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下了班陸斯回便幫著林漫搬家,往往都是林漫把東西拉過來還在拾掇些小物件兒的時候,陸斯回就把重活兒都干了。來送林漫新買的那冰箱的大叔,都誤以為他倆是新婚夫婦,滿口早生貴子的祝福讓林漫不知所措,而陸斯回也不解釋,看起來還挺受用的。
周六上午的時候已經完全布置妥當了,兩人在院子里搭擺著晚上聚餐用的桌椅,椅子不夠,林漫跟著陸斯回去他房間搬,她光忙活著收拾她自己的小窩了,還沒參觀過他的家。
“哇。”林漫一進門就發(fā)出感嘆。
風格和她的家完全不同,他的房間很像是一個寬敞整潔的樹屋,地板、書桌、家具都是木制的,色調暗深,到處都摞著書,猶如一個個小丘陵,并不顯亂,丘陵之中又有好幾盆高高的綠植點綴著。
床很低,金色的日光從正上方的天窗流下至白色的床單上。每個四季的晚上都能躺在這里隔一層玻璃看滿天星光或紛飛的落雪。
“你這兒都能開個小型圖書館了。”林漫環(huán)視著這些書,他家里還有著淡淡的木香味。
“你來看嗎?”陸斯回拿了兩把木椅。
“可以嗎?”林漫跟在他身后出了門,玩笑道:“不需要辦個借閱卡什么的?”
陸斯回淺笑了下,“你人來就好。”
林漫搭在樓梯扶手的手收縮了下,一定是因為鐵扶手被太陽曬得太燙。
下樓支好后,兩人進了屋里避暑氣等輕鶴跟迷舟,林漫遞給他一杯冰咖啡,和他靠著中島臺望著院子里的櫻桃樹閑談。
“櫻桃果醬配烤面包特別好吃。”咖啡沁涼,杯壁上的小水珠順著林漫的手心下滑。
“等熟了可以熬醬。”陸斯回幫她去拿紙巾,經過了她的書桌。
“但去核會很麻煩。”林漫扭頭看他在自己的書桌前站停,“怎么了?”
“你怎么...”陸斯回的指尖指向她書桌前貼著的一張卡片。
曾想不通的事卻如洪爐點雪,他難以置信又幡然醒悟。
林漫走了過來,那張卡片上寫著:
「在那之前,我不知還有大洋彼岸,在那之后,我知故鄉(xiāng)河山。」
“這句話呀,因為我特別喜歡所以就打印下來了。”林漫右手舉著的咖啡杯位于肩膀處,她努了努唇,“不過我還不太明白后半句話的意思。”
“并且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說,寫這句話的作者的筆——”
手機鈴聲打斷了林漫的話,也打斷了陸斯回沉浸的思路,他像是潛在水底很久,忽然浮出了水面的樣子,掏口袋的動作有些錯亂。
是輕鶴打來的,陸斯回摁接聽鍵的手都一下沒摁對,“斯回,你跟林漫倆人先去超市買些菜什么的,我和迷舟過去還得一會兒。”
接著電話的陸斯回,表情和發(fā)生了什么緊急的事似的,又見他往門口走了幾步,應了幾句那邊的話后掛斷。
“出什么急事兒了嗎?”她以為臺里有突發(fā)新聞要做。
是錯覺嗎......林漫覺得他轉身過后,看自己的目光里有著濃烈的愛意,撩撥她的心弦,“你,怎么了?”
她聽到他用著類似于追悔莫及的語氣低聲說:“太晚了...”
“什么太晚了?”她追問。
無言可答。陸斯回心感無言可答,收回了眼神,沒什么說服力潦倒地道:“沒什么。”
煙癮無征兆得崩落,他急切又在忍耐,匆忙地走出門口,“輕鶴跟迷舟一會兒才能到,咱們先去買食材。”
“哦。”他的情緒有些跳躍,林漫微微皺眉,“我拿一下鑰匙。”
出了院子,林漫邊鎖門邊問:“咱們去哪家超市?要開車嗎?”
