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拿燈照了一下那只吊死的黑色貍貓,立馬倒嘶了一口涼氣,他慌忙走了過來把我從地上抱了起來問道:“你三叔呢?”</br> “三叔在屋子里梳頭呢,都梳了兩天了,跟女人一樣在梳頭!”我對大伯說道。</br> 大伯抱著我,走到了三叔的房間之前,他看著坐在梳妝臺前梳頭的三叔,大伯緊緊的皺著眉頭很顯然也是被眼前這詭異的三叔給震驚住了,過了一會兒大伯點了一根煙道:“他每天都這樣嗎?”</br> “恩,自從爺爺走之后的那一天他就變成這樣了。”我道。</br> 大伯點了點頭道:“好,八千你先回屋子里去,我去把那只貓拿下來給埋了去,天快亮了要是給別人看見指不定會怎么想。”</br> “好,大伯你小心一點。”我對大伯說道,畢竟那只貍貓透著詭異的氣息。</br> “沒事。”大伯說道,說完他走到了大門處取下了那只吊死的貍貓拿著鐵鍬在院子里挖了一個坑給埋了,埋完之后他回到了屋子里,對我說道:“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看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你這兩天沒睡好。”</br> “我不困,大伯你怎么這個點起來了?”我問道。</br> “你爺爺走之前交代過我,讓我盯著這院的情況,剛才家里狗一直在叫我起來一看看到了燈光就過來了,八千,家里都這樣了你咋不去叫我呢?一個人嚇壞了吧?”大伯道。</br> 我撓了撓頭道:“其實也沒啥,三叔就是自己個梳頭,也不出屋子,而且三叔不是好面子嘛,我就想著這件事替他保密,傳出去他多丟臉呀。”</br> 大伯笑了笑道:“你倒是替他著想。不過你也別擔心,你爺爺走之前說他最多出去三天,應該明天就能到家了。等他回來一切就都好解決了。”</br> 我點了點頭,對大伯笑了笑,在他來之后有了大人在旁邊我也就沒那么害怕了。</br> 大伯就這樣坐在屋子里,他是村里的小學老師,一向不茍言笑,此時在看到貓吊尸三叔變成女人梳頭,大伯看不出一點的緊張,甚至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默默的一根兒接一根的抽煙,而我在煙霧繚繞之中逐漸的有了困意,竟然慢慢的睡去了。</br> 等我醒來的時候,大伯已經離開了家,三叔還是照舊在跟朋友們打牌,有了大伯那句話,我一天都守在大門外面等待著爺爺的歸來,終于在下午的時候,眼前出現了爺爺的身影,我立馬跑去迎接爺爺,爺爺摸著我的頭笑道:“八千,想爺爺啦?”</br> 我狠狠的點了點頭道:“想了!”</br> 我跟爺爺回到家之后,看到家里亂七八糟烏煙瘴氣的爺爺立馬屏住了臉,三叔知道爺爺不喜歡這個立馬驅散了他的那幫狐朋狗友,等他們都走了之后,三叔湊過來道:“怎么樣老爺子,搞定了沒有?”</br> 爺爺喝了杯水道:“沒有。”</br> “還有您出馬搞不定的事兒?”三叔不可置信的道。</br> “我又不是神仙,搞不定的事兒多了去了!不過我倒是知道了這幫黃皮子的來歷。”爺爺道。</br> “怎么說?”三叔問道。</br> “我在那邊的山里見到了一個黃大仙廟,就找當地的百姓打聽了一下,當地百姓說這個黃大仙廟有些年頭了,建造于大明洪武年間,當地有一個傳說,說在洪武年間的一天夜里,村里忽然來了很多外鄉人,這些外鄉人看樣子像是逃難來的,逃難就逃難,問題是這些外鄉人還拉著一大一小兩口棺材,那邊的村子小一下子也裝不下這些外鄉人,所以就找了一塊空地讓他們暫時安家,結果在第二天早上,那些外鄉人全部都不見了,那一塊空地上卻彌漫著黃皮子的那股子騷臭味,本地人這才明白昨晚的那幫外鄉人不是人,而是修成了氣候的黃仙,這幫黃仙只是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便都進了山,自從這一晚之后村子里就變的極不太平,不僅家禽走獸的經常無故丟了,村子里女人也多受到黃仙騷擾,眼見著和平共處是不行了,村里人就湊錢請了一個法師過來,法師過來以后便知道這是黃皮子為禍一方,后來在法事的主持下,村民們在山上修了那座黃大仙廟,以黃大仙廟為界,村民和黃大仙和平共處互不干擾。后來破四舊的時候,當時的人砸了那座黃大仙廟,惹怒了山里的黃大仙,那黃大仙出來好一個鬧騰,但是當時的人們也不示弱,部隊過去直接推進了山里,在山里打死了不知道多少黃皮子,貴妃墳就是那個時候在山里被發現的。后來人跟黃仙的矛盾越鬧越兇誰也不肯讓步,雙方都是互有死傷,后來有一個高人出面這才擺平了這件事,十年浩劫過去之后,那黃大仙廟才得以重修。”爺爺喝了口水道。m.</br> “這跟這幫黃皮子的來歷有什么關系?”三叔問道。</br> “你想想,方城縣志上記載的九龍拉棺是什么時候的事兒?”爺爺問道。</br> “大明洪武年間啊,我都要會背了!”三叔道。</br> 爺爺這么一說,我倒是一下子就想通了爺爺話里的意思,就問道:“爺爺您的意思是,去貴妃墳的那些黃大仙,其實本來是住在青龍山上的?