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安無咎確鑿的論斷,兔子笑了。</br>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br> “就怕你等不到來救你的英雄,或者他來了,看到你的死狀……多美啊。”</br> 這個兔子的聲音總讓安無咎產生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想。他好像不單單是一個npc,會根據人的反應做出互動,甚至帶有十分強烈的個人性格,極端、逆反、喜歡看到玩家受折磨時的痛苦,瀕死的恐懼。</br> 這真的只是一個普通npc嗎?</br> 冰水的浸泡讓安無咎的雙腿開始麻木,身體也變得僵硬,麻痹的感覺從下肢傳向指尖。</br> 但他依舊盯著眼前的長絹,在冰冷的靜謐之中凝視著水浸濕纖維的過程。</br> 剛剛就直接按下按鈕,是一場非常冒險的賭博。</br> 他在賭外面的同伴可以給他制造出22分30秒以上的連續停水期。現在第一個人已經蘇醒,第二個才開始,算上來,最多只有5個5分鐘。</br> 必須在這個時候按下按鈕,他才有一線機會。</br> 事實上,就算是沒有停水期,他也可以根據水位上漲的速度來同步往上調整絹條的高度,保持之前的浸水狀態,但這樣做誤差太大了,他的容錯只有正負3秒而已。</br> 這種做法太危險了,他需要盡可能完整的25分鐘停水期來完成這個挑戰。</br> 沿著長絹,水一點點地向上攀升。</br> 他感覺很冷,低溫在麻痹他的心臟,持續地減緩大腦運作的效率。安無咎只能不斷地呵氣、搓手臂為自己取暖。</br> 兔子還在與他對話,語氣像是心腸極好的樣子,“你需要剪刀嗎?我可以為你提供哦,可以把絹條裁剪成你需要的長度。”</br> “不需要。”安無咎冷酷地拒絕了,“別把玩家當傻子。”</br> 長絹薄厚不一的條件一出來,擺明了就是在告訴他,絹條每一部分的吸水速度都是不一樣的,薄的部分水攀升得快,厚的則慢許多。</br> 就算是對半裁剪,兩半絹條同時將一端放入水中,完全浸濕的時間也是不一致的,并非兩個都是10分鐘。</br> 這種不均勻的質地導致這場挑戰無法用等分進行計時。</br> 盡管如此,也不是不能算出來。</br> 事實上根本就不需要裁剪開,一端放在水面,完全浸濕需要20分鐘。</br> 可將兩端同時放進去,還是同一根絹條,但因為兩頭一起吸水,時間則會減半,需要10分鐘。</br> 安無咎抬了抬頭,兩頭同時浸濕的長絹已經濕了許多,對折后的兩邊濕掉的高度完全不一樣,印證了他的猜想。</br> “好吧,我明明是一片好心,你竟然不領情。那我就靜候佳音了。”</br> ·</br> 半邊肩膀被狠狠地錘了一下,痛覺像是一只生著尖利指甲的手,硬生生把他出離的意志力拽了回來。原本麻木的上半身都可以稍稍活動了,但是腿好像還是僵住的。</br> 然而在吳悠的視角里,他是被沈惕狠狠打了一拳,而且這個家伙這會兒正摟著安無咎的腰,安無咎整個人都靠在他懷里。</br> 搞得他本來想罵人,看到這一幕臟話都被梗回去了。</br> 沈惕見他眼神恢復之前的狀態而非癡迷舞臺,于是對他使了個眼色,吳悠看不懂沈惕的眼色,皺起眉。</br> “搞什么……”</br> “咳,”沈惕咳嗽了兩聲,對自己摟住的“安無咎”說,“他真是不知悔改。”</br> “安無咎”有些迷茫地抬頭,望了沈惕一眼,接著跟隨沈惕的視線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吳悠。</br> 他輕聲開口,“你也欺騙我了。”</br> 吳悠一瞬間意識到不對勁。</br> 他抿了抿嘴唇。</br> “我……我沒有吧。”</br> 不管怎么樣,先狡辯再說。</br> 他說完,就看見“安無咎”后頭的沈惕向天翻了個白眼。</br> 那你來說?吳悠心道。</br> 眼前的“安無咎”冷笑一聲,眼神里透著失望,“你做的事,還要我一個一個說給你聽嗎?”</br> 要啊……</br> 吳悠不知道應該怎么演,他天生一副撲克臉,面部神經不夠發達,現在還是無劇本演出,五官放飛一下都感覺在抽搐。</br> “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諒我。”</br> 剛說完,沈惕又翻了個白眼。</br> 這么快就滑跪……還不如讓他揍你。</br> “原諒?”