“不用,跨一條街就有一家。”壓下去了對尼古丁的癮,陸斯回的嗓音沒那么烈了 。
現(xiàn)在是午后三點左右,陽光倒不毒辣,但也炎熱,在街上走著的人總歸挺少的。
而他們兩人卻并肩在樹蔭下慢慢散步,從鄉(xiāng)下后回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抵達到了一種很微妙的距離,比遠要近一些,比近要遠一些的距離。
陸斯回今天穿著一件沒那么正式的淺藍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松散著,襯衫下擺隨著熱風起伏飄揚,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有些散漫,走著他低眸看了一眼林漫。
葉隙流輝,枝葉投下的斑駁樹影打在林漫白白的頸部、胳膊上,她身上那件淡粉色裙子覆著一層薄紗,襯得她的膚色更白了,在綠蔥蔥的樹木下,她像一朵盛放的、嬌嫩的粉色玫瑰。
陸斯回下意識地向林漫的方向更靠近了一些,道路長長,不經意間她的肩膀和他的上臂偶然摩擦,又相互交錯。
林漫低著頭雙手相握,身邊的人和自己步伐一致,肩膀處小小的摩擦讓她渾身輕顫,交錯時又有些不舍,她可以向右移開一點點距離,卻篡緊了手指也沒有那樣做。
“過了馬路就是了。”陸斯回對她說。
“嗯。”她搖了搖頭清醒了下,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等紅綠燈期間,林漫看到陸斯回雙手放在口袋里,抬起頭像貓咪一樣曬著太陽,“感覺你挺喜歡曬太陽的。”
紅燈變綠,陸斯回過馬路時,一只手伸在她背后,空著一定的距離護著她,“我不是在曬太陽。”
來到馬路這邊,他放下手臂,“我是在曬回憶。”
這個回答讓林漫覺得有意思,“怕回憶淋濕嗎?”
“可你很喜歡聽雨聲的呀。”她的觀察不會錯。
“嗯。”走到超市門口,陸斯回拿了推車,別有意味地問道:“你喜歡嗎?”
“我還好。”林漫想了想,“我可能會喜歡陽光下的雨聲。”
“晴天雨嗎?”兩人進了超市。
“對。但南城挺少見的,一般都暴雨過后才是晴天。”
兩人就這么一邊聊著一邊采購食材,因為說好了他和葉輕鶴掌勺,自己和顧迷舟洗點水果,擺擺餐具什么的就行,所以她對要買哪些菜也沒什么有建設性的意見。
“你有什么特別喜歡吃的嗎?”陸斯回問,聽著她的笑語聲,他的心情愈發(fā)好了起來。
“我都行,沒什么特別喜歡的。”
“林昂呢?”
“他也是,我們姐弟基本給什么吃什么,比較好養(yǎng)活。”林漫說的是實話,他們姐弟倆打小就不怎么挑食。
買完蔬菜肉類這些,又去挑了酒水飲料,還買了一堆零食,最后林漫想起來家里餐巾紙不太夠用了,就去了生活區(qū)。
“這位小姐和先生,可以看一下這款最新款哦。”
走一半,林漫突然被她這一旁的導購員攔住,她隨著導購員的手勢看到對方正在向自己推薦一款避孕套。
導購員一看他倆就是情侶,男帥女靚,相信自己絕不會看走眼,繼續(xù)介紹道:“這款是超薄喔,使用起來無隔閡感,完全零距離,并且香味也很好聞,還有紋路會對快感——”
“不是、我們不是。”林漫紅著臉趕緊否認,再往細節(jié)說,她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心想怎么老有人認為他倆是情侶呀。
可就在這時,卻看到陸斯回伸手拿了一排放進了購物車里。
“謝謝您的惠顧,祝二位生活幸福。”隨著他的動作,導購員頓時喜笑顏開,她就說自己不會看走眼吧。
陸斯回攬了一下還在目瞪口呆中的林漫,等她不愣神了,跟上了自己的腳步,才又松開。
“那個,剛剛...”林漫都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剛剛怎么了?”陸斯回有意逗弄,裝不明白。
林漫沒轍,指了一下他放購物車里的東西,“這個。”
“哦,這個啊,越解釋會越麻煩。”陸斯回神色自若,沒當回事的樣子。
