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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全員集結

    那滴血,在沈惕變成人類形態的時候,仿佛就鑲嵌在他的眉心。</br>  其他飛濺出來的血,變成了他朱紅色的珊瑚耳墜。</br>  沈惕所擁有的所有人類的外貌特征,不是源于安無咎的偏好,就是從安無咎的身上得到的。</br>  他的血,他的心。</br>  安無咎忽然間醒過來。</br>  外面的天依舊是黑的。</br>  加布里爾從監控屏幕里看到了安無咎,“醒過來了?”</br>  “嗯?!卑矡o咎揉了揉睛明穴,感覺自己后背都是尚未干透的冷汗。</br>  如果說當時的他已經死了,那就是沈惕出現,救活了他。</br>  可是沈惕為什么出現,又憑什么出現?那時候的他和邪神沒什么區別,不受人類的善惡觀約束,不具備人性,自己在他眼中和一只從他腳邊路過的螻蟻沒有分別。</br>  安無咎又一次閉上眼,試圖去回憶。</br>  沒想到那畫面又一次出現,重復著之前的,只是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怪物形態的沈惕,而是他人類的模樣。</br>  安無咎無從分辨,什么是夢,什么是真實的記憶。但他記得在父親死后,他召喚出的沈惕對他是沒有那么強的憐憫心的,他在沙文飽受折磨,差一點死掉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沉默地陪伴他。</br>  就像一尊可望不可即的神像,不屬于他,也不屬于這個世界。</br>  如果這個夢是真實的,沈惕豈不是前后矛盾的嗎?</br>  如果這都是虛假的,他現在眉心的一點紅又如何解釋?</br>  安無咎感覺頭腦錯亂,在高空之中,他頭痛欲裂,無法繼續思考下去。</br>  只要沈惕能找回他的記憶,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br>  加布里爾和他討論起接下來的計劃,可聽到安無咎說出來之后,他覺得有些過于冒險。</br>  “那可是沙文啊。”</br>  “我知道?!卑矡o咎緊皺眉頭,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沁出的冷汗,“但是那也是災難的源頭,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剩下的還沒有被污染的人,也必須這么做?!?lt;/br>  加布里爾還是覺得太夸張了,安無咎又不必為其他人負責,“你犯不著啊,萬一沙文的人因為這個追……”</br>  “就按他說的做吧。”</br>  周亦玨的聲音出現。</br>  安無咎回頭,看到他剛剛睜開眼,保持著百無聊賴的托腮姿勢,“你肯定沒見過他在游戲里的樣子,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從圣壇里救出來,他這種圣父心,可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改變了。”</br>  雖然話不好聽,但加布里爾心里清楚,當初的他也是因為憐憫心,救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性偶。</br>  安無咎的憐憫是與生俱來的,和他這個人不可分割,一旦強行滅除他的憐憫,只會引起更為可怕的反彈。</br>  一個有著極強道德感的人,一旦崩塌了信念,只會墮入更深的深淵。</br>  “好,幫人就幫到底好了。”加布里爾還是爽快地笑了起來,“要不是你,我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去那個無人島了,到時候還不是和喪尸互坑。”</br>  在絕對的毀滅與災難下,階級也沒有任何意義。</br>  “不過……”安無咎還是如實告訴他,“我沒有把握保證這一次能成功,老實說,我已經失敗過兩次了,可能我的行動會害死大家,也可能因為我……大家會不斷地重復這些失敗。”