假的安無咎嘴角依舊掛著笑,“我當初是多么相信你啊,誰能想到你就是他的得力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驗,為了滿足你們的私欲!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br> 他是誰?吳悠不明白。</br> 實驗?私欲……</br> “我……”</br> “不要聽他的了。”沈惕做出一副高冷但溫柔的樣子,雖然他暫時還不太理解這兩個特性怎么能結合到一起,但從之前的一些蛛絲馬跡可以看出,這應該是眼前的假無咎喜歡的a01的樣子。</br> “欺騙你的人,我都會殺了他們。”</br> 吳悠瞬間露出迷惑但驚恐的表情。</br> 沒有任何商量,沈惕一腳就把吳悠踹到地上,踹的就是他的腿,為了讓他能快點恢復,沈惕只能多試了點兒勁。</br> 大概是這種力道太真實,讓“安無咎”對沈惕更多了一些信任。沈惕卻沒有停止,他借著這個機會直接對吳悠旁邊的南杉動手,將他直接推倒在地。</br> “這些人都該死。”</br> 聽到沈惕這裝腔作勢的語氣,吳悠簡直要被氣笑,但他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說什么,他還不想被這個冒牌貨給勒死。</br> 真的無咎哥究竟去哪兒了?他心生疑惑。</br> 倒地的南杉后背受到重重的撞擊,整個人忽地清醒,原本那種混沌的感覺瞬間消失大半,只是手和腿還有些麻木。</br> 但很快,沈惕的腳就踢上他的腿,讓他立刻有了知覺。</br> 倒在地上的南杉撐著手肘想起身,但是身上的力氣還不夠,只能拉住一旁的另一個椅子,試圖借力,但坐在椅子上的鐘益柔重量太輕、又處于洗腦狀態沒有意識,就這樣直接被地上的南杉拽了下來,椅子“咚”的一聲,向后摔倒在地。</br> 這可算是省了沈惕的功夫,他也不好意思對女生下手。</br> 還剩最后兩個,沈惕還是老一套,嘴里叫囂著為“安無咎”報仇,將喬希踹倒。</br> 他們三個的神情逐漸從渙散走向清明,但身上還是乏力。</br> 正當沈惕為最后的楊爾慈該如何喚醒而犯難時,一旁冷眼旁觀的“安無咎”開了口。</br> “先不要動她。”</br> “安無咎”來到被洗腦的楊爾慈眼前,盯著她的臉,眼神陰冷,臉上掛著詭異的笑,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楊爾慈的下巴。</br> “我想問問她,當初的實驗成功嗎?順利嗎?”</br> 吳悠感到怪異。</br> 眼前的“安無咎”和之前錄像錄音里的他判若兩人,也不像收容所小孩子們卡片上寫的那樣有親和力,反倒像個瘋子。</br> 他口中的實驗,恐怕是那些孩子們的實驗。</br> 難道是因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后來知道自己的父親、兄長、朋友甚至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于是瘋了?</br> 而且他作為npc,卻不知道打破“洗腦”的機制是疼痛,放縱沈惕“復仇”,恐怕真的是瘋子的設定。</br> 沈惕這個死騙子折騰這么久,估計也是想從這個npc的嘴里套出更多信息,好應付接下來的樓層。</br> 但是這種套話的方式太渣男了,吳悠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br> “安無咎”站起來,轉身,面對沈惕,臉上的笑容又一次變得柔軟,仿佛真的在看著自己最愛的人。</br> 可站在對面的沈惕心里想的卻是,不要用安無咎的臉這樣看我啊。</br> “你剛剛說,欺騙我的人,你都會殺了他們……”他聲音很輕,很弱,翕動的嘴唇令沈惕想到天際最后一抹血紅的夕陽。</br> 落日隱去,他眼底的愛意也隨之冷凝,“那你呢?”。</br> ·</br> 兩頭同時浸水的白色長絹已經快要全部浸濕了。</br> 只差一點點,安無咎伸手摸了摸,確認濕潤的程度,然后開始做下一步的準備,他拉出藍色的那根長絹,調整好扣環的高度,將藍色長絹和之前的紅色長絹一樣拉成單根垂直向下的狀態,頂端卡在環扣上,底端向下,靠近水面。</br> 等到白色的長絹肉眼可見地被完全浸濕,沒有任何一處還是干燥狀態的時候,安無咎將新的藍色長絹拉到底端剛好浸到水面。</br> 緊接著,他將原本單根垂直浸濕的紅色長絹另一端往下拉,讓紅色長絹變成兩端浸水。</br> 做完這一切以后,他的觀察對象從一開始的白色長絹轉移到現在的紅色長絹。