可能是這人說話的語氣認真又正經,讓林漫聽起來還覺得挺有道理。
結賬時,收銀員掃到那碼時還瞟了兩人一眼,讓林漫眼神慌亂地把它藏在了袋子最底下,一旁的陸斯回瞧著她的小心思不禁揚起嘴角。
塞了四個大購物袋都挺重的,陸斯回不讓她拿,林漫又不肯。
“那你拿著這酒。”陸斯回從其中一袋子里拿出了一瓶香檳放到她手里,然后就拎著袋子徑直往前走。
再多說什么就顯得矯情,林漫只好跟上前,還補了句,“你要是拿不動和我說喔。”
聽到這話陸斯回有種自己體力被質疑的感覺,低頭瞥了她一眼,眼神有點嚴肅復雜。
林漫識相地閉住了嘴,就這么抱著瓶香檳跟著他走回家。
剛到家門口,就看到葉輕鶴和一個女人正好從車上下來,這個女人一定就是顧迷舟了。
“這時間點簡直了。”葉輕鶴走了過來,右手拿著相機,“一步不差。”
林漫開著院門,陸斯回向顧迷舟點點頭,兩人都笑了笑,相識多年從沒客套。
“嚯,這么重。”葉輕鶴拿過斯回手中的兩個袋子,又開口介紹,“林漫,顧迷舟。”
“我是迷舟。”顧迷舟伸出手去。
“我是林漫。”林漫騰出右手,微笑著和她相握,有的人只需看一眼就敢確定會成為朋友。
顧迷舟打扮簡潔隨性,但難掩貴氣,個子也高,和葉輕鶴站在一起簡直天造地設。林漫也很喜歡她的長相,溫柔又帶一絲攻擊性,美人使林漫心曠神怡。
“先進去吧,進去再聊。”葉輕鶴邊進門邊說。
進來院子后,顧迷舟環(huán)望一圈后感慨道:“好美,沒什么變化。”
“是吧,人變物不變。”葉輕鶴應道。
打開家門,林漫往里走放酒,“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好。”
四人都進了房間,把東西放在了導臺上,聊了幾句熱了熱場子,陸斯回跟葉輕鶴就特別快地進入了廚師這個角色,開始操刀準備食材。
林漫望了眼兩臺冰箱說,“如果有需要放冰箱冷藏的,或者要用黃油之類的食物都在那個白色的冰箱里。”
“了解。”輕鶴已經開始洗一些蔬菜,在水流聲中應道。
“那臺綠色的我裝的都是化妝品,就不用打開了。”林漫小心地解釋著。
察覺她神情謹慎,陸斯回用著讓她放心的語調回答,“好。”
“林昂和顧揚什么時候來,他倆認得路嗎?”葉輕鶴擦了下手上的水。
“把晚自習請了,最后一節(jié)課應該是六點下,到了估計六點半吧。”林漫和顧迷舟幫著整理買回來的東西,“林昂他方向感挺強,應該不會走錯。”
陸斯回接過林漫手上的東西,“你和迷舟去聊聊天吧。”
“對啊,你倆相互了解下,這地兒小,我倆弄就行。”葉輕鶴遞給她倆兩杯蘇打水。
是有些擁擠,林漫便拿上了餐布,和迷舟往院子里走,“那有什么找不到的叫我。”
“不好意思,我有點慢熱。”林漫在不熟的人面前都有些靦腆,她將杯子放在一張凳子上,準備把餐布鋪好。
“慢熱也是熱呀。”顧迷舟笑著說,“我來幫你。”
兩人展開餐布,餐布的底色是淺黃色,上面綴著淡雅的碎花,一人拿著一邊,往上空抻了一下,鼓出一道很漂亮的弧度,又徐徐落下。
透過窗戶,葉輕鶴將這一幕拿著相機錄了下來。
“你怎么最近總拍視頻啊,照片這些。”陸斯回切著菜,刀和砧板發(fā)出又節(jié)奏的響聲。
葉輕鶴回看了下剛拍的照片,“受迷舟攝影師影響唄,記錄生活。”
“把你拍的特帥。”葉輕鶴翻到之前拍的讓他看,炫耀著自己的掌鏡能力。
“我是本來就帥。”陸斯回說完還肯定地點了點頭。
“回哥,咱那謙虛丟哪兒了?”葉輕鶴笑著整理食材,他能感到陸斯回今天的心情挺放松。
可整理著整理著就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這是什么?”葉輕鶴先是吃驚一問,又立刻和審問似的看向他,“這去趟鄉(xiāng)下,你們都進展到這一步了?”
瞧了眼那盒避孕套,陸斯回不慌不忙,淡淡地說道:“是個意外。”
“你覺得我會信?”
“你不信也得信。”陸斯回走了過來,拿起了那東西,放到了書桌那邊。
“你自己看看,你在人家里也太自如了吧,誰看了誰會信?”葉輕鶴一臉欠揍的表情。
“那不然放哪兒?”陸斯回掃了他一眼,“不然你拿走?”
