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keep away, away from ha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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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透了透氣,齊思莫出來抽煙,和連梔聊了兩句,便返還會場。
場中氣氛已經進入高潮,司儀請了著名的主持人,這人能說會道,人氣很紅,兩三下就把氣氛炒到高潮。
酒過了三巡,該散的散,該續攤的續攤,連梔跟著這些年輕人一道去了會所,門一關,氣氛就有些不一樣了。
女方是娛樂圈人物,婚宴自然也邀請了娛樂圈中的明星,現下正經事兒過去,就要做些不正經的了。
霍妤起雖是兩個孩子的媽,她小的兒子才四歲,但是在圈內卻是她玩得最開,現在見她依偎在某個英俊電影明星懷中笑得開懷,右手還不忘簽一個新晉年輕男明星。
連梔點了根煙,有人見她氣度不凡,雖然不知道她身家如何,卻只知道識氣度辨人,便依偎上來。
連梔瞥了對方一眼,懶洋洋道:“我不喜歡男人,滾吧。”
那人悻悻退下。
連梔提了她的愛馬仕起身,霍妤起伸出她那保養得如同少女一般的纖纖細手拉住連梔,笑道:“這么多美人沒一個看上眼的?。俊?br />
連梔吐出一口煙,聲音沉沉:“沒意思?!?br />
霍妤起笑道:“你等著,我就不信了,找不到你連大小姐不滿意的?!?br />
連梔有些無奈,但是霍妤起實在是難纏,于是便坐了下來。
霍妤起招呼身旁的男人道:“去把你那個什么……艷艷的還是莉莉的叫來?!?br />
他身旁那個年輕男明星甕聲甕氣道:“霍姐,人家叫楊絲麗?!?br />
“什么楊絲麗馬思麗的,去找來?!?br />
那男明星便當真出去找了。
不一會兒,真的領來一個年輕女孩。
當真是年輕,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小圓臉,臉上的稚氣還沒有完全褪除干凈,一雙眼睛大大亮亮的,像是小鹿一般的眼睛。
連梔看了一眼,有點愣了。
她倒不是什么一見鐘情之類的。
她不過是從這個楊絲麗臉上,看見了一二分何亞彌的影子。
那種稚嫩的青澀感,在少女臉上浮現出來。
霍妤起有幾分醉了,說話也就放開了些:“我的連姐姐啊,知道你喜歡女的,你看這個,夠合意吧?!?br />
連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倒是懂我的?!?br />
霍妤起挑眉,一雙杏目含水:“咱倆什么交情?”
她又沖著那楊絲麗招手,楊絲麗便走到連梔身邊,給連梔問好:“連小姐?!?br />
她一開口,連梔便覺得她與何亞彌那一二分相似之處也沒有了。
她不該試圖在歡場女子身上試圖找尋何亞彌的蹤跡。
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就如同自己也與何亞彌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楊絲麗說:“連小姐喝什么酒?”
連梔道:“你會畫畫嗎?”
楊絲麗愣了,顯然不知道連梔為什么問出一個這樣的問題。
連梔卻不依不饒,又問:“你會自己做衣服嗎?”
楊絲麗已經緩過來了,她以為連梔在開玩笑,于是便說:“現在哪還有人自己做衣服的,連小姐真愛說笑了?!?br />
連梔笑了。
她拿起她的包,對霍妤起說:“我要走了,你玩得開心?!?br />
霍妤起納悶了:“怎么著,方才還不是好好的?”
連梔見她這樣一幅不解的樣子,不由得想笑。
事實上她也笑了起來。
她一下子覺得很開心。
齊思莫也不是個好的,他進了會所,沒兩下就和幾個嫩?;煸谝欢蚜?,有些色令智魂了,見連梔走了,也沒反應過來。
連梔也不管他,她自個兒拎著包走了。
她覺得奇怪,她從來不占這些東西,不知道為什么,卻能夠和這群狐朋狗友混成一堆。
連梔想:或許自己也不是個好人,不過大抵她與他們還是有幾分不同的吧。
她莫名覺得有些煩悶,又忽然想起一篇文章來。
是史鐵生的《我與地壇》。
文中說:我什么都沒有忘,但是有些事只適合收藏,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
這話連梔這么多年了,一直記得。
小時候為了提高她的寫作水平,連康平就經常給她讀一些名家散文,現在連梔其實都不記得,就記著這一句話。
或許是當年連康平給她讀這篇的時候是用了真感情的吧——連康平那時候其實是個感情非常豐富的人,何況這散文寫得的確直達心底,能教人引起共鳴。
連梔想:當年連康平給她讀散文,給她修改作文里的錯別字,她都記得,那時候連康平工作已經非常繁忙了,卻不忘一雙兒女的教育,每每周末連梔兄妹都要去父親的辦公室里寫作業,這些現在卻不能想了。
連康平已經不正常了。
她亦是。
連梔回了酒店,躺在床上,手機一片寂靜。
從前她在美國工作,總是有接不完的電話,可是現在她打定主意要休假,干脆連手機號碼也換掉了,認認真真任性了一把。
可是她知道,她沒有真正的休息。
她望了望天花板上的吊燈,今夜注定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覺得心里又酸又澀,她覺得自己二十八歲,有父有母,還不如那個十八歲,沒爹沒媽的何亞彌活得自在。
至少人家有喜歡的人,還會勇敢地說:我喜歡你。
可是自己呢?卻只會一退再退,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連梔總聽人家說自己非常成功,可現在自己看看,也不過如此。
她打開電腦,打開郵箱,慢慢的工作信函便紛紛涌出,她認命一般開始處理郵件。
也不知道老板知道了,會不會有加薪。
連梔第二日下午醒來的,她很久沒有一覺睡到下午。
拿出手機一看,有一個齊思莫的未接電話。
她其實不太想回,但還是回了。
齊思莫大概是瘋玩了一宿,聲音都是虛的,接了電話問:“連梔你昨天上哪兒去了?!?br />
連梔道:“我不喜歡霍妤起那套,便先走了?!?br />
齊思莫便笑兩聲:“你倒是清高得很。”
連梔有些煩了:“有什么事?”
