勁，就算莉莉絲不是他的妹妹，他也是必然要再造訪一次，為了她的安全。</br> 回想起來，剛剛莉莉絲的表現也有些異常，看到男人和前老板出現在她家門口，會害怕是正常的，但這一次她表現得太冷漠太冷靜了。</br> “萬一她這次還是不承認呢？”加布里爾沒太大信心，他是個很少被拒絕的人，所以一被拒絕就心情不佳。</br> 沈惕沒做聲，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另一部電梯和來的時候一樣，顯示著正在維修中，無法使用，他們只能用右邊這一部。</br> “老實說，我沒有想這些。”安無咎說。</br> 老舊的電梯一點點向上攀登，數字不斷演變。</br> “我只是感覺這里有人在監視，會不會……”他頓了頓，“除了我們，還有人在找她？”</br> 沈惕推測，“除了你會找自己的妹妹，還可能盯上她的，有可能是上次那個變態男，也有可能是沙文，不好說。”</br> “就是說你們現在打算幫她了唄？”加布里爾理解了，也不反對，“那行，我正好找上次幫我盯梢的伙計再過來一下，人多好說話嘛。”</br> 他說完就開始打電話，但大概是因為在電梯里信號太弱，一直沒能撥通。</br> “這他媽什么信號。”加布里爾罵了一句。</br> 好巧不巧，電梯門正好在這個時候打開了。</br> 三人從電梯里出去，安無咎看了看被黑暗籠罩著的走廊另一端，安安靜靜的。</br> 他們沿著之前十幾分鐘前相同的路又走了一次，只是當他們從拐角來到莉莉絲住所的時候，卻發現她的家門是敞開的。</br> 安無咎皺了皺眉。</br> 果然如他所想。</br> “加布里爾，你在后面，不要跟太緊。”</br> 加布里爾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安無咎，他長了張驚世駭俗的漂亮臉蛋，和身邊這個綠眼睛帥哥同進同出，不知道多引人注目，但平時又是極好說話的脾氣，目的單純，心地純善，是個溫和的焦點人物。</br> 但現在的他就如同一個嫻熟的獵手，腳步和身形都專業無比，看起來是經受過非常系統的訓練。</br> 加布里爾看著兩人靠近屋子，心里有點發毛，回頭望了望，那黑暗幽深的走廊充滿了未知的恐懼，似有一團黑色的濃霧在盤踞，亟待涌出。</br> 他立刻回</br> 過頭，才發現兩人已經都進去了，于是也連忙跟著進去。</br> 眼前的一幕讓加布里爾本就不悅的心情變得更加沮喪，他發誓，這輩子沒過過像今天這樣令人喪氣的一晚。</br> 房子里很黑，只有月色透進來，將部分空間照亮。里面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屋子里的陳設不多，沙發椅子桌子，架子上的一排杯子，統一的色調，零碎的各種小物件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茶幾上。</br> 安無咎半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袋廉價面包。</br> 地上散落著其他的食物和一些日用品，還有那個方才還被莉莉絲捏在手里的購物袋。</br> “沒有掙扎的痕跡，也沒有血。”沈惕檢查了一邊這個小房間，對安無咎說，“不太像是被劫持了，這么小的地方，連一點剮蹭都沒有。”</br> 安無咎也覺得很奇怪，低頭凝視著地板，自言自語道，“這個地毯的位置也沒有變化。”</br> 加布里爾不理解，“你怎么知道沒有變化？之前不是沒進來過？”</br> 沈惕解釋說：“他的意思是地毯應該有變化。”</br> 這個解釋令加布里爾更加一頭霧水。</br> 安無咎告訴他：“莉莉絲應該是有強迫癥的人，這間屋子里的東西都非常有序，包括這張大地毯。她買的是非常方正的款式，圖案也是方格，擺放得很正，沒有一點點傾斜。”</br> “她手里之前提著這個袋子，現在袋子里的東西全部撒在地上了，照理說，如果是被人挾持，不可能不留下痕跡，尤其是這張地毯。”安無咎的手摁在地毯上，“只要一進門，就一定會踩到這張地毯，所以如果有挾持她的人，也一定會在她掙扎的時候讓地毯的位置發生偏移。”</br> 加布里爾本以為莉莉絲是被那個變態男報復擄走，可現在聽完兩人分析，覺得心下發毛。</br> “你的意思是，沒有人挾持她，她是自己跑的？”</br> 安無咎不確定。</br> 就算是遇到再緊急的事，以她強迫癥的程度，應該是不會把這些東西扔在地上不管。</br> 加布里爾想起來，“這棟樓只有一個出口，咱們剛剛下去之后就一直在出口站著，沒多久又上來了，照理說她在那段時間應該沒出這棟樓，現在就不好說了，她完全可以觀察到我們折回來之后，離開家里，坐另一部電梯下去。”</br> 沈惕搖了搖頭，“另一部電梯在維修，坐不了。”</br> 事情變得越來越奇怪了。</br> 安無咎的直覺告訴他，莉莉絲已經不在這棟樓里了。</br> “我頭暈，我得再抽根煙。”加布里爾摸了摸他深灰色衛衣外套的口袋，找出那包煙，“就一根兒了。”</br> 安無咎想到他已經幫自己這么多，來特意為他們跑了一趟，心里有些過意不去，時間不早了，他也不好再讓加布里爾繼續跟著他耗下去。</br> “先回去吧。”</br> 加布里爾剛點上煙，有些懵，“不再找找嗎？”</br> “明天再說吧。”沈惕笑著攬住安無咎的肩膀，“沒事的，人既然已經</br> 鎖定了，就不愁找不著，現在可是個遍布監控的地方，等白天了找到這邊的物業系統打聽打聽，應該就清楚了。”</br> 加布里爾被說服了，“好吧，那咱們就回去吧。”</br> 三人重新回到電梯，安無咎又瞟了一眼，左邊那部的確是停用狀態。</br> 電梯下行，三人的心情都很復雜，所以沒有多說話。安無咎站在最前面，面對著反光的電梯壁想著心事，快到2樓的時候，他聽到加布里爾談論著夜宵的話題，問他們需不需要喝點酒放松一下。</br> “謝謝，不過還是算了。”安無咎想保持一個比較清醒的頭腦。</br> 電梯也到了一樓。</br> 安無咎走了出去，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前又一次浮現出莉莉絲否認的樣子。</br> 他今晚想回楊爾慈那里。</br> “沈惕，我們……”</br> 安無咎一回頭，電梯門正要合上，里面一個人也沒有。</br> 他再轉過頭，面前也沒有人。</br> 沈惕和加布里爾在電梯里消失了。</br> 安無咎趁電梯門還沒有完全關上便沖過去，可沒有來得及，就在這時候，大樓里微弱的光線也在一瞬間消失。</br> 他一步一步走出去，整個城市竟然都陷入了黑暗。</br>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br> 安無咎嘗試使用所有能聯系到沈惕的方法，可一切都不奏效，就連圣壇內部的玩家通訊系統也失靈了。</br> 就在即將陷入絕望的時候，一個熟悉的尖銳聲音出現。</br> 整座黑暗城市里的每一面屏幕都瞬間點亮，大樓的外立面、學校操場的大屏幕、醫院的顯示屏，街邊大大小小的廣告屏幕，全部在同一時間亮起。</br> 而屏幕上出現的，全都是同一個影像，是那只身穿魔術師服裝的兔子。</br> “我親愛的朋友們，驚喜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