因為青龍山上降下了九龍拉棺,后山成了禁地,這幫黃皮子這才搬家搬到了那里?”</br> 爺爺點了點頭道:“還是八千腦子聰明,我估摸著應該是這樣,年代剛好一致,不然不會有這么巧的事情,這也就解釋了為啥這幫黃皮子對你有那么大的興趣。”</br> “你們這么一說,聽起來好像還真是這么一回事,八千他爹占了這幫黃皮子的家,所以這幫黃皮子才處心積慮的想要對付八千,是這么回事兒吧?”三叔道。</br> 三叔這么一說,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br> 三叔自知失言,呸了一口道:“八千,三叔就是這么一說,你可別往心里去啊!”</br> “沒事。”我道,三叔說的其實是每個人心里想的,包括我,只不過沒有人會這么明白的說出來罷了。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我爹肯定就是那九龍拉棺棺材里的那個人,也就是青龍山禁地的山鬼。</br> 三叔看著爺爺道:“老爺子,你沒跟那幫黃皮子商量商量讓他們別找咱們的麻煩?”</br> 爺爺搖了搖頭道:“我試過在那黃大仙廟前求見,可是那黃大仙不愿意見我,很顯然這件事他們不愿意談,對了,我走之后家里還太平吧?”</br> “太平,當然太平了。”三叔說道。</br> 我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心道你天天除了喝酒打牌就是晚上梳頭,肯定不知道外面到底經歷了什么,爺爺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就把我叫到了屋子里問道:“八千,你有話要說?”</br> 我就把三叔晚上梳頭還有昨天晚上半夜那只貍貓上吊在家門口的事情告訴了爺爺,在我說完之后,本來臉色還算正常的爺爺忽然整個人顫抖了一下,他的臉也變的煞白!</br> “爺爺,你怎么了?!”我擔心的問道。</br> 爺爺沒吭聲,從包里拿出了龜甲銅錢,搖晃龜甲之后丟下銅錢,看完銅錢之后爺爺抓住我的肩膀道:“八千,那只貓你大伯埋在哪里了?”</br> “院子里那顆杏樹底下。”我不知道爺爺為什么忽然這么緊張,這讓我不由的擔心了起來。</br> 爺爺回屋把香爐捧了過來,在那顆杏樹下面點上了香,之后對著那個埋黑色貓尸的位置磕起了頭,在磕完頭之后,爺爺死死的盯著香爐里的那三支香。</br> 爺爺說過這是觀香術,可以從香的焚燒痕跡還有落灰的形狀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此時應該是在觀香,除了這個我還震驚于爺爺上香的根數,因為爺爺上香一直都講究神三鬼四,給神上香是三支香,給鬼上香是四支香,而此時爺爺給這支上吊而死的黑色貍貓上香上了三支,莫非這黑色的貍貓在爺爺看來是神?</br> 爺爺就這么盯著那三根香,一直到那三支香燃盡,爺爺這才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之后站了起來,爺爺站起來之后我看到爺爺的臉色依舊是十分的難看,我走了過去小聲問道:“爺爺,到底是怎么回事?”</br> “貓吊尸鬼吊孝。這貓是來索命的,他在門口叫的誰的名字就是他要跟誰換命。”爺爺面如死灰的道。</br>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我目瞪口呆的道。</br> 爺爺步履蹣跚的走到了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上去,他深深的嘆了口氣道:“多事之秋啊!”</br> 我嚇壞了,慌忙走了過去問爺爺道:“爺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的發生這么多的邪乎事情?黃皮子,女人,還有這貓他們商量好的一起來的嗎?”</br> 爺爺嘆氣道:“這就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貴妃墳黃皮子的情況還沒搞明白,就有這該死的黑貓來吊孝,不過八千你別害怕,爺爺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對不會讓你死。”</br> “爺爺,如果八千真的非死不可的話,您絕對不能拿您的命來換我的命,村里人說的沒錯,我就是個災星,留著我只會帶來災難。”我對爺爺道。</br> “孩子,不要胡說八道,爺爺已經老了,而你的路還長著呢。”爺爺道。</br> 爺爺說完站了起來道:“我出去一下。”</br> “去哪里?”我趕緊問道,爺爺這才剛回來就又要出去,還告訴我這黑貓要跟我換命,他這個時候出去我是真的害怕。</br> “我去辦點事,很快回來。”爺爺笑了笑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