聽她抗拒一般的聲音,齊思莫就覺得有趣,他道:“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忽然想起來一個事情,你走了之后,你那小媳婦來打聽過你的地址和在北京的電話。”
連梔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什么小媳婦?”
“經常來咖啡廳的那個,老跟著你,她是喜歡你的吧,那個混血,”齊思莫隨意道,“叫亞美還是亞彌的?!?br />
“是亞彌……”連梔輕聲道,復而又笑了,“她打聽這個干什么?”
齊思莫說:“我怎么知道,你不會是把人家睡了人家要找你負責的吧?”
“神經??!”連梔道,“我又不是霍妤起?!?br />
“是是,”齊思莫道,“你也不是個男的,就算是真睡了,也沒什么要你負責的,不過我沒把你地址電話給她?!?br />
“……”
連梔靜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如果是自己會不會給何亞彌電話和地址。
她或許是會猶豫的吧,但是齊思莫既然已經為她做出了選擇,那么她就不要去想了。
“不過啊,”齊思莫說,“有人看她真的可憐,每天都要來店里問,你那大小姐便把你的郵箱給她了?!?br />
連梔猛地感覺眼皮一跳。
齊思莫調笑的話還在繼續:“我說連梔啊,你不會是要玩筆友游戲吧,這游戲他媽十多年沒玩過了,經典懷舊啊?!?br />
連梔不欲與他所說,直接掐斷了電話。
她退出工作郵箱,打開了自己的私人郵箱。
這郵箱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現代人如果要交流的話用社交軟件就可以了,很少人會用郵件交流。
但是連梔點開收件箱,里面顯示有八封郵件,全部來自于一個用戶名為“Sakurai Aya”的人。
Sakurai Aya不就是“櫻井亞彌”嗎?
看來那個小傻瓜真的給自己發了郵件。
連梔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她點開郵件,發現是日文,偶爾夾雜著一兩句語法錯亂的中文,通篇看起來讓人啼笑皆非,內容照例是一些無聊的問好,很有何亞彌的風格。
連梔一封一封地看,何亞彌問連梔為什么這么快就換掉了在日本的號碼,她是不是不會去日本了?會不會再來京都,她問連梔,她們還有一個承諾,連梔還記得嗎?
連梔要帶她去北京玩,可是連梔自己卻離開了。
何亞彌又說,既然連梔忘記了她的承諾,那么她決定自己來北京了。
連梔看到這里不由得挑眉,她覺得何亞彌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她點開下一封,儼然是首都機場的照片。
連梔愣住了。
她沒有想到何亞彌居然真的來了北京。
她一個人來的?
她雖然能說中文,但是看不懂,會不會遇到什么困難?
她到底哪里來的勇氣,難道是因為是笨蛋,所以勇氣比別人更加多的嗎?
連梔覺得胸悶極了。
她點開最后一封郵件。
里面是何亞彌的自拍,她還是那副樣子,背后背著一個有些兩只長長兔耳朵的背包,身后的背景是故宮,何亞彌在郵件中留言道:“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我的郵件,我見到了故宮哦,很漂亮,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在這里與你重逢,假如是一個人的話,雖然有點寂寞,但是也很有趣呢!如果你看見了郵件,請你不要為我擔心。”
連梔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從機場到故宮去的,她覺得再這樣下去這個人說不定要在北京城里走丟。
她是笨蛋嗎?她一個外國游客,住宿要怎么辦?吃飯要怎么辦?遇到心懷不軌的人怎么辦?
連梔覺得煩躁極了,她翻出手機,撥打了何亞彌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