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
朝廷杭州的駐軍,駐扎在這里。張逢春躍上屋頂,輕輕把瓦片移開一絲縫,摒住呼吸。
他看到,黑衣人打發走了鐵衙內,叫來兩個軍官。黑衣人吩咐他們:“根據軍報,東邊的反賊有異動,似乎在調集軍隊,進犯江南一帶,你們要做好防備。”
軍官們領命,他又說:“即日起,城門口和城中,都要加緊盤查,以防反賊的探子和細作混進來。”
張逢春又貼耳聽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祝明月回到張府。
雨過天晴,英兒正在院子里,同一個小丫頭子講話呢。祝明月進了屋,換了干衣服出來。
那小丫頭是婆子的小女兒,和李英兒年紀差不多。
李英兒坐在走廊上,她看到祝明月,問:“月姐姐,你來得正好,你說說,金陵城的鴨血粉絲是不是很好吃?”她一指那小丫頭,說:“六兒非說,她們杭州的小籠包最好吃。”
“你們在講這個呀,”祝明月笑著說。她們以前在金陵住了兩年,對那里很熟悉。
“是呀,我們在討論,天底下什么小吃最好吃。我們已經吃過了杭州的小籠包子,是還可以,但沒有鴨血粉絲好吃。”
“你們吃的包子,是知味齋的嗎?”那小丫頭道:“知味齋是百年老店,做的小籠肉包子,皮薄餡厚,一口咬下去,滿口湯汁,可鮮美了!那滋味,保證你吃了第一個,還想吃第二個!”
李英兒看著小丫頭夸張的表情,舔舔嘴唇,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她們是隨便在街邊買的包子,肯定不是她說的那家。
“姐姐,我們也去買一籠知味齋的包子,嘗一嘗,好不好?”
祝明月有點哭笑不得。這英兒,受傷后憋在宅里,每天沒事干,就琢磨吃的。她也想去買一籠來嘗嘗,可是手邊沒錢。
可惡的扒手,祝明月暗罵一句,她們現在是一貧如洗,一文錢也拿不出。李英兒想起來,她們的銀子被偷走了,于是不再提這茬。
祝明月心里犯愁,她們現在不但啥也買不了,等李英兒腿恢復了,回家的路費也沒有著落。她們吃張府的、住張府的,不好意思再向張家要錢;去偷去搶,也沒那本事。
小丫頭繼續說:“我們府里的宋師傅,做的一手好菜。他做的西湖醋魚、東坡肉和龍井蝦仁,都很好吃!比醉仙樓的大廚做的還地道!我都吃過的。”
李英兒不服氣了,她說:“這算什么,我吃過熊掌,還有海參,那才叫好吃。”
“你在夢里吃過吧,”小丫頭嘻嘻笑,根本不相信。這些都是名貴的菜肴,達官貴人才吃得起。
“我真吃過,”李英兒沒有說謊,義軍打了勝仗,攻下城池的時候,大帥會請客,宴請將領們和眷屬。有時菜肴很豐盛,都是平時很難吃到的,
祝明月沒心思再聽她們講話,她考慮,到哪里去弄回家的路費。
下午,祝明月在廚房的時候,看到林管家。
她問林管家,是否知道哪里招人,她想找點活計做。林管家覺得她一個姑娘家,到外面做活,不太好。府里倒是有個空缺,上房出缺一個二等丫鬟,要挑選一個妥帖的人頂上去。但是,她不合適。
祝明月聽說是張逢春的上房缺人,也不想去。
到了下午,林管家卻告訴祝明月,讓她去上房當差。
祝明月有點意外。她原本不想去,可她聽說,二等丫鬟不用貼身伺候少爺;在上房做事,月錢也還不錯。她一個姑娘家,沒有別的賺錢的法子。
做幾個月工,存點錢,省點兒用,路費應該夠了吧。
至于張逢春,她盡量躲著就好了。反正自己就是在這里做活,也沒有賣身給他。他府里那么多漂亮丫鬟,不至于盯住自己不放吧?