葉輕鶴嚴重懷疑他在暗示自己什么,笑罵道:“滾蛋。”
鋪好餐布后,林漫和顧迷舟坐了下來。
“聽輕鶴說,你們都是大學同學。”林漫找著話題。
“對,他們兩個在新聞系,我在攝影系。”太陽漸漸落山,光線變得柔和,從顧迷舟的視角里看林漫像幅油畫。
橙紅的夕陽下,在這片綠色草坪上,她略松懶地側身倚在椅背上,皮膚白里透著粉,一只手搭在淺黃色的餐布上,眼眸澄澈又含著笑意,美麗又讓人著迷。
微風吹過,將她的一縷黑發(fā)與薄紗的裙擺吹起。
“我覺得你如果染金發(fā)會很好看。”顧迷舟情不自禁地提議道。
林漫有些意外有人說出她想做的事,“真的嗎?我其實一直都想染。”
“你自己也喜歡金發(fā)啊。”
“喜歡,我的微信名都叫Blonde Hair。”林漫眼里滿是欣喜。
“那怎么不染呢?一定會好看的。”顧迷舟看著她的長發(fā)說道。
“該怎么說呢。”林漫思考了一下,“就是染發(fā)只是一件小事,可我會賦予它很多意義。”
心有靈犀一點通,顧迷舟接下了話,“但要獲得這些意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先過了心里的某道坎兒才行,對吧?”
“是,就是這個意思。”林漫很開心她能聽懂自己在表達什么。
話匣子打開了,兩人便越聊越熟悉,迷舟還為她講了幾件他們仨上大學時趣事兒。
學校那邊兒一打下課鈴,顧揚就到515窗戶前敲了敲叫林昂,大老劉正在講臺上布置英語作業(yè),聽見咚咚咚三下擾亂了他的頭緒,便對林昂道:“林昂你一會兒見了顧揚,告訴他明天寫三份高考真題,周一給我交上來。”
“好嘞,三份兒是不是有點少?”林昂做了個OK的手勢,典型加柴燒火坑顧揚的想法。
看他那幸災樂禍的樣,大老劉便誰也不放過,“你,負責把他那三份做錯的題給他講透,三份還少不少?”
林昂迅速體會到了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忙說道:“不少不少。”
“不少就行。”大老劉今天批了他倆的假,知道倆人有事兒,“你先走吧,著急的。”
林昂快速收拾了書包,身后的女生還小聲問了,“你倆干啥去啊?”
“吃大餐。”林昂說著出了座位。
這是高二生該有的樣子嗎?那個女生無語地眨了眨眼睛。
“走著。”林昂出了教室笑道:“老劉讓你寫三套卷兒。”
“聽見了。”顧揚一手向后勾著搭在肩膀處的校服,兩人往車棚走。
“不,我說揚哥,你好歹在美國待過倆月,就沒受點兒文化感染?”分文科后,顧揚成績除了英語都拔尖兒,林昂覺得他要想好好學肯定能考好。
“有啊,就是得去外國餐館點餐時,你才能瞧見我的實力。”到了車棚他走到一電動車前。
“你沒騎自行車?”
“大哥,東區(qū)。”顧揚扔給他一頭盔,“騎過去凌晨三點半了。”
雖說得夸張了,但要是從他們學校騎單車到東區(qū),腿要廢。
“還是揚哥考慮周到。”林昂有些佩服,帶上了頭盔,坐在后面,“我這車就擱這兒吧。”
“那你還想扛著走?”顧揚也上了車,倆人生生把電動車開出了摩托車的架勢。
晚霞爛漫時,林昂和顧揚到了,因為院子門沒關,他倆直接進來的,一進院兒林昂就挺著急地往前走,顧揚也把電動也撂在了一旁。
林漫跑過去,正準備說話,林昂卻一副要死了的表情邊走邊說,“姐,我不行了,要渴死了。”
“累得我,我先進去喝口水,一會兒出來再問好。”林昂快速說完,朝著在外面的輕鶴和迷舟彎了兩下腰,示意了下就向里跑去。
顧揚也走到了林漫身旁,爽朗道:“漫姐好。”
林漫一臉嫌棄地吐槽了句,“你騎車載他來的,他累什么啊,林昂什么時候這么弱了。”
顧揚笑了兩聲,他是不會談起,來的路上兩人因為要走哪條路起了爭執(zhí),他就把林昂扔在了馬路旁,書包手機都在他車上,害得林昂跑了個三四千米這件事兒的。
“姐,鶴兒哥。”走近后,顧揚打了聲招呼,手里拎著書包,昨兒他們已經見過了。
“你這書包里有書嗎?”顧迷舟看見他輕飄飄的書包,笑著嘲弄道。
果然姐姐見到弟弟第一反應都是吐槽,林漫和顧迷舟又多了一能共同討論的話題。
“你不知道吧,人顧揚說知識都在人腦子里。”葉輕鶴接著煽風點火。
“你們倆至不至于這么同仇敵愾,沆瀣一氣?”顧揚看著他倆說道。
“用詞浮夸造作。”
“也還行吧。”輕鶴跟迷舟一來一句調侃著。
......