</br>  他抬眼,低聲道:“如果這次我輸了,我還是會努力去找正確的方法,我會盡最大的可能找到最好的結果?!?lt;/br>  加布里爾沉默了片刻。</br>  “無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呢,就是責任感很強,太強了,這也很可能成為你的弱點?!?lt;/br>  安無咎透過駕駛座的玻璃隔層看向加布里爾的背影。</br>  “這個世界上的人,其實都是孤獨的、無依無靠的,大家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也各自想辦法活下去,所以活著或者死去,都是每個人自己的命運罷了。所以無咎,無私地承擔所有人命運的人,其實是非常脆弱的,因為這樣的人想達成的目標太大也太難了,一旦面臨真正的失敗,崩潰是必然的。”</br>  這是加布里爾第一次這么語重心長地和他說話。</br>  安無咎不是不明白。</br>  如果回溯的能力落到任何一個其他人的身上,他不會這樣固執地想要贏。</br>  但偏偏是他,就是他自己,如果他已經擁有了重新改寫全局的能力,卻視若無睹,那才是真正的失敗。</br>  “我明白。不要擔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而且……”</br>  安無咎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有你們在,我沒那么容易被擊垮?!?lt;/br>  責任是弱點,但也會支撐著他。</br>  加布里爾也露出一個笑,他望向這詭異而美好的夜色,沒有過度的光污染,只有瑩瑩的月光,高空中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寂靜。</br>  他這一輩子都在弄錢,想盡辦法弄錢,越多越好,可沒想到遇到滅頂之災,財富能起到的作用也并不大。</br>  至少這一次,他能用這些錢實實在在地幫到安無咎,也幫到他自己。</br>  加布里爾點擊了一下操控屏,“要降落了,都醒醒,抓好扶穩了?!?lt;/br>  凌晨四點,天已經泛了微微的淺色天光,眾人平安地來到了沙文所在的山下,這里草木茂盛,樹影婆娑,靜得令人心慌。</br>  安無咎知道,如果拉塞爾真的被逼出現,他說不定也會操控污染物,圍攻之下,他們這些人聚集會死得更快,于是他從飛行器后艙拿出槍,分配給其他人。</br>  “你會用狙嗎?”他問楊爾慈。</br>  她是這里最適合用狙.擊.槍的人了。</br>  楊爾慈說:“你可以教我?!?lt;/br>  安無咎點頭,將手里的狙.擊.槍給她,簡單說了一下每個部分的作用,教給她如何上膛和用鏡。</br>  “你在高處趴著會更穩定?!?lt;/br>  楊爾慈點了點頭,“明白了?!?lt;/br>  其他人的武器也差不多都分配好,安無咎檢查了一下鐘益柔的時間,只有二十多分鐘了。</br>  “沒事的?!辩娨嫒嵝χf,“一會兒只要出現污染物,我就打他,時間肯定夠用?!?lt;/br>  安無咎正要說話,一道強光閃過,是車大燈。</br>  他順著光線來源回頭,看到了一輛朝他們駛來的卡車,后座上伸出一只手,很明顯是沈惕的。</br>  “他們來了!”</br>  車停下來,南杉和吳悠分別從駕駛座和副駕上下來,緊接著是沈惕。沈惕從車里出來的時候,第一眼是找安無咎,看到安無咎的瞬間,心疼得皺了皺眉。</br>  安無咎上前走向他們,沒想到意外看到了另一個人,也從車上下來。</br>  是之前他們在第二輪回遇到過的那個[楊爾慈]。</br>  “她……”安無咎看向沈惕。</br>  “路上遇到的,還幫了我們忙,我已經給她傳輸了上一次的記憶了。”沈惕笑了笑,一只手放在嘴邊,對不遠處的另一個楊爾慈大聲說,“這是你異父異母的姐妹?!?lt;/br>  顯然,兩個楊爾慈都懶得搭理他。m.</br>  “哦對了,”沈惕對著安無咎,用大拇指指了指車,“還有一個呢。”</br>  安無咎看過去,車里又走下來一個人。</br>  他愣住了。</br>  “莉莉絲?”