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京從室內拿出一只藥箱,遞給了眼前的少女,“這個。”
友枝把小箱子打開,發現里面的東西居然很全,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物資很充足嘛?!?br/>
“那可不。”沈歸京摸摸鼻子,畢竟之前,他和祁凜幾乎是天天受傷。
很糙,不大會用,每次都胡亂上了藥,傷口還是會很疼。
她斂了繃帶,和幾個要用到的藥膏,看了一眼祁凜眉角上再度結痂的那道傷口。
之前她從高非那里知道,祁凜眉角的這個傷口,好像是他母親砸的
心臟莫名頓了一下。
怎么會有,這樣的母親
他一定很苦。
友枝的視線垂下。
復又抬起。
“為了好的快一點,眉毛這里也上一下藥吧?!庇阎@么說著,要把涂著藥膏的棉簽碰到他眉角處。
少年似乎有些抗拒,在她靠近時,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
搭在沙發的修長指尖也收緊了一點。
被她一瞪,祁凜的神色一頓,長睫顫了顫。
隨后他就坐在那里,垂下一雙好看的丹鳳眸子,任由友枝上下擺弄了。
高非和朱列偷偷看著他們。
好稀奇。
而友枝渾然不覺。
祁凜坐在她旁邊。
似乎輕輕屏住了呼吸,在她湊近的時候,少年垂下眸子,漆黑的睫羽輕輕翕動。
少年的皮膚白皙,側邊的臉頰貼著一塊白色ok繃,視線隨意掃過他透著不馴服的精致流暢的下頜骨,緋色的唇微抿著。
此時卻又垂下眼睫,很安謐的樣子,偶爾他因為上藥的痛感,精致的眉角略微輕動那么一下。
難得安靜地任她擺弄。
讓抬指尖就抬指尖,讓抬胳膊就抬胳膊。
與平日那種惡劣又桀驁散漫的模樣,截然相反。
少年的指腹很溫熱,指骨修長,此時微微虛張著,被棉簽上的藥膏細細地涂抹,還未好利索的零碎傷口蒙上薄薄的一層膏體。
友枝的手拿著一卷白色繃帶,在他手臂上很靈巧地環繞了幾圈。
祁凜配合地抬著胳膊,垂下眼睫,漆黑的眉眼低垂,漂亮安靜的不像話。
哦,好乖好乖。
友枝給他上藥,一邊在心里無聲地吶喊。
她好想rua他的頭發欸。
就像rua那種高傲又冷漠的小狗狗一樣,不服氣卻又根本不反抗。
她輕輕舔了舔唇。
有點,踩到,她的心動點了。
嗚嗚。
少年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略微揚了揚眉“”
友枝一下子正色,松開手,直起身子,“換好了?!?br/>
傷口處全被嚴嚴實實地上藥并且包扎好,系節很靈巧,也不耽誤事。
沈歸京見狀,嘖嘖稱奇“真仔細。”
友枝那必須。“
她從小就皮,還愛跑出去玩,跌倒受傷、擦破皮那是常態了,于是家里也常備著藥箱。
桌上散著一堆游戲帶子。友枝看到什么,眼睛一亮,“噢,狼夜2”她拿起一個碟子。
是市面上非常火的一款動作冒險游戲,發售期時就挺難搶的,沒想到對方會有。
“啊對,我之前網上收的,不過這里玩不了,我家設備還沒升級,得去阿凜家里打?!睂Ψ綌偭藬偸?。
“唔。”她聽了,有些遺憾地放下了。
“那等下次有機會吧。”她隨口說。
旁邊的祁凜聽到這話,眼睛里略微滑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指節輕輕屈起,好像思索著什么。
在沈歸京家待了一會,友枝就回自己家了。
祁凜和友枝兩人走在小區里,一前一后,就差著兩步。
友枝正玩著手機,這么走著,循著那人腳步,不緊不慢。
祁凜插兜走在前面,忽然就這么停了下來。
她沒注意,一下子撞到對方的脊背上,頓時吃痛地揉了揉腦袋。
“好痛,你怎么不走了?!彼砹死眙W角的頭發,小聲地抱怨。
“我到家了?!彼此谎?,掏出鑰匙,打開面前的戶外鐵門。