那邊兒貧著,這邊兒林昂一進房間就看到了陸斯回,他稍怔了下,雖還沒見過面,但他姐和顧揚早告訴過自己對方的名字。他愣是因為對方燒菜的樣子有點兒過于帥氣從容了,想自己炒個蛋炒飯都能大呼小叫的。
“回哥,我林昂,林漫他弟。”林昂自來熟,靠著門框問好,壞笑著想怪不得他姐著急搬過來呢。
“你好。”陸斯回溫雅地應了聲,見林昂站著不動便問他,“找什么嗎?”
“哦,我拿瓶兒水。”說著林昂走向冰箱,直接打開了那臺綠色的。
“我靠。”一打開林昂就嚇了一跳,“我姐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
因為他的聲音陸斯回看了過來,那臺綠色的冰箱里擺放著一層不同牌子的香煙,一層各式各樣的酒,還有一層紅色的玫瑰花。
“這么多種牌子,為什么還要冷藏鮮花啊?”林昂翻動了下,“我媽不是不讓她碰紅色嗎?”
所有東西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煙和酒沒有任何開封的跡象,紅艷的玫瑰花瓣上淌著小水滴。陸斯回飄了一眼窗外林漫正朝這邊走來,他馬上合住了冰箱門。
“誒,怎么——”
“噓。”陸斯回將食指放在唇上,壓低了聲音快速道:“你姐應該不想讓別人看到她買了這些,你裝作不知道比較好。”
說完打開了另一臺,拿出一瓶水遞給林昂,這時林漫也走了進來。
“想什么呢。”林漫見林昂好像在思考什么。
林昂和陸斯回交換了個眼神,打開了瓶蓋說:“剛問回哥咱幾點開飯。”
“餓了呀。”林漫從櫥柜里拿晚上要用的餐具,“哦,對了,還沒有介紹你們。”
“不用,我們已經熟了。哥,改天叫上鶴兒哥還有顧揚,咱們四個打場籃球唄。”林昂灌了半瓶冰水后道。
“好啊。”陸斯回爽塊地應下了。
林漫瞧林昂剛認識陸斯回沒一分鐘都能約下次打球了,羨慕他弟還真是社交小能手。
“幫我拿六個杯子。”林漫端著盤子對林昂說。
“好嘞。”林昂拿上杯子跟在他姐身后邊往外走邊說,“靚女,我還沒參觀你房間呢。”
“你不剛看了嘛,一眼就望到底了呀。”
“那哪兒能啊,不還有細節(jié)嗎?”
......
兩人說話聲漸遠,火上煮著的湯在冒著熱氣,陸斯回轉身望著那臺青綠色的冰箱,斟酌思索。
他早知林漫骨子里渴望“叛逆”,只是始終在自我掙扎。
被悄悄打開的那臺冰箱就如同潘多拉魔盒,再無人能夠豁免,無人可以逃避。
他知道,在周而復始的年年日日里,每一個人都在愚蠢而善良地演繹著另一個自己,企望以此來換取一抹溫□□彩。
然而厚重的粉塵就快要將有血有肉的他們層層砌封,是否要拿起心頭那把鈍挫生銹的刀,舉刀對峙,大破大立,才能尋找到真實的自己。
陸斯回雙手撐在水池臺上,心境矛盾又清晰。
菜單里剩幾道菜在蒸箱和烤箱里,需要足夠的耐心和時間才能過變得美味,距離開宴還有一陣子,陸斯回從家里走了出來,站在了林漫身旁。
“你倆來搭把手。”葉輕鶴叫林昂和顧揚,“幫我把下午跟你們迷舟姐買的那喬遷禮物取進來。”
“還有禮物,是什么呀?”林漫問道。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顧迷舟賣著關子,瞧他們仨出了院門。
過會兒他們三人進來時,手里都拿著好幾根粗的方木棍還有木板之類的東西。
“就先擱這兒。”葉輕鶴把材料放在了離餐桌的不遠處。
“要建什么?”陸斯回看著地上那些木板鐵鏈問道。
“這院子里得有個秋千,夏天坐這兒吹吹風聊聊天正好,買的這個也容易組裝。”葉輕鶴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和我姐這想法也是新奇,你往自家院子里裝一秋千慶祝人漫姐搬家過來?人再搬走的時候還能帶走不成?”顧揚說笑道。