</br>  莉莉絲走下來,她的身上和上一輪回一樣,穿著暗紅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下車之后,在原地站了站,然后走向安無咎。</br>  她抿了抿嘴唇,輕聲開口,“我……已經從沈惕那里看到了事情經過,上一輪回,我是被人殺了,就在你的面前。”</br>  “是嗎?哥?!?lt;/br>  她的聲音很輕,但安無咎聽到了。</br>  “莉莉絲,你……記得我嗎?”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br>  莉莉絲點了點頭,又笑了出來,將臉側的頭發挽到耳后,看向安無咎,“我不喜歡莉莉絲這個名字,我叫沈南,莉莉絲……是那些人給我起的名字,好讓我被他們控制。”</br>  安無咎的眼眶忽然間變得酸澀,他側過臉,快速地眨了幾下眼,掩飾自己的緊張。</br>  “對,你叫沈南,我是沈安。”他看向妹妹,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對不起,沒有好好保護你,在外面這么多年,你吃了很多苦?!?lt;/br>  莉莉絲也笑著,搖了搖頭,走上前抱了抱安無咎,“我很好,一直在等你?!?lt;/br>  安無咎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但他從沒有做過這么好的夢。</br>  無論這次是不是能夠成功,能夠找到妹妹,和她相認,他已經很滿足了。</br>  沈惕解釋說,“我們是在路上遇到蒙面人的,他受了重傷,還帶著一幫污染物想圍剿我們,車里還有你妹妹?!?lt;/br>  南杉也笑瞇瞇補充,“是啊,還好有沈惕,他差一點殺了蒙面人,不過那個人太狡猾,在污染物的掩護下逃走了。”</br>  “不然我們就可以看到他真面目了?!眳怯破擦似沧旖?。</br>  安無咎松開了莉莉絲,“既然大家都到了,就一起行動吧?!?lt;/br>  “終于啊。”靠著樹干的周亦玨走過來,“快點吧,我這人最看不得別人和和美美的樣子了。”</br>  吳悠白了一眼,“你這是嫉妒?!?lt;/br>  他們吵鬧著分了組,新來的幾個人也拿上了武器,一人至少兩個,安無咎交給莉莉絲一把長刀,一把手.槍,教會她怎么用。</br>  所有人裝上加布里爾的炸.藥,進入沙文的科技園區,分組進行炸.藥定點安裝。</br>  “放在這兒引爆了,我們到時候怎么跑啊?!碧偬脵褑?。</br>  加布里爾笑了,“你以為是點火啊妹妹,這都什么年代了,當然是程序遙控啊。”</br>  “哦對。”藤堂櫻拍了拍頭,“最近信息量太大,腦子都轉不動了?!?lt;/br>  不遠處另一個地點,安無咎和沈惕兩個人正布置著。</br>  “沒想到你還真準備物理爆破。”沈惕放好位置,拍了拍手。</br>  “拉塞爾可能會行蹤不定,但上一次不是出現過一個系統,這里很重要,如果蒙面人還有一點生命值,也會來這里。”安無咎說。</br>  炸了這里,就算不能碰巧殺了拉塞爾,但至少會引來他。</br>  如果這個老巢對他重要,他就會氣急敗壞地來殺他們。如果不重要,他也不會放過這個譏諷他們的機會。</br>  說著,他站起來看向沈惕,“你有沒有想起來一些關于過去的事?”</br>  沈惕想了想,“暫時沒有?!?lt;/br>  “好吧?!卑矡o咎知道會是這樣。</br>  他和沈惕并肩往回走,去往安全區。</br>  “他上次綁架了諾亞,感覺這一次的集體獻祭,諾亞會是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卑矡o咎說。</br>  “老實說,”沈惕將自己的直覺告訴安無咎,“我感覺諾亞并不是普通孩子,他很可能是我那個老朋友的分.身,或者是容器,但是我不敢就這么簡單把她殺了,萬一是幫了他們呢?!?lt;/br>  這個孩子就像是煙霧彈一樣的存在。</br>  安無咎看向他,“你說的也有可能,如果這一次諾亞也出現了,我們的第一任務就是把她帶走,至于最后怎么處理,當下再考慮?!?lt;/br>  走著走著,安無咎忽然被沈惕拉住了手腕。</br>  他回過頭,聲音溫柔地問,“怎么了?”</br>  沈惕的視線從他的頭頂移下來,落到他這一身的傷。