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月聽到張逢春問自己,有些慌張。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怎么猜到的?不,他不可能知道,要鎮靜。祝明月回他一個疑惑的表情。
“你那天半夜出來,想做什么?”他問。
“啊?”祝明月辯解道:“天氣熱,我……我散步,”她想,張逢春不會以為自己是小偷,夜里出來偷東西吧?
張逢春看了她一陣,“所以,你每天夜里,都出來散步?”
你才每天夜里都出來,祝明月想,不對呀,你不也半夜出現嗎,就只許你出來,不許我出來?她搖搖頭。
張逢春笑了。
祝明月覺得,他這笑容很可惡,分明在笑話自己。雖然他長得很帥,可不是什么正經人,一定要挺住,不要被他的漂亮皮囊迷住。祝明月看他有想靠近自己的意思,連忙退后幾步。
他正要說話,他的貼身小廝來找他,說有客人來,他隨著小廝離開。祝明月被他看了半天,臉上發燙,心也砰砰跳,好像夜里真出去做了壞事一樣。
幾天后。
祝明月正在廚房,給李英兒煎藥。
和祝明月同住的婆子,正在旁邊和一個女孩說話。那婆子的女兒,是上房里的一個三等丫頭,今天不知道怎么,鬧了肚子,當不了差。那女孩是她女兒的同伴,也在上房做事。
女孩大聲說:“李媽媽,四兒病了,你怎么不早點說?她的差事誰來做?今天少爺宴客,大家可都忙得很。到時候,出了差錯,銀杏和綠蘿兩位姐姐問起來,我看你當不起!”
“哎呦,我的好姑娘,她那不是急癥嗎?”婆子也很著急,府里就少爺一個主子,少爺上房的差事,那是最熱門的,大家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去。婆子的女兒,好容易才進了上房沒多久,不要因為生病,被別人擠出來了!
婆子站起來,看到祝明月,有了主意。她想讓祝明月幫忙,暫時頂替一下她女兒的工作。
祝明月覺得,這老媽媽挺難纏的,老讓她做著做那。本來不想答應,就推說她不懂規矩。可是那婆子說,她女兒的活計很簡單,不用進上房;她會照顧李英兒,并且承諾,晚間會多留兩個雞腿給李英兒。
好吧,祝明月想,看在雞腿的份上,我就應承了吧。反正,不用見張逢春就可以。而且,聽說他白天都不在家。
于是,祝明月跟著小丫頭,去里屋取了山泉水,燒開了,兩人提著水壺出門。小丫頭說,這熱水是為公子泡茶準備的,他泡茶不用井水,每天都有人去郊外取山泉水。
兩人穿過花園,來到后宅。
只見一處院落上掛著牌匾“聽風齋”,這就是張公子居住的地方。
已經有很多下人在忙碌,小廝們在灑掃,丫鬟們伺候公子梳洗和用早膳。小丫頭帶祝明月來到外間,只見桌上放著一套紫砂制成的茶具;另有幾個小巧的瓷杯,上面畫了翠竹花鳥的圖案,十分雅致;大些的,是五色琉璃杯,有近似透明的,也有流光溢彩的。
“真漂亮!”祝明月看到這些精致的茶具,忍不住贊嘆。
小丫頭一邊擦拭茶具,一邊和她說,這些東西用起來也很講究,紫砂的杯子,是用來喝烏龍茶的;楓露茶用瓷杯最好;至于透明的琉璃杯,是泡龍井的。
弄好以后,公子的貼身丫鬟會把東西拿到臥房。用完早膳,正是他飲茶的時間。
桌上還放著一匹月白色的絲綢、剪刀、針線等物,還有一件半成品的衣服。祝明月見衣服上的花樣很精致,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丫頭告訴她,公子穿不慣外面做的衣服,所以貼身的衣物,都是貼身丫鬟親手縫制。
她又從柜子里,取出一支沉香,點燃后放在香爐里。
這時,一個女子進來,小丫頭迎上前,叫了聲姐姐。只見這姑娘十分苗條,俏臉尖尖、儀態風流,滿頭珠翠,身著紫紅色的石榴裙。她是公子的貼身大丫鬟綠蘿。
她一見小丫頭,就說:“前面忙得什么似的,你們怎么還在這里磨蹭?”她看看祝明月,又問:“她是誰?”
