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芷挑眉：“哦？就憑你也敢冒充陛下，冒充我皇兄？誅九族的，知不知道？”
    百染瞧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心里隱隱有些動搖了：“你……你真是公主？”
    “如假包換，”靈芷道，“怎么，要不要隨我去仙宮見見陛下？讓陛下親口告訴你們？”
    蕭沉慎重地略微思考，還是朝她恭敬拱手一禮：“是在下冒犯了。”
    靈芷根本不在意這些，叉手道：“我問你們的問題呢？”
    百染看了眼蕭沉，蕭沉略微遲疑，才道：“是家父想要尋回此物，不讓它掉落凡間為妖人所用，擾亂天道輪回順序。”
    靈芷笑：“鎮(zhèn)魂鈴一向?qū)傧蓪m所有，無論是遺失也好尋回也罷，都應(yīng)第一時間告知天庭。”
    靈芷故意頓了頓：“我才是怕某些想獨占上古法器之人成為這位公子口中所說那個妖人，擾亂天道輪回順序。”
    百染氣的直指她：“你……你什么意思！”
    “聽不懂？”靈芷攤手：“就字面意思，又沒點名點姓，你激動個什么勁？是害怕了還是心虛了？”
    “你……！”百染揚手，一副想干架的模樣。”
    “戳中痛處了？”靈芷壓根沒在怕過：“天規(guī)之中有所規(guī)定，未經(jīng)陛下準許者私自下凡，當重罰。二人，可知？”
    “天規(guī)之中還有規(guī)定，對于有違天道之禁器下落知情不報者，及意圖私吞或使用者，當重罰，二人，可知？”
    主仆倆互看一眼，竟無言反駁。
    至于這個重罰為何？
    簡單，將其剝奪仙骨打入凡塵，不厲完七世輪回苦辛，不得重列仙班。
    天規(guī)是維護天、人二界平恒的最好方式，也是最好的實現(xiàn)途徑，一切律法由天帝執(zhí)掌。
    蕭沉沉著面色道：“不知我二人何處得罪了大公主，出言如此咄咄相逼。”
    靈芷笑：“這怎么能算是我咄咄相逼呢？陳述一個事實罷了。雖說這第一條天規(guī)陛下是睜只眼閉只眼，可這第二條，身為天帝妹妹的我，為了天道協(xié)和，為了上古神器，不能不管。”
    說完，靈芷給他們拋了個眼色：“走吧，鎮(zhèn)魂鈴在哪？我要親自送還天宮封印。”
    百染與蕭沉對視一眼。
    靈芷抱胸又笑了一聲：“難不成你們真要犯我說的這第二條天規(guī)？”
    百染又與蕭沉對視一眼，面如菜色。
    靈芷手掩唇畔，忍了許久才將笑意吞入腹中，故作一本正經(jīng)看他們犯難的反應(yīng)。
    真是一個比一個傻。
    沒錯，這第二條天規(guī)是假的，靈芷嚇唬他們的。
    鎮(zhèn)魂鈴本身就不是什么邪器，只不過有違天道而被列為禁器。
    但這算不上什么，因為這最重要的一點，當是使用它需要付出的代價。很多人只知鎮(zhèn)魂鈴能聚人魂魄重塑肉身，但鮮少有人知曉使用它的代價為何。
    它既可聚人魂魄，又為龍族所煉化，需要的最重要的東西，自然是龍族之人內(nèi)丹——龍珠。
    若放在龍族還在時，這種事輕而易舉，也正是因為這樣，它才開始被列為禁器。可龍族到底是在幾千年前因天災(zāi)盡數(shù)滅亡，幸存者幾乎為零，更別提龍珠此物。
    鎮(zhèn)魂鈴自此被封于仙宮。
    那時先天帝，也就是她的父帝還在位時，母妃病逝隕落，父帝悲痛之下對鎮(zhèn)魂鈴動了側(cè)心——想違天道，重聚母妃魂魄。
    從此，父帝偷偷潛心研究此器，詳細記錄使用之法，寫入卷宗。可好景不長，不過幾百年，父帝因此耗盡元神，甚至差點走火入魔，才作了罷。
    直到皇兄登位前的那幾日，他們的父帝才將此事告知他們。那時他已臥榻在床，彼時的二皇兄又和太子為爭奪勢力打了起來，天庭亂成一片。
    父帝知曉他二人難當大任，不得已，將天帝之位傳給了最不想?yún)⑴c帝位之爭的三皇兄，自己卻是帶著鎮(zhèn)魂鈴，拖著病，消失在了人間，再無音訊。
    外頭根本不知此事，皇兄便借著天庭之亂，宣告鎮(zhèn)魂鈴遺失，父帝隕落，才瞞著所有人將此事落了一章篇。
    她依稀記得父帝離開時，元神都快消散了，卻偏偏要帶著鎮(zhèn)魂鈴，為母妃拼一口氣去試最后一試。
    他對母妃的愛，勝過自己的性命，勝過對著天界子民。
    所以靈芷知道，父帝入塵就隕落了。
    至于父帝所留下的那卷卷宗，收在皇兄那，她也只不過有幸看過一點點。
    大多的東西，都不記得了罷。
    也不愿記得。
    靈芷想到這，眼眶微酸，看面前那還在原地犯難的兩人，覺得好笑，笑夠了，終是嘆口氣，懶得不逗他們了：“騙你們的，天規(guī)里哪有這一條，真傻。”
    說完，靈芷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道：“但，無論你們尋去作甚，都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若是想拿去聚誰魂魄救活誰，更是根本不可能，還是趁早放棄吧。”