“才搬進來你說什么搬走。”顧迷舟瞪了一眼顧揚,她下午可是在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秋千樣式里精挑細選,最終選了這款白色的,無論是色澤還是款式都是一頂一的好,滿滿誠意。
“考慮不周。”葉輕鶴轉身對林漫道:“我免你一年房租。”
“您可千萬別啊。”林漫速即拒絕,“秋千正中我的心坎兒。”
“但要怎么安裝,得打地基吧。”林昂看了看這些組件,感覺應該挺復雜的。
“這個嘛,就交給你們回哥和你倆了。”葉輕鶴扔給陸斯回一說明書,“你知道我向來看不懂說明書這玩意兒,工具我給買好了,你直接上手就行。”
本來賣秋千的老板說要派工人來安,輕鶴想都沒想就說不用了,有斯回在,這點小事算什么,
陸斯回接過瀏覽了下,完全不犯愁,對輕鶴道:“你去燒菜吧。”
就這么跟換了班似的,輕鶴跟迷舟還有林漫去廚房做開宴的最后準備,斯回他們在院子里安秋千。
還真得先用工具打地基,好在晚上吃飯本就需要燈照明,所以已經拉出來了電線。陸斯回插上鑿地機后開始動手,說明書都沒怎么看,整個過程顧揚和林昂就是給遞個工具,膜拜地觀望著陸斯回的動手能力。
兩邊配合默契,晚上8點開席前20分鐘,菜上桌,秋千也收工。
“好漂亮呀。”一出來就看到白色秋千上灑滿月光銀輝,林漫遞給陸斯回一杯水,贊嘆道。
“都回哥一人裝的。”一通有條不紊的操作下來,林昂覺得陸斯回這哥相當靠譜,各種暢想他和他姐的可能。
“我跟林昂就干站著喘氣兒了。”顧揚早領略過陸斯回的實操性,以前家里有啥燈壞了,他姐不是給葉輕鶴打電話,而是直接詢問斯回哥。
白色的秋千上有著海浪般的螺旋花紋,風格整體簡約,坐的地方是一整塊未切割過的梨花木,能坐兩個人。
“要不要蕩一下?”陸斯回側目對林漫說。
可剛說完林昂和顧揚倆沒眼力見兒的人就應道:“要啊。”
林昂坐上面晃蕩著夸道:“真穩(wěn)。簡直夢回幼兒園,我那以后就沒玩兒過這項趣味器材了。”
“你現(xiàn)在瞧著也沒比幼兒園大多少。”
“我踹你啊顧揚。”
“腿夠長么?”
“你昂爺腿長一米八。”
“你當倆筷子嗎?”
......
望著倆這么大高個兒的男生拌嘴蕩秋千,陸斯回跟林漫無奈地對視一笑。他襯衫上粘了些土,便對林漫說,“我上去換下衣服。”
“哦,好。”林漫點點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卻裝作嫌棄地瞧著倆男生叫他們,“你們兩個超幼稚欸,趕快過來吃飯了。”
斯回換了一件純白半袖就下了樓,飯菜已經擺好,大家也都落座,林漫和林昂顧揚坐在一側,他們仨坐在另一側。
或許是衣著簡潔休閑又放下了成熟的戒備,林漫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前方的陸斯回和他旁邊的葉輕鶴,感覺他們二人有著跟林昂和顧揚身上那種同樣的少年氣質。
嘭的一聲,葉輕鶴開了一瓶香檳,泡沫溢出飛濺,問林昂:“喝酒還是飲料?”
“當然酒啊。“林昂舉起了杯子,他不喜自己被看成那種死板沉悶的性格,不服氣地問了句:“鶴兒哥,你咋不問顧揚?”
“顧揚早被我教壞了。”迷舟小時候常帶著顧揚報復他爸,不是拿小刀劃拉他爸的車就是禍害他爸私藏的好酒。
葉輕鶴笑著倒酒到林漫這里,林昂自動說了句“我姐不喝,她滴酒不沾”,說完又想起來冰箱的事,遲疑地問了下林漫,“是吧?”
陸斯回見林漫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說道:“嗯,我喝氣泡水就好。”
舉杯前,輕鶴擺好了相機并設置成了錄像模式,顧揚問:“要拍那種什么Vlog嗎?”