</br> 好在目前為止,水流都沒有出現過,對應現在的計時,這意味著外面至少有三位同伴是醒來的。</br> 一定要全部醒來啊。</br> “看你玩游戲還真有點無聊呢。”</br> 那個兔子的聲音再度出現,很明顯又是想要施加干擾。</br> “唉,這么漂亮的一張臉,為什么做不出驚嚇的表情呢?梨花帶雨的樣子多引人遐想啊。”</br> 這種惡趣味實在是令人倒胃口。</br> 安無咎依舊冷著一張臉,有意地保持自己深呼吸的頻率,抵抗降低的體溫帶來的不適。</br> “你沒有在意的事嗎?比如……你的家人?難道你想到他們的時候,不對,想到他們遭遇危險的時候,也會這么冷靜嗎?”</br> 聽到這句,安無咎眉頭皺起,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四處的頂端。</br> “你在找我嗎?”那個兔子咯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尖利,過一會兒又沉下來,“我無處不在。”</br> “你到底是誰?想做什么?”安無咎冷冷道。</br> “別這么著急,游戲才剛剛開始。”兔子的語氣充滿了輕蔑與挑釁,但又充滿了笑意,“你知道你身上最珍貴的、還沒有被開采出來的寶藏是什么嗎?”</br> 安無咎冷靜地凝視著天花板上的某一處,仿佛正在與這個幕后之人對峙。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br> “是你光明時刻瘋狂涌出的惡意,和黑暗時刻失控泛濫的良知。”</br> “人類嘛,大同小異,他們的極端情緒大不了就是憤怒、恐懼、驚嚇,痛苦……雷同又無聊。”兔子輕輕一笑,“你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的極端情緒才是最珍稀的。”</br> “我等著看呢。”</br> 他的語氣瘋癲,說出來的話也句句反常,仿佛讓安無咎看到了圣壇的另一種形式。</br> 如果這只兔子真的是圣壇一個重要的幕后黑手,那這些為了金錢和欲望進入其中的人們,究竟算什么?</br> 出離的思緒很快被理智拉扯回來,安無咎深吸一口氣,再次面對那條原本應當被持續盯住的紅色長絹。</br> 此刻已經只剩下短短一截還沒有被浸濕,很快了。</br> “你現在一定很懷疑我說的話吧,不過你很快就知道了。”那只變態的兔子悠然說出安無咎心中最在意的部分。</br> “如果還想見到你的家人,比如……妹妹?就努力一點,好好活下來吧。”</br> 安無咎靜靜地站立在玻璃罩之中,一言不發,只盯著眼前的長絹。</br> 他太冷了,連呼吸都覺得胸口是痛的。</br> 這種不可知不可見的未來,比刺骨的冰水還讓人心生寒意。</br> 長絹兩端的水沿著纖維一點點地聚攏,最終,在安無咎的眼前匯集,浸濕了整條紅色長絹。</br> 安無咎沒想太多,直接將那條原本單向垂直向下的長絹也調整成兩端向下的狀態,兩端都放置于水面,讓它們同時浸濕。</br> 最后一段時間了。</br> 他的腦中浮現出外面那些同伴的面孔,盡管這是一場個人戰,但他們都選擇了相信他,跟隨他。</br> 每一個人都要活下來啊。</br> ·</br> “我的確欺騙你了。”</br> 沈惕面不改色,面對情緒已然變化的“安無咎”,他的眼神沉下來,令剛剛蘇醒的喬希都誤會,以為現在是什么奇怪的表白或坦白現場。</br> “但是我的感情不是假的。”沈惕靠近他一步,那雙碧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湖水,“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不能再欺騙你了,真的就是真的。”</br> 吳悠強忍著自己翻白眼的心,思考著這家伙究竟為什么可以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用這么深情和真誠的表情,對著長得和安無咎一模一樣的npc說出一堆聽了和沒聽一樣的廢話。</br> 除了他這里也沒人能做得到了。</br> 眼前的“安無咎”不似知情的吳悠,他一無所知,望著自己深愛的人,緊緊皺眉,“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會原諒你嗎?”</br> “我說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沈惕繼續靠近,最終伸出自己的懷抱,將仍舊有些抗拒的“安無咎”攬入懷中,溫柔地對他實施另一種意義上的催眠。