小丫頭解釋了一番。
綠蘿道:“四兒這蹄子,慣會偷奸耍滑!前陣子哭著求著要來上房當差,等進來了,沒事就請假,我看她也不用做了!”
小丫頭陪著笑臉。銀杏拿著撤下的食盤,推門進來,綠蘿對銀杏抱怨:“林叔是老糊涂了,不知底細的人,也弄進來當差!”
銀杏問了究竟,道:“算了,你別惱了,公子叫你呢。”
祝明月很生氣,來幫忙,莫名其妙地挨一頓搶白。她心想,要不是英兒受傷,我還不稀罕在這里呆呢!銀杏對她們說:“你們快去前廳吧。”
小丫頭拉祝明月出來。兩人穿過走廊和花園,來到前廳。
張公子今天要宴客,下人們正在前廳收拾布置。祝明月看到仆人搬了不少桌椅出來,看來是要大擺筵席。
丫頭把大廳打掃干凈,又在每桌鋪上桌布,放上碗碟。
小廝慶兒走過來,一邊干活,一邊和丫頭們說笑。一個女孩問他:“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幾天不見人影。”
慶兒笑道:“當然是忙公子的事。”
“公子最近還常常去聽戲嗎?”
“他早就不愛去了。”
祝明月聽小廝說,他家公子興趣廣泛,曾經迷戀過斗雞、賽馬、聽戲、比武和收藏等等,使了不少錢,但每一樣愛好都不長久。公子和朋友在外面大吃大喝,是常有的事,外面吃厭倦了;又在府里大開宴席。張府里有個名廚,做的西湖醋魚和叫化童雞,算是一絕。
“最近公子喜歡做些什么?”丫頭問。
“祖陵年久失修,公子找了工匠,正在翻修呢。他常常會去看看。”在小廝看來,公子最近做的這件,算是正經事了。
小丫頭又問:“公子今天請的,是什么人?擺那么多桌。”
“公子的朋友唄,”小廝道:“他朋友多。州官的少爺,還有公子認識的幾個軍爺,都會來。”
“州官的少爺?”另一個丫頭小聲道:“是鐵衙內嗎?我聽說過鐵衙內,他喜歡調戲婦女,有時候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會搶回家!”
大家都有點驚恐。祝明月皺眉。
過了一陣,張逢春請的客人開始陸續來了。有各種浪蕩公子、江湖人士、道士混混,還有幾個朝廷駐軍的中下級軍官。祝明月想,張公子交游倒是很廣闊,可惜,都不是什么正經人。
本來嘛,物以類聚,看看他的朋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祝明月想起父親,他也喜歡交友。偶爾在家的時候,家里也是高朋滿座的。他在義軍里,名聲不小,很多人都來投奔他;在一起的朋友兄弟和同鄉,都把他當老大;大帥也很倚重他。
好容易忙完了,祝明月回到住處。
到了下午,婆子的女兒身體已經好多了,她收拾齊整,去上房做事。
李英兒見祝明月回來,很高興。她每天悶在屋里,已經憋壞了。她讓祝明月扶她出去走走。
祝明月扶著她,她一瘸一拐地,走不了幾步路。兩人來到院子里,坐在臺階上,看栽在回廊下的鮮花。
“月姐姐,你剛才去哪里啦?”
“我去上房幫了一下忙,”祝明月說:“今天張公子請客,大家都在忙。”
“這幾天,我總聽你提起張公子,姐姐,你不是喜歡上他了吧?”
“哪有?”祝明月驚道:“又胡說。”她想,張逢春雖然長得好看,但就是一個紈绔子弟。像他這種貴公子,估計想象不到,外面有那么多吃不飽飯的人。
李英兒又說:“雖然張公子很討人喜歡,你可不能看上他哦。不然,我三哥怎么辦?我三哥可是一直喜歡你的。”
這丫頭,凈說瘋話,祝明月知道,李英兒說的是她的三哥李鼐,他們也算從小一起長大。前幾年,李家兄妹和祝明月,在一起讀過書,但他讀書不上心,喜歡舞槍弄棒的。他剛十八歲,就到軍中去了。說起來,他和祝明月關系不錯,但很靦腆,兩人說話并不多,更沒有表達過什么。這小妮子,非說李鼐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