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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熵增盡頭

    “你瘋了。”</br>  安無咎的語氣很冷,只有他極端憤怒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語氣和表情。</br>  玻璃窗外,城市里不斷地發生著爆炸,接連不斷,仿佛有一根遍布每一片土地的導火索,正在一刻不停地被引爆。</br>  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被毀滅。</br>  拉塞爾大笑起來,他的手指飛快地點擊著眼前懸浮著的投影,似乎正操作著什么,上面顯示的是一些陌生的文字。</br>  “瘋的是你們,所有的弱小的人類,你們自以為是萬物之靈,自以為能夠探索整個宇宙!”</br>  在他的操作之下,懸浮著的光點在不斷地變紅,被污染的人越來越多,一切都在加速變化!</br>  “其實你們不過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螻蟻,你們理解不了神明,更不知道他們的力量有多么的強大!”</br>  “我不需要知道。”安無咎以極快的速度出現,一刀砍向對方,可拉塞爾的反應力也遠超他的想象,一個迅捷的閃避躲開了他的攻擊。</br>  長刀劈在辦公桌上,砍出一條巨大的裂痕,椅子上的諾亞都被嚇得抖了一下。</br>  安無咎回身又是一刀,但還是被拉塞爾躲開,無論他出手多快,都難以成功。</br>  安無咎想到那個沙文領導人死而復生的傳說。</br>  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或許已經不是人類了。</br>  “我以前也很好奇。”拉塞爾閃身躲避,甚至伸手,握住了鋒利無比的柳葉刀刃,“你是怎么能活下來的。”</br>  他的手絲毫沒有流血,眼神也空洞無比,“沒有一個實驗體活下來,他們都承受不了那種強度的實驗操作,也受不了所有注射進去的藥劑。那些可全都被調整為致死的程度,你是怎么幸存下來的?”</br>  安無咎眉頭皺了皺。</br>  他從沒想過,他之所以是“唯一”的成功實驗體,是因為他們本應注定失敗。</br>  一切都是預謀好的,看來那個時候的拉塞爾,就已經被所謂的邪神洗腦,改變了整個人類革新計劃的初衷。</br>  “研究所里的那幫書呆子還把你當做是人造的偽神,為了完成最后的試煉,把你投放到圣壇里。”拉塞爾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將手中的長刀活生生捏碎,“看來你和你的父親一樣,命很硬呢。”</br>  提到了父親,安無咎的情緒終于按捺不住,猛地抽出長刀,反手一揮,趁其不備竟直接砍下了拉塞爾的一只手。</br>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砰的一聲——</br>  沈惕一槍打中了拉賽爾的頭,巨大的火力在一瞬間將他的頭顱擊爆。</br>  他被砍下的手臂掉落下來,落到地上,竟在霎時間融化成一灘血水。</br>  下一秒,血水和他肩膀的斷面,以及他爆碎的頭顱,同時出現了巨大的觸手,如同迅猛的蟒,破竹之勢朝安無咎飛來,直接捆住他的身體,將他揚起。</br>  拉塞爾漸漸地失去了人的模樣,他的西服被膨脹的肢體撐得爆裂開來,露出毫無皮膚和肌肉遮擋的胸腔,和腔體里一顆淌著藍色粘液的、破碎的心臟。</br>  無論沈惕開多少槍,都無法將拉塞爾擊垮,他如今的形態幾乎是堅不可摧的。</br>  除非他能回到他原本的形態。</br>  可沈惕卻感覺自己的力量被什么封在這具人類的軀體里,無論如何都無法爆發出來。</br>  手里的槍只剩下最后一枚子彈了。</br>  “怎么?因為你的父親而感到憤怒嗎?”拉塞爾的聲音變得愈發的喑啞和恐怖,語氣中帶著不屑一顧的嘲諷,“他的確命硬,最初是他發現沙文系統源代碼里有一段他沒有見過、也讀不懂的‘代碼’,和咒語一樣,但并不是注釋,也沒有被調用被使用,所以他感到奇怪,向我上報。”</br>  拉塞爾的周身煥發出詭異的、冷藍色的光,“看到那段代碼之后,我就知道,我有救了,我可以重獲新生了!”</br>  他大笑著,“我找到了神諭,什么不治之癥,只有凡夫俗子才會困擾,我從此以后不再是普通人,不止是金錢,有了神的旨意,我可以擁有一切!”</br>  安無咎愣住了,原來當初拉塞爾的墮落,竟然是父親間接促成的。</br>  “你的父親,或者說,我曾經的部下,真是個命硬的家伙,明明直視了神諭,卻沒有受到影響,這樣不通神意的人留下一定會成為禍害,只有圣書才能拯救他,沒想到他就這樣死了,寧愿自殺,也不愿意服從神的旨意,將你們同化!可那又有什么用,你們的悲劇,人類的悲劇,永遠都無可避免!”</br>  拉塞爾越說越激動,觸手尖端的口器張開,淌出黏膩的口涎。</br>  而安無咎的眼中卻浸出淚來。</br>  原來父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盡全力抗爭。</br>  以一個渺小人類所擁有的全部力量在抗爭。</br>  他想要重新拿起自己的長刀,砍斷他身上全部的觸手,可他做不到。</br>  那把刀早已被甩落到房間的一角,孤零零躺在地板上。</br>  絕望從心底蔓延,越直面真相,一切就越可怕。</br>  看到安無咎近乎放棄的模樣,拉塞爾獲得了巨大的滿足,他感嘆道:“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類都離不開科技與網絡,這些東西無時無刻跟隨著,甚至嵌入他們的身體里,就像是一個完全無法分割的器官。”</br>  他血肉模糊的頭顱逐漸地合成出一張面孔,極度詭異的,生長著無數雙眼睛的臉孔。