</br> “我很后悔,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br> “我們離開這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好不好?”</br> 懷中的“安無咎”似乎動搖了。</br> 裝作無法動彈的吳悠倒在地上,眼睛還是望著“安無咎”,他看見那雙充滿仇恨的眼中閃過猶豫和動容。</br> “你真的這么想?”</br> “嗯。”沈惕點了點頭,盡管抱著他,但并沒有很親近,只是空空地攬著他,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br> “我已經看好了地方,我們今晚就可以走。”</br> 聽到這句話,靠在沈惕肩頭的“安無咎”不禁發問,“那他呢?”</br> 沈惕想應當是他們的父親,但還是問了問,“誰?”</br> “冒牌貨。”他的聲音再一次染上恨意,他分開些,望著沈惕,“想取代我的冒牌貨,他是假的,只有我……我才是真的。”</br> 他不斷地重復著冒牌貨這個詞。</br> 沈惕沒有說話,沉默了一秒,一直沒有真正親密接觸的他抬起手,捧住“安無咎”的臉頰,溫柔地對他微笑,“我知道的。”</br> 吳悠從沒有在沈惕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真實到令他覺得可怕。如果不是知情,他一定會誤會,以為眼前的沈惕真的是深愛著“安無咎”的。</br> 沈惕的左手親昵地撫摸著“安無咎”的耳廓和側臉,另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溫柔地抬了抬,迫使他的眼神與自己對視。</br> “我這么愛你,當然一眼就能分辨出來。”</br> “安無咎”的雙眼噙住一汪濕潤的淚,將落未落,美到令人動容。</br> 只可惜。</br> 吳悠恍惚了一瞬,他看見沈惕的姿勢仍舊親密,右手扶住“安無咎”的下巴,左手撫摸他的頭頂,可下一秒,沈惕右手向左內推,左手控住頭顱向外前推,猛地發力,速度快得驚人。</br> 咔的一聲,原本還能說話的“安無咎”如同一條絲帶,面向沈惕癱倒下去,而沈惕也只是伸出雙手,接了一下。</br> “只可惜你才是冒牌貨。”</br> 沈惕松開了手,任這個假的安無咎倒在地上。</br> 吳悠眉頭緊皺,“他死了?”</br> 這對他的沖擊很大,沈惕在他們的面前永遠是插科打諢,難有正經的時候,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惕如此殺伐決斷。</br> 明明剛剛還演得很起勁,不知發生了什么,突然就把人殺了。</br> 南杉看了一眼地上的“安無咎”,閉了閉眼,開始默念轉生咒。</br> 倒是清醒了的鐘益柔回答吳悠,“應該是,這個動作如果力道很大,可能會導致頸部關節這段,高位延髓損傷,非常危險,幾乎是致命的。”</br> 沈惕卻沒什么情緒表現,只是跨過尸體,一面往舞臺上走,一面不回頭對身后的鐘益柔說,“痛覺可以破解催眠,你試著打醒楊爾慈。”</br> 鐘益柔應了一聲,見沈惕上臺是為了拿那個黑絲絨罩布。她體力不佳,來到楊爾慈的面前也不知該怎么“打醒”她。</br> 楊爾慈目前應該就是被催眠的狀態,空洞的雙眼望向舞臺,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如同一件完美的雕塑作品。</br> “醒來了可不要罵我。”鐘益柔虛弱地小聲嘀咕了一句,從楊爾慈的腿開始敲起,不像是打人更像是按摩,敲完了之后才把視線上移,對著她的肩膀打了幾下。</br> “這樣還不行嗎……”</br> 鐘益柔看向楊爾慈的臉,盯了幾秒,然后伸出手。</br> 捏住她的臉頰。</br> 這種機會估計不會再有了。</br> 這樣一想,鐘益柔又伸出另一只手,兩只手一起捏她的臉,還往外拽。</br> 直到惡作劇對象抬手握住她作惡的手。</br> “你在做什么?”楊爾慈冷淡的聲音出現,只是比平時慢了一些。</br> “沒什么。”鐘益柔迅速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漂亮的卷發,“我……我在救你啊。不信你問他們。”</br> 吳悠擺著一張臉說,“她至少沒有真的揍你。”