    靈芷對著他們諷笑一聲，實則心里想啊：我當初的父帝都沒能用成功，你們又怎么可能呢？還不如省著自己這條命，好好活著。
    靈芷轉(zhuǎn)身欲走，卻忽然想起了什么。
    從腰間摸出了先前地上撿到的香囊，扔給那持笛站立的人，順道調(diào)侃一句：“諾，蕭沉，東西掉了，這要是被心上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跟你鬧。”
    蕭沉先是微微吃驚，接過后便小心地掛回腰間，對靈芷行一個謝禮，解釋：“公主誤會了，這是我生母的東西。”
    靈芷攤手：管你生母養(yǎng)母。
    蕭沉向來善于察言觀色，他分明能看到靈芷這盛氣凌人模樣下偷偷掩藏的傷感之情。
    靈芷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就走。
    一邊的百染仿佛腦子驀然被人抽空，在原地愣了下，半晌也沒從情緒中緩回來，只知道呆呆說：“騙，騙我們的？”
    蕭沉考慮不過半晌，就叫住了她：“等等。”
    靈芷疑惑：“還有事？”
    蕭沉朝她走來一步，卻是邊走解釋：“我尋鎮(zhèn)魂鈴，是因為我的父親，也是因為我的母親。”
    靈芷抱手，覺得莫名其妙：“關(guān)我何事？”
    “公主既對鎮(zhèn)魂鈴感興趣，不如同我二人一起去看看？”蕭沉朝她露了個禮貌的笑，眉眼彎彎，如二月生花。
    靈芷微頓，笑：“剛才不是還想拒絕的嗎？”
    百染也暗暗戳蕭沉：“主子？”
    靈芷看百染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樣，心里沒由來的舒暢，迅速，且毫不客氣地答應(yīng)了：“好啊。”
    “主子？？”百染驚訝張嘴，對著蕭沉還是滿臉錯愕。
    蕭沉沒說什么，只道：“走吧。”
    …
    人間寒日，山道上都結(jié)了一層冰，灰色的天空中也紛紛揚揚飄起了雪，寒風刮得臉蛋有些疼。
    靈芷揚手給自己捏了個訣，她周身便撐起一個小小的光罩，隔去外頭落下刮來的風雪，在朦朧中發(fā)著耀眼的光。
    蕭沉和百染卻是穿著大氅披著斗篷，風雪中艱難前行，和她形成鮮明對比。
    蕭沉忍不住道：“公主，避免惹人注意，還是不要用法術(shù)的好。”
    靈芷疑惑：“這深山老林的哪里有人？”
    “啊呀，爺爺，有光，我們是不是到縣城了！”
    叢林之后忽然響起一道稚嫩的童聲，靈芷一嚇，趕緊收住周身的法術(shù)，手間一幻，幻出了先前買的燈。
    風雪變大，靈芷便抱著燈站立，光亮瞬間弱了下去。
    那林子中走出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
    原是一個白發(fā)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牽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九、十來歲的兒童。
    “哪里有光，你個小娃娃眼神比我這個老頭子還花。”
    老人責怪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了路上站沖他們著看過來的三人，牽好小孫子，笑著打招呼：“幾位這是去哪？上山嗎？”
    靈芷沒有回答，蕭沉依舊謙謙君子禮貌點頭，溫問一句：“對，老人家這是要下山？”
    小孫子怕生，躲在自家爺爺身后。
    老人道：“可不是，今兒正月十五，帶娃兒去城里看燈會。”
    “天色都這么晚了，燈會應(yīng)該早就結(jié)束了。”靈芷雖不想打擊他們，但也是實話實說。
    老人聞言立馬面露苦澀，仰天長長嘆一口氣，慢慢道來：“實不相瞞，我祖孫二人本是山那頭一個村莊的住戶，這次趕往縣城，實則是來找娃兒父親的大哥投奔的。”
    “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蕭沉關(guān)切問道。
    老人哀慟哭了一聲，摟緊小孫子，說道：“娃兒父母死得早，一歲起就跟著我一個人相依為命，生活貧困，可謂是過足了苦日子。”
    “你們也知道，我一個老頭子歲數(shù)這么大了，別說養(yǎng)活自己，哪里還有能力養(yǎng)活孩子？孩子也都這么大了，沒念書不識字。我啊，只能去找在城里發(fā)展還不錯的二兒子拜托照顧了，這好歹也是他大哥唯一的兒子，想來是不會拒絕的。”
    這么聽來，的確很悲傷。
    至少靈芷是這樣想的。
    老人抬手抹了一把淚，像是不愿再提及傷痛處，只好心道：“幾位若是要上山可以等到明日，現(xiàn)在風雪大，又是晚上，不安全的。”
    “因為山里有妖怪！”
    小孫子睜大眼睛接爺爺?shù)脑挘槑蛩麄償[個張牙舞爪的動作，童稚的臉上是十倍的認真。
    靈芷好笑地沖小孫子揚眉毛：“咱們最不怕的就是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