</br>  “你的生命值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了?!?lt;/br>  安無咎點頭,“所以我們重頭再來的機會不多了?!?lt;/br>  沈惕抬手,輕輕拂了拂安無咎的臉。</br>  “你那張卡還沒有用,對嗎?”</br>  安無咎點頭,“來不及?!?lt;/br>  “轉讓給我?!鄙蛱鑼λf,“那張卡也是要生命值來兌換的,你的生命值已經不夠了?!?lt;/br>  安無咎并不想讓沈惕冒這樣的險,憑他的能力,他的生命值可以幾乎不發生變化,就如同他頭頂的理智值一樣。</br>  但他知道沈惕是認真的。</br>  安無咎想了想,還是垂下頭,將自己的玩家系統調取出來,找到了那張彩蛋卡。</br>  在點擊轉讓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頓,抬頭看向沈惕,“你不要隨便用?!?lt;/br>  沈惕舉出四根手指對天發誓,“我保證。”</br>  安無咎手動幫他彎折了小拇指,“發誓是三根。”</br>  “你就算迫不得已真的要用,也不能兌換掉太多生命值?!?lt;/br>  “好,我知道?!鄙蛱栊χ罅四蟀矡o咎的臉,“你就這么怕我死啊,我可不是人類。”</br>  安無咎點擊了轉讓,選擇沈惕。</br>  這張卡消失在他的界面中,而待開的彩蛋卡還有一張,上次因為bug無法抽取,這次他還是想試試。</br>  安無咎點了點那張卡,發現這次竟然可以打開了。</br>  卡片翻轉了幾下,安無咎做好了是白卡的準備,畢竟圣壇都要開始吃人了。反倒是沈惕一直在旁邊幼稚地說著“抽中!抽中!抽中!”</br>  結果出來了,令安無咎意外的是,竟然不是白卡。</br>  他得到了一張數據留存卡,可以將圣壇里的游戲數據全部留存下來,也可以將這些數據制作成電子存檔,在其他設備上觀看。</br>  沈惕有些失望,他以為會是非常重要的卡,譬如復活卡。</br>  “這不就跟電子相冊一樣嗎?誰想回顧這種回憶啊,會做噩夢的吧。”</br>  安無咎被他逗笑,忽然聽到了集合的哨子聲,于是草草收起系統,連忙和沈惕一起下山。</br>  沈惕是他們之中最好的狙.擊.手,所以也受安無咎安排,接過他提前拿好的槍,去到一個相對安全又很適合控制全場的地方。</br>  除了埋伏在其他地方的兩個楊爾慈和沈惕,其他人都到齊,安無咎特意看了一眼莉莉絲,她也好好地回來了。他們又打開后艙,安無咎給新到的幾人分配武器。</br>  莉莉絲看了看四周圍的人,隨口問了一句,“沈惕哥,他不和我們一起嗎?”</br>  “他很會用狙,所以會在遠處保護我們。”</br>  “你可能不太會用這些槍?!卑矡o咎拿出一把長刀,交給莉莉絲,“要是遇到污染物就砍他們,千萬別怕,我會保護你的?!?lt;/br>  莉莉絲點點頭。</br>  安無咎想了想,又給她一把輕便的□□,“還是得有槍。這個用起來也簡單,我教你。”</br>  “嗯。”</br>  安無咎教完之后,直接順手替她上了膛,“小心點,不要走火,危險關頭直接扣扳機。”</br>  大家手上都有了武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加布里爾頗有儀式感地背對著身后的沙文科技園區,那個美麗但充滿罪惡的地方。</br>  “在這兒干活的時候我就受夠這破地方了?!奔硬祭餇枌⑺械恼?藥點都選上,點擊了爆破,然后做作地張開了雙臂。</br>  在他身后,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曾經操控著半個地球的跨國企業,在滅頂之災中完成了最壯闊的破滅,象征著資本與商業集權的摩天大樓紛紛轟然倒塌,玻璃與混凝土墮入火光,化為廢墟,漫天的粉塵和黑霧久久不散,就像是沙文盤旋于世界的余翳。</br>  和加布里爾不同,安無咎直視這爆炸,他知道自己過去的十年,就困在這廢墟里的某個小房間里,日復一日地被剝去人的意志,成為傀儡。</br>  “那個系統怎么說都應該完蛋了?!敝芤喃k的臉上映照著火光,冷笑了一聲,“整個圣壇的核心服務器也都在這里。”</br>  希望是這樣。</br>  他們靜靜地等待了片刻。</br>  鐘益柔拉開衣袖,查看自己的時間,還有四分鐘,倒計時沒有停止。