</br> 鐘益柔一直蹲著,有些起不來,最后還是被她捏臉的楊爾慈把她扶起來。</br> “站好。”</br> 一轉眼,沈惕已經將假的安無咎尸體綁在了椅子上,他沒有對其他人解釋什么,再次朝舞臺的方向跑去。</br> “你去哪兒!”</br> 沈惕沒有回頭。</br> ·</br> 藍色長絹只剩下最后一點干燥部分,濕潤的水肉眼可見地從兩端向內,侵蝕著每一寸纖維。</br> 直到占領最后的領土。</br> 安無咎摸了摸,立刻抬起手,摁下了最后的紅色按鈕。</br> “這就是你計算的22分30秒?確定嗎?”</br> 安無咎盯著眼前的長絹。</br> “確定。”</br> 兔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了笑,“那好,為你公布正確答案。”</br> 眼前昏暗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畫面,是他按下紅色按鈕的瞬間,右上角顯示著從0開始的計時,而畫面以極快的速度播放著,直到最后安無咎第二次按下按鈕。</br> 停止的瞬間,靜止的數字顯示著結果——22分32秒。</br> 結果在三秒的誤差以內。</br> 安無咎松了口氣,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br> 他沒有錯,盡管長絹質地不勻,不可以以長度分割計算。</br> 但完全浸濕所需要的時間可以分割。</br> 最開始讓白色長絹兩端入水,另一個紅色長絹單端入水,這樣一來當白色的完全濕透的時候,正好過去一端入水完全浸濕的時間的一半,也就是10分鐘。</br> 而這個時候,紅色長絹也浸濕了10分鐘,剩下的干燥部分原本還需要10分鐘,但在這個時候讓紅色也兩端浸水,時間就縮短一半,可以計出5分鐘的時間。</br> 與此同時,放上第三根,也就是藍色的長絹,等到紅色的完全浸濕,即過去5分鐘的時候,藍色原本還需要15分鐘才能濕透,但在這個時候將其改變成兩端入水,時間減半,這樣一來,完全浸濕就變成7.5分鐘的任務。</br> 10分鐘加5分鐘加7.5分鐘,總共22分30秒。</br> “恭喜你。沒想到你連挑戰成功都沒有一點點喜悅。”</br> “獎勵現在就發放給你,再次恭喜你,不必擔心自己被活活電死了。”</br> 兔子的話音剛落,玻璃裝置頂端的四個電極向玻璃壁外退去,最終消失在裝置中。</br> “不過,你現在要面臨一個壞消息。你所謂的同伴一個一個醒來了,他們為你創造的停水期也快結束了。”</br> 冰冷的水再一次從頂端的管道傾涌而下,比之前的流水速度更快。</br> “抓緊時間,為自己存一點空氣吧。”</br> ·</br> 沈惕無論怎么檢查,都無法打開鳥籠下的地板。</br> 進入游戲的第一次,他感到焦慮無比。</br> 見他打不開,楊爾慈試探地說,“或許不在那里。”</br> 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br> 現在的安無咎還不知道究竟在哪兒。</br> 沈惕站起來,他環視整個劇院,最終,目光停止在身后這邊巨大的帷幕之中。</br> 當他拉開帷幕,進入完全黑暗的后臺時,他發現身邊出現了燈光。吳悠跟隨在他的后面進入帷幕后,但詭異的是,他找不到沈惕的身影,帷幕后面僅僅是一片狹小的后臺,什么都沒有。</br> 沈惕獨自往前走著,很快,他聽見水流的聲音,看到不遠處一束孤獨的追光,安靜地打在一座巨大的、盛滿了水的玻璃罩子上。</br> 水中是已經昏迷過去的安無咎。發絲披散,在水中蕩漾。</br> 沈惕看見眼前那個巨大的卡牌,上面畫著joker,牌下是一柄沉重的鐵錘,他一把將其拿起,走過去,狠狠地砸向了那封閉的玻璃罩。</br> 只一下,玻璃便碎開,水源源不斷地往外流淌。</br> 沈惕彎下腰,動作下意識變得小心起來,他站在破碎的玻璃罩外,將昏迷的安無咎打橫抱起來,輕輕地晃了晃他。</br> “安無咎?安無咎……”</br> 晃動讓溺水不久的安無咎嗆出水來,咳嗽了幾聲,然后在沈惕的懷中慢慢地睜開眼。</br> 醒了。</br> 可此時的安無咎卻變了。</br> 他因嗆水而緊蹙的眉頭緩慢松開,修長而白皙的脖頸因抱起的姿勢而略微后仰,喉結在雪白的花紋下曖昧地滾動,眼睫沾了細密的水珠,迷離又輕佻。</br> 盯著沈惕的雙眼,安無咎濕潤的嘴唇微微勾起。</br> “誰允許你抱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