</br>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傳教載體了,你說是嗎?”他的觸手緊緊地纏繞著安無咎,恨不得讓他窒息,通過他的手腕,拉塞爾看到了時間。</br>  “倒計時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發明,它能將一切矛盾激化,讓人陷入混亂和瘋狂,感受到死神不斷逼近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直到歸零的那一刻,憤怒,恐懼,狂躁,絕望,這些來源于人類的極端情緒是多么的美味啊!人類不是發現了你們的生命以負熵為食嗎?熵意味著無可避免的混亂,意味著走向絕望的消亡,而這正是我們的食物,我們的力量來源啊!”</br>  他嘶啞的聲音像是洪流爆發,震蕩著令人惶恐的亢奮。</br>  原來他們不惜摧毀所有的人類,只為一次進食,足夠讓神明回歸的進食。</br>  拉塞爾大笑著,“你還剩不到一分鐘,你們所處的世界也壽命將至,在最后的時間里,好好地看著世界是如何毀滅的吧!歸零之后,一切都將結束了。”</br>  虛空中,懸浮著的光點逐漸匯集,似乎要構成一個太陽的形狀。</br>  歸零……</br>  安無咎忽然想到,這一次自己可能不能再等死了。</br>  整個世界的人類都已經接近被污染,就像拉塞爾口中所說,一旦真的歸零,一切都會結束,邪神歸為,或許到那個時候,身為人類的自己就失去輪回的能力了。</br>  這可能是他最后的機會!</br>  “沈惕!”</br>  慌亂中,他對上那雙令他心安的綠色眼瞳,眼中還存留著淚光。</br>  [殺了我。]</br>  他怕說出口,計劃就失敗,他們會被阻止,所以只能在心中不斷地懇求。</br>  [求求你,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br>  [快殺了我!]</br>  沈惕做過這樣的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會無法動手。</br>  他從未想過,原來安無咎第一次求他做一件事,竟然是親手殺了他。</br>  時間不多了。</br>  被觸手纏繞到無法動彈的安無咎,朝沈惕搖頭。</br>  [不要猶豫了!]</br>  沈惕盯著安無咎,竟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倒計時的數字,他不知道這是否真實,是不是他感應到的。</br>  但只剩下三秒了。</br>  安無咎的心聲如同一把鈍刀,在沈惕最敏感的神經上不斷地拉回拉鋸,直至血肉模糊。</br>  [下一次,我還是會找到你的,我很快就會去見你!]</br>  [沈惕,殺了我。]</br>  沈惕不確信時空回溯的奇跡,是否真的會再次降臨。</br>  或許他會親手奪去安無咎的生命。</br>  但他的確不能再猶豫了。</br>  “我愛你。”</br>  沈惕自言自語般開口,也抬起手,瞄準了自己的愛人。</br>  這一槍穿透觸手,準確無誤地命中他的心臟。</br>  血飛濺出來的瞬間,連拉塞爾都愣住了。</br>  聽到這一聲槍聲的諾亞,更是渾身一僵。</br>  安無咎睜著眼,血模糊了他的視線,還有他視野里沈惕的臉。</br>  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一定會瘋掉吧。</br>  一定要回去,還要再見一次沈惕。</br>  時間的盡頭,安無咎抱著這樣的奢望失去了生的意識,伴隨著神的重返,無數滿月的目睹,以及人類毀滅的消亡史。</br>  但命運的齒輪還是在這絕望的一刻停滯。</br>  并反向逆轉——</br>  選擇結束生命的安無咎,猛然睜開了雙眼。</br>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著,仿佛是溺水者,在瀕臨死亡之際終于得救。</br>  安無咎觀察四周,發現自己死后回到了一開始的卡車上,南杉正坐在駕駛座,而副駕駛的吳悠正在對著窗外的一個污染物掃射。</br>  上一次的重置點是槍械自動販賣機,在那他們遇到趕來救他們的南杉和吳悠,隨后才跟隨他們上了車。</br>  而這一次他們已經在車上。</br>  這意味著,第二次的重置點向后推移了。</br>  安無咎有些恍惚,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抓住身邊沈惕的手。</br>  還好,這一次他們成功了,他又回來了!</br>  無論沈惕是不是還記得,他都想給他一個擁抱。</br>  可他沒想到沈惕更快一步,先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拉入懷中。</br>  安無咎有些錯愕地望過去,短暫的時間里,他發現沈惕的眼神竟然和上一輪回的末尾一模一樣。</br>  “我……”</br>  動蕩不安的車中,沈惕將安無咎攬入懷中,胸膛貼近他的胸口,仿佛在試圖感受他的心跳。安無咎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舉動,在上一個輪回、這個時間點的沈惕,根本沒有擁抱他。</br>  他此時此刻應該和吳悠一樣,在對付窗外襲來的污染物。</br>  可他卻用很溫柔的聲音問:“很痛吧?”</br>  聽到這句話,安無咎愣了愣。</br>  怎么會?</br>  難道他都記得……</br>  “下次不要讓我做這樣的事了。”</br>  沈惕低著頭,緊緊地將他擁在懷中,仿佛害怕他是不真實的。</br>  “我真的很害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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