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想著和他的種種過往。高中的時候,我一直希冀著大學能遇見他。大學的時候又希冀著研究生能遇見他。直到如今,我久久念之無法忘懷的那個人,真的再次出現在我的生命里,突然而來的驚喜最讓人感到虛幻。
我拿出我枕頭底下的日記本。上面羅列著我從和他分開的那一刻起到高三畢業,整整三年我的心跡。
我和他在初中畢業之后,僅僅見過兩次而已。第一次是下雨,我在校門口等我媽來送傘。正值他們一中放學,只是遠遠的,我和他對視了一眼,我在屋檐底下,就那樣看著他舉著傘一點點走進。
“嗨。”這樣的開場白,慘白無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合適。其實我想問他你過得好嗎,問他有沒有想我。
“你沒帶傘嗎?”他問我,眼神有些閃爍。
我點點頭。
“你打著我的回去吧,我家離這里很近了。”他說著,想把傘給我。
“沒事,我媽一會兒就來了。”
一旁的門衛大爺覺得我和他在這里聊天影響不好,校領導就在樓上。開始轟我了,讓我快一點。
我還想著做什么解釋,卻被他一下從屋檐底下拉入傘下,去了一旁。我和他從未貼的那樣近。那一刻,耳邊的希落的雨聲,學校里放學的車鈴聲,同學們的嘈雜聲,馬路上的鳴笛聲,還有我的心跳聲。
“那我在這里等你媽媽來吧。”他沒看我,看著遠處。
“好……”我手指摳著書包帶子,那一刻我倒希望我媽路上多堵一會兒。
“你物理現在學的怎么樣?”他問我。
“好不容易見面,你還問我學習。”
“這是關心你,你現在好好學物理,完全來得及。”
“知道啦。”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不覺,他已經比我高出很多來了。
“你怎么長這么高了?”我伸手比量道。
“那是,我本來就比你高好不好。”他得意道,“你也變化了,你胖了。”
我佯裝生氣,想轉身,沒打算出傘。卻被他一下拉住,“不許走。”
他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輕輕笑著,我不明白他笑的含義。只記得那一雙似是含了水華煙波的雙眸就那樣看著我,那一瞬,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我。
“我聽人說,你們學校很多人追你,你怎么不為所動?”我看著別處,試探性的問道。我在期待著什么,期待著他告訴我,他在等我嗎?看來那些言情小說真是害人不淺。
他愣了一下,就那樣看著我,眼神深邃,看不清其中夾帶的情感。
“我不喜歡她們。”
我很想問你喜歡誰,可我說不出口,我害怕那三個字不是我,哪怕他說他沒有喜歡的人,我也不希望他脫口而出的是別人的名字。
“允允——”我媽在我背后突然出現,嚇得我一哆嗦。
“媽,這是陸以知。”
“阿姨好。”他說。
“我認識,這孩子都長這么高了。”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他又跟我媽解釋為什么他在這里,我就跟我回去了。我坐進車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跟我擺擺手。
我笑著跟他說了再見,卻在轉身那一刻覺得落寂。車里的電臺放的是周杰倫的《蒲公英的約定》,“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陸以知,我們就要這樣錯過了嗎?
第二次遇見,是在高考之后的那個暑假,我和老媽去超市購置升學的東西。我推著購物車,和他正對著遇見,他就站在我的對面,和他媽媽一起。那一刻我是恍惚的,時隔兩年,我又再次遇見他,彼時的清風少年,此刻已初有成年人的跡象。和我媽媽恰到好處有禮貌的打著招呼,他看著我,始終沒開口。
我媽和他媽媽一見如故,說起她們二位怎么認識的,那還是在初中的家長會,我和陸以知是同桌,她們兩個人自然挨著坐。
“允允,你和以知再去逛逛,年輕人的東西,就讓年輕人掌掌眼。”我媽一直促催著我。他媽媽在一旁也附和道,然后她們就不管我們,熱火朝天的聊了起來。
“那我們走吧。”他開口道。
我點點頭。
“最近過得好嗎?”陸以知問我,我和他看著琳瑯滿目的貨物架,那一刻,我卻無心一顧。
“挺好的挺好的。”
“你報的哪里?”他問我,那個時候報完志愿,結果還沒出來。
我一一羅列我的志愿,他卻沉默了,我和他的志愿沒有一個交集。
“你怎么了?”我問他,其實我內心也是落寞的,高中讓我們分開,即便要上大學了,也要如此嗎?原來,年少里就驚艷的那個人,只能錯過啊。
“學校我們不一定在一起,說不定城市還在一個呢。”他笑道。
“是啊。”我點點頭,竟沒笑出來。
“你很少發動態。”他突然冷不丁說。
“啊?”
“我是說,我都不知道你平常做些什么。”他拿起一個杯子又放下。
“平常就看看劇什么的,高考完,也沒什么好做的。”
“謝允書,你有沒有想我啊?”他突然轉身看我,眼神很真摯,也很火熱。灼灼地盯著我,我有意躲閃,他卻窮追不舍。
“沒有,我才不會想你。”我故作輕松地笑道,我怕我會露餡,說完就往前走。那一刻我的眼底是濕潤的,怎么成年了,反而更脆弱了。
“哇,你可太無情了。”他咋舌,面上沒有任何負擔。以前上初中的時候,他也有這么問過我。那時剛過完暑假,重新返校的時候。他還沒放下書包,就問我,有沒有想我啊。一句再調侃不過的話,我卻記了好多年。
“你等等我啊,怎么腿不長,走的這么快。”他在我身后走著,嘴里還絮絮叨叨,片刻也不休息,那一刻我才確認,他還是他。
自那分開后,整整四年,我和他毫無聯系。時至今日,從我喜歡上他的那一刻起,已有十年。
回想我和他的故事,再簡單不過,他不是青春愛戀電影的完美男主,卻是我青春年少時所有幻想的男主角。以前的我是敏感的,我能感到有時他對我不同于其他女孩的偏愛,卻也是自卑的,我總是懷疑我所以為的偏愛,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和他,沒有轟轟烈烈,沒有狗血情節,甚至從未向他表明心跡。明明如此平凡的經歷,卻成了我最不平凡的青春。
合上那本日記,已經很晚了,溫一已經睡了。我小心翼翼地拉下臺燈,心滿意足的想著過去幼稚的我和他,睡去。即使我們那些年是錯過遺憾的,不過現在又遇見了。我很慶幸,這一點也不晚,還夠我們去了解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