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傾歌回了屋子,看著榻上微微輕鼾的蕭夜辰,無奈的笑了。
“還真不擔心我把你出賣了?就連你的影衛,也都隨你一個性子。”
浸濕了毛巾,替蕭夜辰擦了擦臉,又查看了一下包扎的傷口,曲傾歌一刻未停的在床榻邊忙活著,直到整理妥當后,一夜未眠的困乏感如風暴狂瀾般席卷而來。
他就這么趴在蕭夜辰的床頭睡了過去,手中還捏著替蕭夜辰擦拭額角的毛巾。
這一覺他睡得十分沉,又或者是因為守在那人床邊的緣故,異常的心安。
蕭夜辰一直睡到了接近晌午才悠悠轉醒,揉了揉眼,半瞇縫著。看清眼前的場景后,眼底的詫異也就那么閃現了片刻就消失無影,因為他看到了趴在床頭熟睡的曲傾歌。
傾歌就那么靜靜的趴在那兒,容顏如畫,歲月靜好。
蕭夜辰不禁就看直了,那雙清秀的眉眼,翹挺的鼻子,溫潤的嘴唇,凝脂般的皮膚。他的視線在曲傾歌臉上來回移動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氣,用來平復心情。
“蕭夜辰,若要機會便趁現在!”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敲了一響。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糾結。
略微的想了片刻后,他悄悄坐了起來,然后小心的湊到了傾歌身邊,在他的額角輕輕落下了一吻。
見傾歌沒有醒,蕭夜辰仔細凝視了他一會兒,望向他的輕合的嘴,然后湊了過去。
傾歌溫熱的呼吸輕柔的吞吐,撲到他的臉上,讓他有些緊張起來,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竟是從未有過的心跳如鼓。
近了近了!再往前兩寸,一寸,半寸就能親到了!
卻是此時,傾歌微微一動,睜開眼來。蕭夜辰嚇了一跳忙坐了起來,做賊心虛的擦了擦鼻尖望向屋外。
曲傾歌沒明白他在干什么,只見他醒了,氣色還不錯,放心不少。
“這兒是安寧鎮。等你傷好些,我們再去洛城。”
蕭夜辰眨眨眼,立刻掀了被子,示意他看,還活動了一番手腳。
“沒事的,昨日是太累了,我可沒那么嬌氣。今日就走,昨日沒弄死我,蕭子閆不會輕易罷手。”
“阿永這里沒問題的,這兒都是我的人。”
“沈寧他們呢?”
曲傾歌想了想,一勾嘴角道:“嫌你礙事,先走了。”
“???”蕭夜辰愣了一下,立刻不滿道,“礙事!?往日里跟我出去把妹怎么不嫌礙事?”
“……把妹?”
蕭夜辰的表情僵在那兒,支支吾吾半晌,尷尬的朝傾歌笑了笑。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殿下是風流倜儻的公子,惹人喜愛是自然。何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曲傾歌雖淡淡在笑,蕭夜辰卻覺得那笑容冷嗖嗖的,像針刺在心頭,有些澀澀的。
“傾歌,你聽我解釋,那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我不一樣,那時候年少無知又無所事事,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寧他們幾個黑的發紫了,我就墮落了。現在不同,認識了你,我覺得再世為人,傾歌就是赤紅色的太陽,我一看就喜歡,定會一心一意待你!”
“……沈寧可算冤死了。”
“拋下我先走,冤他一時又何妨?”
曲傾歌懶得理他,收拾了一下床頭的物件道:“這兩日你好生養傷,等你傷勢平緩些,我們再啟程去洛城。”
“我好著呢。”
“你說了不算。”
“他們真的一個都沒剩么?全去洛城了?”
傾歌點了點頭。
蕭夜辰罵了起來:“真是群沒良心的家伙!我看都是皮癢欠收拾了!”
曲傾歌笑了笑沒再說話。
在經過秦山獵場的叛亂過后,他們暫避在安寧鎮中。兩天過去,蕭子閆的人馬卻并未搜來,一切就像平息了下去。
當鋪弟兄受傾歌之令,遣了幾個悄悄做了暗哨,在鎮子上探聽消息。
正如他所料,在黑羽騎離開不久,就有官兵守了鎮門,盤問來往百姓。
起初百姓們害怕,不敢多言多聽,問到了自己頭上都是搖頭擺手稱什么也不知,直到后來,說是有叛軍余黨逃往此地,知情者有賞,隱瞞者誅九族,這才有幾人支支吾吾的招了。
蕭曲二人的動向,他們是不知的,但黑羽騎人數多,打扮也不同常人,許多人都看到了,指出他們往東面走了。
不錯,的確就像他們說的,沈寧帶著黑羽騎是往東面走的。出了秦山范圍,往東約莫走了十多里,沈寧和齊風在一處岔道分手了。
沈寧帶著大部分人馬往西南走,齊風則帶著少數十來人往西北走,一路繞回了安寧鎮。
為何要這么做,這還要說到臨走前曲傾歌與他們說的一番話。
“蕭子閆不出兩個時辰就會封鎖安寧鎮,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安全脫身。蕭子閆生性多疑,貿然離開恐怕生變。我建議由齊風帶十來人折返回來,扮作來安寧鎮采茶的商旅,到時候由阿永作接應,掩護我們離開。”
齊風此行便按照事先約定的返回了安寧鎮,已是夕陽西下,天空一片火紅的殘云擁簇著紅日。
此時的安寧鎮染上了一些緊張的味道,進出的鎮民和商旅都被仔細盤查。
黑羽騎十來人的隊伍化作采茶商,拉了三輛貨運板車往鎮上走,前頭是一頂富家軟轎,幾個護衛隨行。
乍一看便是個來采辦茶葉的富商。
門口有兵將他們攔了下來。
“干什么的?”
