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什么?”我轉頭看著青木問道。</br> “因為我們就要到達那個地方,你要送趙曉麗回去,也要從那個地方把袁天道接回來。”青木說道,說完,她淡淡的看著我道:“你知道朱檀為什么寧可進青龍山也不愿意接受我給他安排的重生方式嗎?”</br> “這個問題,也曾經困擾過我很長時間,我腦子里沒有確切的答案,只覺得有可能他發現那種方式有不妥當之處,或許他的驕傲不想讓人成為像老袁那樣的活死人。”我道。</br> 青木冷笑了一下。</br> “你這個笑容是什么意思?”我問道。</br> “他沒有你想的那么高深莫測,事情也沒有那么復雜,我可以確切的告訴你,他之所以不接受,只是因為他慫,他害怕去那個地方,僅此而已。而他為什么害怕去那個地方,就是因為他跟你面臨著一樣的問題。”青木說道。</br> “你的意思是說,朱檀跟我一樣,都可以讓即將去那個地方重生的人跪拜依賴?”我問道。</br> “對,這才外人看起來或許是非常厲害的天賦,在朱檀看來身世的詛咒。”青木說道。</br>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青木的意思,我不由的苦笑道:“我一直都說自己是這天下第一的倒霉蛋,看來還真的是不假,朱檀天下第一的本事沒有半點,這詛咒倒是一點不差的繼承了下來。”</br> 青木笑了笑道:“你這么說倒也是,你我相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一直都沒有機會聊過,剛好我這還有一壺不錯的酒,聽說你的酒量很好,今天就喝兩杯,一邊喝一邊聊,聊聊你最感興趣,也跟你關系最深的朱檀。”</br> 跟青木在一塊我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如同我們倆的關系一樣,我有時候無法區分我是朱檀還是我自己,而我也無法分別她到底是這一世的青木,還是上一世的軒轅傾城。所以她要跟我聊朱檀,這讓我渾身上下都不自在。</br> “怎么,不愿意聊?我不喜歡做勉強別人的事情,不愿意的話,出門左拐,不用擔心攝像頭,已經被我撤掉了。”青木道。</br> “難得你愿意開金口說一些什么,我要是說我不愿意會不會太傻了一點?我只是想再喝酒之前問你一句,既然要聊朱檀,你覺得現在坐著的你,到底是青木,還是軒轅傾城?”我道。</br> “這個問題,我在剛與你認識的時候就告訴過你答案。”青木說道,說完,她打開了一瓶酒,打開之后瞬間酒香四溢,整個帳篷里都是那種陳釀的香味兒。</br> 我在愣了一下之后,隨即想到當時青木趴在我耳邊神秘兮兮說的一句奇怪的話。</br> ——我跟你一樣。</br> 當時的我不明就里,現在回想一下這句話卻是豁然開朗,她的確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告訴了我答案,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我忽然有些輕松和釋然,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我笑了笑,端起了青木倒在酒蓋子里的一杯酒道:“來吧,好好聊聊。”</br> 我和青木碰了一杯,酒入口中,一股熱流和濃烈的酒意在嘴巴里散開,直沖咽喉,再達四肢百骸。</br> “好酒!”我不由的夸贊道。</br> 青木不置可否,放下酒杯托著腮道:“不可否認朱檀在武道一途上的天賦,少年及冠天下第一,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龍虎山的那個臭道士有一句話說的倒是沒錯,你與他之間,就差一個劉伯溫,當然除了這個之外,身為朱元璋的愛子,本身就是天下所有的武學典籍可以隨意的翻閱,各路宗師不吝賜教的悉心栽培,再加上劉伯溫親自言傳身教,他想不成為天下第一都難。他所有的,換成是你,你也會跟他一樣,起碼不會比他差。他有的,你沒有,而你有的,他也沒有。”</br>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我能比他多什么?”我道。</br> “你比她多一個敢愛敢恨的母親,可以為了你魂飛魄散,你有一個如同伏櫪老驥的爺爺,忠誠仁厚,你有一個可為你身先士卒寧死不皺眉的哥哥林昆侖。你有一個刀子嘴豆腐心二叔林長生,被逼無奈成了新一代的扛刀人,還有你三叔林破軍,李家李東雷,趙無極等人都算貼心可靠,那九龍拉棺的棺中人,就算是再神龍見首不見尾,也終究會為了你而出手,更別說你還有一個可以讓你穩定后方不用擔憂家人的紅顏知己李雪,而朱檀有什么?