友枝“啊”
她一抬頭,發現眼前的別墅有點陌生,這哪
看了一眼樓號,這才發現是自己走過了。
有點尷尬。
她暗滅手機,匆匆忙忙轉身。
隨后冷不丁聽到祁凜的聲音。
“要試試新游戲嗎?!?br/>
說完他自己都一愣。
怎么會問這種話
把人邀到家里來,打游戲,就他們倆
“只有我們兩個嗎”
少女睜著無辜的桃花眼看著他。
薄唇抿起,少年一怔愣,臉龐忽然燒熱起來,攥著門扉的手指莫名緊了緊。
他輕咳一聲,匆忙別開視線,“還是算了,你回家吧?!比缓缶瓦@么關上了門。
脊背靠著門扉,祁凜用指尖捂住臉龐。
好像整張臉都燒起來了。
他抿唇,喉嚨動了動。
門外,友枝站在原地,握著手機,一臉的懵逼問號
就是說,能不能給她點反應時間啊
她也沒拒絕啊
她頓了頓,扭身回家。
回到家時,發現友娜買了烤鴨卷餅,還有草莓鮮榨汁,其他的菜很豐盛。
友枝聞到香味就餓了,放下書包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吃起來。
“好吃嗎”
“嗯嗯?!?br/>
卷餅下肚,喝了一口草莓汁,友枝想到什么,忽然停下了干飯的動作。
友枝凝思。
那個孩子,之前她聽舅舅說過,他好像是一個人住。
她嚼著嘴里的食物,若有所思起來。
那么這時候,他在吃什么呢
會有人給他做飯嗎
友娜這時候說“我聽你舅說,小凜那孩子一個人住,也不知道每天放學回家吃什么,誰給做飯,他們家到底是怎么放心把孩子一個人扔外面的”
“媽媽?!庇阎鋈徽f。
“嗯”“我可以去看看?!彼f。
祁凜在家打游戲。
拿著游戲手柄,丹鳳眼直視電子大屏。
激烈吵嚷的電子音效不斷,客廳的茶幾桌上正擺著打開的外賣盒子。
他揉了揉眉心,隨意塞了一口吃的,嚼了幾口,咽下去,把勺子扔回外賣盒里。
好難吃。
吃了無數遍,再好吃也會變難吃。
因為周圍也沒有開新店。
少年的眼神疲憊而厭惡。
門鈴忽然響了。
他揚了揚眉。
從沙發上走下來,祁凜透過貓眼,看見那個在這幾日,頻繁又大刺刺地占據著自己心神的少女。
她隨意站著,手里似乎提著一袋東西。
“祁凜,你在嗎”這么問。
他喉嚨輕動,有些不解,隨后單手打開了門。
“什么事”
瞇著眼看她時,祁凜忽然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烤鴨買多了,媽媽讓我給你送一份來?!?br/>
她把熱乎乎的東西遞給了他。
祁凜怔怔地看著,并沒有接。
“拿著啊。”女孩又往前遞了遞,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少年身后的不遠處,那張空空如也的餐桌。
祁凜的眼睫動了動。
隨后他伸手,遲緩地接過去。
“替我,謝謝阿姨?!?br/>
少女點頭,眉眼慵懶又隨意
“我還沒吃完飯,走啦。”說完,隨意一揮手,轉身很輕盈地走掉了。
祁凜拿著那包東西,走到餐廳。
里面不只有烤鴨肉和卷餅。
還有小菜,蛋黃酥,和熱騰騰的米飯。
他拿了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嘗了嘗。
很好吃。
脊背微折,他一口一口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吃飽了,然后晚上去睡覺。
難得的,一個好夢。
夢里有很溫柔的母親,那時候,他好像還是一個襁褓里的嬰兒。
母親一口一口喂他飯菜,在他頑皮不愿意吃的時候,不僅不會厭煩,還很溫柔地哄勸他。
或許有這樣的時刻過。
可是在他能夠憶起的,僅存的幾點有關孫薇的記憶里,這樣的溫情,卻少的近乎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