“差不多,也指不定拍成電影呢。”輕鶴應聲。
夜幕低垂,柔光渲染,忙碌了一整天就為了這一刻,大家都起身,舉起金色香檳,輕鶴作為房東說著祝辭,“沒想煽情啊,只是該說到的話得說到。”
“人生苦短,友人難覓。”輕鶴拿起一個空杯子,“大學剛認識斯回時,我們班兒去了一瀑布的景點團建,觀賞完大家站在瀑布下的洞隙處。我那時不知道犯什么傻,望著奔騰而下的瀑布,拿著個杯子企圖嘗試接滿一杯水。”
“水勢直沖而下,沖到杯中又漫出,那種感覺特別無力,周圍同學也覺我在犯傻。”輕鶴看向陸斯回,“然而斯回那時候走了過來,也跟我一樣去接瀑布。”
“我當時心想,還有跟我一樣這么無聊的人呢啊。”說到這里輕鶴和大家都笑了笑,“但朋友對我來說,就是能跟我一起站在瀑布下的人。”
“無力迷茫時,做做傻事兒的人。”
“無家可歸時,也能一起流浪的人。”
輕鶴看向林漫,“有緣與你和林昂相逢相識,是幸運,又何止是幸運。這不,夏夜已來,望能一同賞冬雪,也誠摯祝福各位平安健康。”
輕鶴講到大學時,林漫順著便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那時候的她沒什么朋友,學著不喜歡的專業(yè),孤獨又煎熬。還好現(xiàn)在遇到了他們,那些孤獨感已煙消云散,面試前曾感到短暫的自由感也扎根在了她的心底,她也想盡快真正擁抱這種自由。
這喬遷宴是給她辦的她得講兩句,可想說的話有許多卻無從講起,似乎說什么都不如,“祝友誼,地久——”
還未說完,大家的聲音便紛紛與她疊加,“地久天長。”
夏日熱夜,彼此相視而笑,臉上皆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種幸福是長久的,是足以讓他們回味一生的,是簡單卻又復雜的。
杯影交錯,舉杯相碰,叮叮當當?shù)那庙懧暟樽嘀俅我煌鎿吹刈8#骸白S颜x,地久天長!”
“干杯——”
“cheers!”
“wooo!”
仰頭暢飲,笑語蒸揚,林漫明明沒有喝酒,卻有一瞬間以為自己醉了,她眼神清亮,心卻像醉酒一般亂撞。
入座后,輕鶴說,“這道紅酒燴牛尾,是斯回做的,味道醇厚豐富。”
“也很有層次感。”迷舟貪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我們都吃過回哥做的,你們先嘗嘗。”顧揚讓他倆感受一下。
林昂嘗了一口,立馬捶胸頓足,一頓猛夸,“這也太好吃了吧?回哥,你當過廚師?能和米其林餐廳媲美了。”
林漫眉頭微皺,她知道這道菜一定味道不錯,但林昂反應太夸張了,這甜嘴蜜舌的,心想美食臺如果找她弟做節(jié)目,效果肯定不錯。
可當林漫自己也嘗了一口時,她的反應也沒比林昂小哪兒去,好吃到她有些懷疑,“這不是用我家的廚具能做出來的吧?”
陸斯回看她喜歡,心滿意足,他今晚的話很少,只是安靜地望著她的一顰一笑,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
餐桌上銀制的餐具發(fā)出聲響,接下來的時間,大家享用著美食配美酒,在暖黃的光下細聲談笑。
林昂和顧揚吃飽后,便離開餐桌躺櫻桃樹下的草坪上打游戲去了,留下他們幾個“大人”說話。輕鶴和迷舟也吃得差不多,在談論著迷舟攝影展的事。
而林漫吃吃這道菜好吃,那道菜更好吃,忍不住問對面的陸斯回:“你這些都是自學的嗎?”
“大學的時候在餐廳打過工,算是偷師學藝。”陸斯回喝了口香檳道。
“我發(fā)現(xiàn)了。”林漫正經地看著他說。
“發(fā)現(xiàn)什么?”
“你不是有哆啦A夢的口袋,你就是哆啦A夢本夢。”林漫腦海里想著那可愛的卡通形象。
放下了酒杯,陸斯回上半身前傾,像要跟她說悄悄話,林漫也自然地往前湊近了些。
他微側著頭,氣息打在她的紅唇上,用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她:“那你想不想擁有?”
氣息溫熱,酒香淡淡。
“想啊。”她小時候幻想過無數(shù)次自己擁有一個哆啦A夢。
點頭應完,林漫突然醒悟他或許問的是“她想不想擁有一個他?”,她臉部一側差點與他的唇部撞上,上身立刻往后撤,恢復了原來的坐姿。
快速睨了一眼輕鶴跟迷舟的視野不在他們身上,才舒了口氣,握成拳的手卻泄露了她情思上浮的秘密。
“叉子要被握折了。”陸斯回也退了回來,眼里漾著曖昧的笑。
林漫這次拿著叉子的手倒沒松,想他老逗自己,紅著臉不滿地道:“你又打趣我。”
“你可愛。”陸斯回說著笑了,又低聲問了她一句,“飽了嗎?”