本就是最可憐生在帝王家,朱元璋說是最疼愛他,知道他與軒轅傾城之間的事,可曾舍得把那個進獻說可以陰陽調和延年益壽的女子軒轅傾城賜給他?劉伯溫?就算有通天之能又如何?他能像你爺爺林更臣一樣對你,明知不可為而為死之不倒?你可能羨慕朱檀所擁有的,這些東西你都可以得到,只不過需要時間罷了,而你所有的,朱檀得不到。”青木說道。</br> 青木果然是對我了如指掌,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聽了她的話,往事一幕幕在我的腦中閃過,我不禁有些悲戚,我端起了酒杯直接一飲而盡道:“我欠他們的,太多了。不知道為什么,有句話我一直憋在心里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今天卻忽然想對你說,我林八千不想死,不是因為我怕死,我只是不想我二十三歲死后,這些曾經幫過我的人都會因為我而遭殃。”</br> “這就是你跟朱檀不一樣的地方,他的那一輩子太順了,表面上無限風光的天下第一,其實是一個根本就不會自己拿主意的人,但凡遇到一點波折,瞬間就失了方寸,攔天子儀仗,以一敵萬沖冠一怒為紅顏,完全進了別人的圈套絕了自己的后路,軒轅傾城拼死去x市請兵,他卻又被忠孝二字壓的不敢振臂一呼,甚至天下第一的他只能假死逃避,這一世被人挖出來,再次相遇,我幾乎和家族對立給他求一條生路,卻因為詛咒之事不敢上路,最后呢,只敢進那劉伯溫題字的青龍山中,茍活一世把這所有的爛攤子都丟在了你的身上。他呢,這一輩子做什么事都有退路,所以總是瞻前顧后,永遠不敢自己往前跨一步,不跨一步,總是看不到最后的風景。”青木道。</br> 我能聽出青木話里的怨氣。</br> 朱檀不會如同她話里說的那么不堪。</br> 但是朱檀的確是對不起軒轅傾城,所以才不敢在x市雪山那里去看她的尸骨一眼,只能繞道而行。</br> “我覺得今天的這頓酒,加上你的話,倒像是你為我的壯行酒,讓我越喝心里越沒底,既然你跟我一樣,那就不談上一世的恩怨,正如你說的,我有的,朱檀沒有,朱檀有的我沒有,我跟他畢竟是兩個人,所處的位置也不一樣,假如真的讓我是他,我未必比他做的好,這也不能怪他。我呢,也想有個靠山可以靠,人又不賤,此生若可得幸福安康,誰又愿意顛簸流離?”我道。</br> “我難得想夸你兩句,不愿意聽就不說了,你應該了解我,我從來不愛做沒有理由的事,今天找你說這些話也自然有理由,你跟朱檀身上的這個秘密,不僅我家里的老祖宗知道,劉伯溫當年也心知肚明,朱檀出生之時,劉伯溫寫給朱元璋的字條里就是點明了這個秘密,朱元璋對此半信半疑,卻還是把朱檀交給劉伯溫來培養,朱檀自己倒也爭氣,年紀輕輕的成為了天下第一,也正是因為這個秘密,我家族里的人才一定要朱檀死,這個秘密,就跟你今天在視頻里看到的東西有關。那個植根在你靈魂深處,可以讓x市神廟里的接引三目天神畏懼,可以讓即將步入那一界中的人跪拜的存在,不是朱檀,而是另外一個人,也就是你的第一世身,家里的老祖宗不會畏懼一個天下第一的朱檀,卻對他那個人有發自靈魂的畏懼,這就是你身上最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朱檀不敢去面對,而你,必須去面對,因為你必須去接袁天道回來,還有你必須活著,只有這樣,你才有機會面對你那二十三歲的生死劫,才能活下來。”青木道。</br> “我可以理解為是你一步步的把我帶到這條路上的嗎?”我看著青木道。</br> 青木也抬頭看著我,眼神里沒有絲毫的躲避,直言不諱道:“是。”</br> 青木的酒太烈。</br> 看著她微紅的臉和倔強的眼神。</br> 我忽然想把這個驕傲無比的女人給撲倒在這個帳篷里。</br> 不過理智告訴我這樣做的后果肯定是不堪設想。</br> “你不怕我回不來了?”我問道。</br> 青木笑了笑。</br> 她從枕邊拿了一根頭繩把頭發扎了起來,轉頭看著我道:“既然是我一步步的把你推到了這里,你若是回不來了,我就是你的未亡人。”</br> “這好像不是很劃算的買賣。”我道。</br> “哦?”青木挑眉道。</br> “先收點利息?”我試探性的問道。</br> 青木微微一笑,對我勾了勾手指頭。</br> 我往前試探性的探了一下身子。</br> 接著一雙玉足便朝著我的胸前襲來。</br> 我伸出手一擋,力度驚人,讓我整個人直接倒飛出了帳篷,以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趴在地上。</br> 二黃在遠處看到我從帳篷里倒飛出來,對我伸出了大拇指道:“母老虎都敢硬上!八千,我敬你是條漢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