</br>  “好像……還沒有結束?!彼聪蚱渌?。</br>  這是個很壞的消息,但他們也不是沒有預料。</br>  “那大家就要警惕點了?!敝芤喃k勾著嘴角,“一會兒可能就有可怕的東西出……”</br>  他還沒說完,突然聽見一聲沉悶的慘叫,猛地回頭。</br>  周亦玨親眼看到南杉捂著淌血的腹部倒了下來,而他的身后,是手握長刀的莉莉絲。</br>  這是怎么回事?</br>  是他看錯了嗎?</br>  安無咎也看到了,親眼看到南杉倒在地上,被刀穿透要害,“莉莉絲,你在做什么!”</br>  鮮血順著刀尖低落在地,莉莉絲眼神比冰還冷,她一眼都沒有看安無咎,毫無猶豫地砍向了跪在南杉身邊的吳悠,然后用那把安無咎已經上好膛的□□,一槍打中加布里爾的肩膀,另一槍打中鐘益柔的小腹,然后快速而準確地對準了安無咎的心臟。</br>  “你他媽瘋了嗎?”</br>  周亦玨拿槍對準了莉莉絲,他以為還有威脅和商量的余地,手指只是靠在扳機上,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這是安無咎自己找了那么久又認了的妹妹。</br>  可他怎么都沒想到,眼前的莉莉絲竟然毫無猶豫,直接開了槍。</br>  一槍擊中安無咎的胸口。</br>  內臟被穿透,安無咎吐出一口鮮血,錯愕和倉皇快速占據了他空白的大腦。</br>  是他害的,是他貿然地、毫無保留地選擇了相信,也讓所有人都相信了莉莉絲。</br>  是他親手遞過去的刀與槍,親手上膛。</br>  為什么會這樣?</br>  被命運愚弄,難道就是他的命運嗎?</br>  莉莉絲臉上沾著血,冷酷無情地再次舉起手里的槍,口中喃喃道,“為了哥哥……要殺了你……”</br>  安無咎完全不理解。</br>  我就是你的哥哥啊。</br>  就在她開出下一槍的前一秒,她的手腕,肩膀和腰腹分別中了三槍,是遠處的狙擊。</br>  莉莉絲就這樣倒在地上。</br>  沈惕在狙.擊鏡看到了這一切,他的理智值出現了巨大的減少,一瞬間,那種難以抑制的力量翻涌而上。</br>  他瞄準了莉莉絲的頭。</br>  可就在突然間,鏡中的視野里出現了無數污染物,他們趁機包圍上來。</br>  被包圍的他們并不意外,鐘益柔料到會有這么一刻,只慶幸他們來了。</br>  她冷汗涔涔,生命值不斷地往下掉,但努力地直視著這些污染物,在最后的時間里,逼迫自己被瘋狂與混亂侵蝕。</br>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的話。</br>  讓我變成怪物吧。</br>  我來保護他們。</br>  鐘益柔閉上了眼,下一秒,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痛。那些屬于人的記憶與意志正在被撕碎。</br>  她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住。</br>  安無咎在喊著她的名字。</br>  我會保護你們。</br>  再睜眼的時候,鐘益柔也成為了污染物的一員。</br>  安無咎握到的只是她畸變的觸手。</br>  “益柔……”他近乎絕望。</br>  可就在這時候,他從心底聽到一個聲音。</br>  [無咎,我聽得到你的聲音。]</br>  安無咎不敢相信,明明沈惕不在。</br>  他看著自己的手。</br>  難道是自己喚醒了身為污染物的鐘益柔嗎?</br>  沈惕從那種瘋狂力量導致的混亂中驚醒,恢復了些許理智,想到了還在掙扎的他們,于是快速做出戰斗狀態,一槍擊倒一個,替他們守住空間。</br>  但太遠了,他根本碰不到安無咎的手,根本沒有辦法擋下他受的傷。</br>  子彈用一個少一個。</br>  想要回去救他。</br>  現在,現在就要到他身邊。</br>  突然間,他眼前一白,短暫的空白意識侵占了大腦,再度恢復的時候。</br>  沈惕發現,他出現在污染物的包圍之中,身邊就是安無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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