大家都不怎么吃了,林漫意猶未盡但又不好意思,現(xiàn)在面對他反而沒什么顧忌,對他小聲道:“我覺得,還能再吃點兒。”
陸斯回站起身來,坐在了她的身旁。這樣一來她這一側就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了,便沒有了尷尬,輕鶴和迷舟看了一眼繼續(xù)聊著剛剛的話題。
“吃吧。”陸斯回還將餐桌較遠處的甜點放到她前方。
“謝謝。”兩人挨著坐,距離更近了,林漫口里甜點的甜味蔓延到了全身。
“攝影展的主題是什么?”斯回問迷舟,加入了他倆的話題。
“討論了好多了,但她一直定不下來主題。”輕鶴道。
“我沒有方向,不知道該做人文關懷還是大自然啊,或者圍繞某個社會議題之類的。”顧迷舟手托著下巴。
“方向都太大了,得往細節(jié)想。”葉輕鶴晃著酒杯繼續(xù)說:“你打算用掉三年多的時間去投入那個最后定下來的主題,就必須得考慮清楚自己真正想做什么,才能三年間都保有持續(xù)的熱情。”
陸斯回也贊同輕鶴所講,“過多思考主題夠不夠深刻,那拍出來的作品一般不會深刻,直覺往往會帶來更多。”
“我能夠確定的是自己非常喜歡攝影,但在選擇拍攝主題上,總感覺對各方面都挺感興趣的,但又沒那么大的興趣。”顧迷舟聳聳肩。
“林漫你覺得呢?你有什么建議嗎?”顧迷舟問。
大家的眼神都聚了過來,林漫想自己幸好沒光顧著吃,也仔細聽談話內容了,不然現(xiàn)在得多尷尬。
她放下了手里的餐具,認真說道:“我有聽過一個說法,叫一字見心。閉上眼睛,你腦海里浮現(xiàn)出的第一個字就是你心里一直所想的,可能也是你真正想做的,可以試試。”
“是嘛,我試一下。”顧迷舟說完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開眼后,林漫問她:“怎么樣?是哪個字?”
顧迷舟表情復雜地看向葉輕鶴,開口道:“一個鶴字。”
“什么字?”葉輕鶴差點沒一口酒嗆嗓,“你會不會太愛我了?我都懷疑當初說分手人的不是你。”
“我有什么辦法,腦海里浮出的就是這個字啊。”顧迷舟笑著應道:“那我是不是要拍一組鶴的照片了。”
“也不是不可以呀,不過這只是一說法。”林漫瞧他倆親密的眼神互動,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完全就是秀恩愛的新境界嘛。
沒再過多停留在這個話題上,他倆就又去聊別的了。陸斯回問林漫,“你會想到哪個字?”
“我啊,我想一下。”林漫說著閉上了眼睛,又很快睜開眼,“不行,我一閉眼腦海里出現(xiàn)百八十來個字。”
“這方法不適合我,你呢?”
“一片空白。”陸斯回在她閉上眼睛時,自己也想過了。
林漫歪頭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可能是適合的,我心亂,你心靜。”
與她想法錯落,陸斯回心覺是她豐富,他蒼白。
夜深深,院外的車聲稀少,但誰都不想顧慮時間的問題,商量了下,一來除了林漫大家都喝了酒,二來明天是周日沒打緊的事,便決定都湊活著在這兒住一晚,男生住樓上,女生住樓下,正好暖房。
林漫跟林昂他倆說了一聲,林昂和顧揚躺在樹下一人枕著個書包,一聽今晚能恣意地不管時間點的造,心樂,開口積極地攬了收拾洗碗的活兒,然后接著邊打游戲邊閑扯。
秋千在熱風中搖晃,陸斯回聊著天望向了林漫,她慢悠悠地蕩著秋千,在梨花木上褶皺下垂的裙擺一下一下親吻著綠草,星光熠熠覆滿她的全身,他失了神。
林漫偶然回眸與他相望,而深陷對方的目光在剎那間一發(fā)不可收拾。
目光在炙熱。
目光在緊擁。
目光在親吻。
他和她在晦暗的夜晚中,為彼此點燃了一把熊熊火焰。
隱秘花香隨之籠罩而來,是無盡夏呀。
墻院旁的它們,在夜晚悄悄盛放,即使夏日終會結束,甚至轉瞬即逝,他們卻依舊期望能擁有一個永恒的夏天,于是......
無盡夏,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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