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還未想完,便覺背后一空,忙起身想立定身形,卻在無形中被人拉了一把,重重跌了過去。
“白澤!”
倒是難得聽宋玨喊他名字。
鶴召聞聲,將目光投過來,瞳孔微微縮著,眸底不難掩地閃過擔憂。
——白澤竟穿過了結界!
他本人亦是訝然。
背被石階磕得有些發疼,他依舊以跌倒的姿勢半躺在石階之上,面前是那厚重的結界,而結界那邊的,是那與他隔開的三人。
“這……?”白澤滿臉驚訝,站起身來,摸了把身前的結界,果真過不去了。
那頭的人,也依舊過不來。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白澤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手臂鎖住喉嚨,一路拖著他往高臺而去。
鶴召蹙眉,卻只能干干望著,放在結界之上的手慢慢握成拳頭,卻也無濟于事。
脖子被勒住,箍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但見著高臺那散發著幽藍光色的東西時,他直接一窒。
——那里擺放著一副冰棺,而冰棺中的人,赫然是天帝釋修。
即使隔了千年,尸身仍舊不朽,仿若睡著了一般,靜靜地閉上眼。
“你……是……阿修?”
白澤費力地從嗓子眼擠出這幾個字,卻能感受到背后人一僵,緊接著,手一松,放開了他。
白澤捂著脖子看他,即使早就猜到,但還是吃了一驚:
紅發披散,面容相隔幾千年依舊如初,只不過穿了一身素衣。
不是幻境中的那個阿修是誰?
他面上覆上一層冰雪,毫無表情。許是在此地待了千年,習慣了孤獨,再見生人時早已充滿敵意。
只不過這個敵意,像是只對著結界外三人的。
白澤:“……”
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阿修負手,俯視結界以外的他們,低聲斥道:“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此地?”
聲音透過結界,傳到下頭每個人的耳中,即使其中帶著一絲沙啞,縈繞耳畔卻異常清晰。
白澤在旁依舊想著自己的問題,直到目光偏移,落到了冰棺之旁擺著的一個小盒子之上。
總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沈回與鶴召對視一眼,謙和溫禮道:“是我幾人不慎掉落此地,多有打擾,還望告知出路。”
阿修沒有說什么,而是扭頭看了眼一旁的白澤。
這目光落上來,帶著寒氣,竟有幾分森然,空洞洞的,讓白澤不禁打了個寒顫。
沈回在下頭死死盯著,不想錯過阿修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但因隔得遠,踮腳左看右看也沒大看清楚,便戳了戳旁邊的鶴召,咬耳朵道:
“我怎么覺得他對白澤不懷好意,是錯覺嗎?”
鶴召只是鎖著眉,片刻也未曾舒展開,不言語也算是默認了對沈回話的可信度。
鶴召低聲:“暫且別妄動。”
阿修忽然抬手,目光卻未移動,徑直摘下了白澤頭頂的簪子。
白澤:“?”
阿修忽然笑了,咧嘴笑了。
這個笑多多少少讓人感到悚然。
“我待在這幾千多年了,不能出,也不能走,遇見你,當真是我們的緣分。”
說著,他的手指點上白澤的胸膛,憑空比劃著什么。
白澤腦袋里閃過一道光,撇頭看那一旁的錦盒,立即猜了出來:
那極有可能是鎮魂鈴!
他拿這個作甚?
難不成……他是想聚集天帝的魂魄?
白澤驚訝地睜大眼睛看他,卻見阿修眸底深邃,隱隱能看見暗紅血光,那是入了魔才有的征兆。
阿修低低喃了起來,邊喃邊笑:
“古有龍族,入內龍珠,珠轉鈴動,聚魄鎮魂……”
白澤恍惚知曉了他要做什么,心里卻奇怪地沒有一絲驚慌,只是出言打斷了他,實話實說:“可我并不是龍族。”
阿修笑:“這并不重要,我只要你體內的龍珠。”
沈回在下頭聽了這話,有些驚訝:“龍珠?”
鶴召顯然也怔了怔。
知情者宋玨上前一步,平和解釋道:“他是玉昆靈池洗髓,如今算有半個仙骨。”
沈回大吃一驚:“洗髓?”
鶴召:“是不是還有一場天雷劫?”
宋玨:“是,天雷二十一道。”
足足多了三道。
要知道,一道天雷就足以把一只平凡小妖誅得神魂俱滅,更何況白澤?
沈回不可置信:“白澤這是要送死啊!”
宋玨睨了他一眼,出言道:“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沈回道:“你能保證?”
“能。”
宋玨目光底的自信與篤定一時讓沈回難以言對,他只是用余光看了看一邊的鶴召。
他雖面目無常,但握拳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鶴召也一時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至少沈回是這樣想的。
“可我到底不是龍族。”白澤重復了一句,并沒有畏懼面前這個活了幾千歲的魔,抬眸看著他,目光流露出的是極其真誠:“你如今只剩一魄,如果我猜的不錯,啟動鎮魂鈴的第一步,需要祭出強大的神力。”
“而你如今,根本連啟動它都做不到,是吧?”