不過,林管家原來不是說,自己不合適做這差事嗎?有點奇怪。
林管家是覺得這事不合規矩。張府的丫鬟,都要知根知底,不是家生奴才,就是太爺老家選來的。但讓祝明月去上房當差,是少爺的意思。他想,這姑娘運氣好,他隨便在少爺面前一提,少爺就說要她,看來她很合少爺的眼緣。
不合規矩也沒辦法,很多規矩,就是少爺帶頭破壞的。現在,府里他說了算。
祝明月確認了一下月錢有多少,得到滿意的答復,就回去做準備。好在,李英兒現在好多了,杵著木支架,自己可以走幾步。
李英兒聽到祝明月要在張府做事,合不攏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姐姐,你真要去做丫鬟?”
“是呀,我們需要籌措路費,才能回家。”
“委屈你啦,姐姐,”李英兒總覺得這事,感覺怪怪的。
祝明月倒是不以為意,一文錢憋死英雄漢,她父親年輕時還討過飯、做過短工呢;也不耽誤后來做大事,名滿天下。
“等我賺到錢,就去知味齋,給你買小籠包子吃。到時候,你想吃幾籠,就吃幾籠!”
“好嘞!”想到味美多汁的肉包子,李英兒露出燦爛的笑容。
第二天,祝明月就開始了她的新工作。
上房分工很細,灑掃這些粗活,有婆子和小丫鬟做。二等丫頭,其實就是給幾個大丫鬟打打下手。
銀杏和綠蘿兩人,是公子的貼身侍婢、丫鬟的頭兒。
張逢春每天早出晚歸,祝明月沒有見到他。仆人送來一些新用具,祝明月端了,打算送到上房,在門口遇到了綠蘿。
“沒有吩咐,你進來做什么?”綠蘿白她一眼,訓斥道:“想獻殷勤,也不是這么表現!人人像你這樣,府里還不亂了套!”
祝明月這才明白,原來除了貼身大丫鬟,其它人沒有吩咐,不能進公子的房間。
“我不知道……”,她想解釋她不懂這規矩,可她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被綠蘿打斷了,綠蘿連珠炮似的,她插不上口。
祝明月那個生氣,她也不想進去,聽說張逢春不在,她才端來,打算放在門口的。這綠蘿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過了一陣,等銀杏得空了,才開始仔細教她,該做哪些事情。她的活不重,但很瑣碎。比如,公子泡茶的泉水,不能太燙,也不能涼了;早晨要點上沉香,晚間公子回來,又要換上另外一種香;公子貼身的衣物,不能拿到漿洗房去洗,需要丫頭手洗干凈,不可暴曬等等。
這個張逢春,真的很麻煩。祝明月想,怪不得,他一個人,需要這么多仆人伺候。
銀杏還說,祝明月的名字不順口,公子應該會給她取個新名字。祝明月挺擔心的,她可不想改名,萬一給她起個梅香之類的名字,該怎么辦?
張逢春不在家,銀杏和綠蘿兩人在外間做針線活。幾個小丫頭在旁邊看。她們在給公子做衣服。
“喲,看姐姐這鴛鴦繡的,跟真的一樣,像是要從這畫里走出來一樣,”一個小丫頭看著兩人繡花,討好地說。
“這花樣,我只看一眼,就會了。你們也練了很久,怎么繡工總沒有長進?”綠蘿問。
丫頭們表示會好好練習。祝明月看看衣袍上繡的圖案,不得不說,綠蘿的手藝確實精巧。
銀杏問祝明月,“你女紅怎么樣?”
“我?”祝明月想,母親倒是教過,可她在家不怎么練習,也就是縫補自己衣服的水平,繡花什么的,不大行。她老實地說,她女紅不好。
“公子喜歡靈巧的人。不會干活,只會投機取巧,可是不行,”綠蘿對她才來張府,這么快就混進上房,很不滿,覺得她會鉆營。
她什么時候投機取巧了?祝明月想辯白兩句,可想起這姑娘的口才,還是算了。
一天午后,日頭毒辣,張逢春依舊不在家。
綠蘿和幾人在偏房里玩牌,她們沒事喜歡小賭一把;銀杏昨晚值夜,這回子去歇中覺;房里就祝明月和另外一個丫頭在。
張逢春居然回來了。
幾個大丫鬟都沒在,那丫頭趕快倒了水,給少爺送進房去。
不一會兒,丫頭出來,冷著臉對祝明月說,公子讓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