“官爺,我們是從西面禹城來的,每年這時候都會來采辦些安寧鎮的特產。”
那士兵瞇起眼打量了他們一番,只從衣物上看得出是個有錢人家,別的倒沒什么特別的。
貨運車上幾個大箱子有些起疑。
他們上前拿刀槍戳了戳刺了刺,又掀開瞧了一陣,都是些放著絲帛的帳子,還有些名貴的特產擺件,并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
他們望向那頂軟轎,圍了上去。
“轎子里是誰?”
齊風撩開轎簾看向他們,咧嘴笑了起來:“這是我的車隊,禹城齊家。”
這話的確不假,齊風是禹城人,家在城西南,是有名的商賈世家。就算蕭子閆的人前去調查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更何況,禹城離安寧鎮有百十里路,他們犯不著為了一個小小商旅來回跑一趟。
那些士兵看了幾眼就放他們進去了,盤問了一天下來,他們也疲累了。
隨后的幾天里齊風便帶著黑羽騎的這些兄弟在安寧鎮里裝模作樣的閑逛,采貨。
那些守在鎮里鎮外盤查的士兵見過他們無數次,漸漸的也懶得多管他們了,不過幾個商賈而已,興不起什么風浪。
這么一晃就是三天過去。
秦山亂軍的事來得急,去得也急,眨眼功夫就被蕭子閆,石安然和穆言壓了下來。
北瀟帝早在事出后第二日便在士兵的保護下返回了燕京皇城。但接下來的日子他并不見得多好過。
經歷了秦山之亂后,仿佛整個人都蒼老了,精神一直不振,時常心悸頭疼,困乏的厲害。
如今太子仍舊不知所蹤,蕭夜辰也下落不明,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帶回來的消息全是尚不清楚,整個皇城里都籠著一層陰霾。
蕭文晴這幾日里進宮進的勤了許多,早上去看過太后,然后便去陪著北瀟帝,希望能讓父皇好過些。
就連平日里調皮搗蛋的八皇子蕭文軒也老實了許多,乖乖的跟在姐姐身后,守著父皇。可以從他烏黑的瞳眸中看出,此時此刻他的心情也糟糕透頂。太子于他是毫無所謂的,反正聊不來,他也不喜歡。可蕭夜辰也不在,失蹤了,他就心亂如麻,針扎的難受。
偶爾趁著北瀟帝睡去了,他才悄悄拉著皇姐問蕭夜辰的情況。
蕭文晴眼眶紅紅的,只有嘆氣。
“姐姐,我想三哥了。”
“我如何不想,今早太后還問起過夜辰的事,問他有沒有進宮來玩兒,還想著要見見他。我都沒敢告訴太后這事兒。”
“我想去秦山找三哥。”
“你不許去。外頭的情況你也不清楚,萬一有個好歹,你讓父皇怎么辦?我又怎么辦?”
蕭文軒不再說話,鼓著嘴,望著窗外發愣。
后來蕭文晴去過蕭夜辰的府邸,朝幾個下人問了一圈,才打聽到他平日里愛去的幾個地方,其中便是秭歸茶樓。
次日蕭文晴便朝那茶樓去了。
盡管秦山鬧了一出,眼看著兇險,但燕京遠在幾十余里開外,實在沒受到什么影響,仍舊是太平盛世的模樣。
秭歸茶樓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申屠遠還是在柜臺后算賬,莫陵靠在里屋閉目養神。
蕭文晴的到來倒是讓他們有些意外。
她剛一跨進門店,掛在柜臺邊的那只叫小辰的金眶鹟鶯便叫了起來,蹦蹦噠噠的上躥下跳。
蕭文晴心生喜歡,上前逗了逗。
“這是夜辰養的鳥兒?”
申屠遠笑了笑:“殿下送給咱公子的,說是賠禮。”
蕭文晴對上次蕭夜辰煮了人家鴿子一事也略有聽聞,莞爾一笑,搖頭嘆氣。
“倒是對不住,夜辰性子頑劣,給你們家公子添了不少麻煩吧。”
“公主哪里話,殿下性子直爽,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老聽他提起你們公子,也一直想著拜訪一下,可惜總沒有機會……如今又出了秦山之事,我實在覺得抱歉。”蕭文晴神色有些黯淡,不住嘆息,“今日我冒昧拜訪,也是想打聽打聽夜辰他們的下落,不知你們可有消息?”
申屠遠擺擺手:“公主不必太過擔心,有公子跟著殿下,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三皇子是沙場點兵的將帥,南境外邦都要忌憚幾分,區區的秦山亂軍能奈他何?”
“那……夜辰為何遲遲不歸?父皇也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怕是有些事耽擱了,公主再耐心等上幾日。”
“你的意思是?”
申屠遠收拾著桌上的賬本,隨口道:“估計得再有四五天吧,就該有消息了。”
蕭文晴有些詫異的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卻又不知該問什么。
申屠遠看了一眼她手心里蹦跶的鳥兒,笑道:“小辰好像很黏公主,不如交給公主暫時養一段時間吧,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養不慣這個,怕是出了岔子公子和殿下怪罪。”
“小辰?”蕭文晴知道他說的是這只金眶鹟鶯,卻沒想到它的名字這樣奇怪,聽起來似乎不像是這家公子的風格,倒像是自家三哥的調調。
申屠遠沖她手里的鳥兒努努嘴,無奈的聳了聳肩。
女子伸出食指輕輕揉著那只鳥兒的腦袋,噗嗤一聲笑了:“總覺得像極了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