阿修愣了下,又忽然笑了,竟承認得極快:“沒錯。”
白澤:“那你拿我龍珠就沒有意義。”
阿修輕笑。
沈回在結界外抱手:“我瞧著……其實白澤挺聰明的,還知道周旋周旋。”
鶴召別了他一眼:“他一直都聰明。”
沈回:“是嘞是嘞。”
先把你那臭了的臉色收收。
“……”
慢慢的,阿修收住了笑容,看著白澤沉默許久,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從旁拿起那個盒子,指尖上下撥動那里橫著的小鎖。
只聞一聲細碎的鎖開聲,那枚古樸的鈴鐺在白澤的視線中出現,似有什么被觸動,柔和光暈繞著盒子在空中點點蕩開來,卻又立即消散。
阿修伸手,執起了□□處的繩索,整只拿起。
白澤還在詫異他要做什么,卻親眼看他在他面前,搖動了鈴鐺。
“叮…叮…”
清脆的鈴響宛若淺淺的波浪翻起,一層一層由遠及近,如從幽蘭空山之中傳出,入耳聲聲,幾乎要鉆進心里。
忽然,只聞一聲響,似是有什么東西被打破,與此同時,那四壁黑暗的殿墻處緩緩浮現起光球,金光閃爍,照徹了整座古老宮殿。
周圍空蕩蕩的,除了四壁之上刻著圖騰,什么也沒有。
阿修朝階梯之下的三人抬起手,一道紅色的法陣在手中現形,與之呼應的,還有沉悶殿門的開啟聲。
他對白澤道:“我放你同伴三人,你替我救人,如何?”
這是□□裸的威脅。
只是白澤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威脅的一天,他有些無奈地攤手,道:“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看到了,我除了胸膛里這顆龍珠一無是處,沒有神力,根本救不了人。“
“砰!”
高階之下圍繞高臺的結界處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結界寸寸開裂破碎,如片片瓷片般嘩啦掉落在地,摔碎后又化作星光消散空中。
而破陣之人,正是宋玨。
他微微攏袖,清冷站立,再一轉眼,便到了白澤旁,將人拉于身后。
本就剩下一魄的阿修失去了結界保護,再不能維持實體,身體已經呈半透明狀了。
而奇怪的是,那副冰棺也在此時,化作了粉塵。
原是幻境……
是鎮魂鈴被啟動,打開了幻境的出口。
也正因如此,強大古老神器力量的轉移中出現了這么一絲小小的空隙,而這絲空隙恰巧被一旁認真思索的宋玨捕捉,只在一瞬,便破了法術禁錮。
沈回在旁小聲嗶嗶:“這水神真是厲害。”
鶴召冷眼掃他,沈回異常之快的立馬閉嘴。
末了,不怕死般拍下馬屁:“沒你厲害。”
鶴召不再同他說話,只是踱步拾級,走到白澤身旁,給他檢查周身:“沒事吧?”
白澤乖巧搖頭。
在下頭感受到孤單的沈回趕緊幾步跳上來,與這他人形成同一個陣營,對抗面前半透明的阿修。
“想不到,你們還是有些實力的。”阿修眼底閃過復雜。
沈回:“不,只是你變弱了而已。”
另三人心里默默:管好你的臭嘴。
這句話,果真是戳到了阿修的痛處。
阿修扯笑:“那又如何,對付你們這些小輩,綽綽有余。”
在對面人運轉法力時,沈回又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噗嗤——小輩?即是小輩,亦能勝你。”
得,徹底惹到人家了。
一時間,地動山搖。
這座宮殿的墻壁突然開裂,簌簌地落下灰塵。那周圍不知從何處浮現出來的光球微微閃爍,金光暗淡下來。
像是要重新陷入黑暗……
宋玨微斂袖口,抬手凝訣,幾人頭頂慢慢化出一個法罩,泛著與宋玨身上相同的藍光,擋下宮殿倒塌的墜落物。
周圍都是轟隆轟隆的聲音,腳下的大地左右搖晃,根本站不穩。鶴召怕白澤摔到,拉住他的手腕給他穩身形。
再看宋玨抬手,唇動,又一咒起,法罩旁繞起一縷一縷如絲線的藍光,隨著時間推愈來愈快,愈來愈多,最后形成了一個藍色的旋風漏斗。
幾人被旋風漏斗護在中心。
宋玨的長發在空中只是輕輕飄動,面容平靜,俊美的不可一物。
白澤只是擔憂地瞧著,生怕人出了什么閃失,若是受傷了可不大好了。
只不過這個單純的擔憂在別人眼里,可就成了另一個意思。
沈回在旁一個勁兒地“嘖嘖嘖”,偏生邊“嘖”還邊給鶴召遞眼色,堅決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的表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