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片荒蕪的絕地里。</br> 在這漆黑寂靜的夜里。</br> 我守在爺爺的孤墳旁。</br> 要說我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其實恐懼早已如同潮水一般的把我吞沒,人在這種情況下最恐怖的莫過于自己的想象力。最近所經歷的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事情在我腦子里飄過,讓我整個人都十分的緊張和無措。</br> 我抓起爺爺墳上的土死死的攥在手心里,我告誡自己爺爺現在就陪在我的身邊,到現在我才發現,哪怕我知道我跟這青龍山不歸林里的那個人有著血濃于水的親情關系,但是我整個人的安全感來源還是那個會把我抱在懷里的山下老人。</br> 我的確是在這段時間認識了聽說了很多人,中山裝袁天道,百年前天下第二的蓋九幽,坐鎮上京的刀客彎背老六,霸王體魄的林昆侖,力扛天雷的二叔林長生,甚至那個天降大刀的神秘人,他們誰都比林家莊這個皺眉滿身雙手布滿老繭的老人厲害。</br> 可是他們再厲害,卻沒有一個人會像身邊土墳里的這個老人這樣,不管我面對什么危險都會第一時刻站在我的身前。</br> 所以我不能害怕,我守在這里,是要為這個已經守護了我十幾年的老人爭取一線生機。</br> 我想到了二叔扛下天雷之后對爺爺說的話:林更臣,欠你的我還了。</br> 我閉上眼睛,同樣對這個土墳中的老人說道:爺爺,八千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了。</br> ——我就這樣守在了爺爺的墳邊守了三天,一切都是如此的風平浪靜,我內心其實有一個小小的期待,期待這不歸林里的棺中人能見過一面,能讓我正面的看一看我的“父親”他到底是長什么樣子,雖然我沒有見過他,沒有跟他相處過,但是有些東西我畢竟內心無法割舍。</br> 可是他沒有出來見我。</br> 我怪他嗎?</br> 不怪。</br> 那一晚上他的一聲嘆息已經說明了一切。</br> 哪怕他可以使出那似乎可以踏碎凌霄的一劍,卻已經有天降的巨刀與之抗衡。</br> 他不見我,有他的無奈。</br> 正如他那么厲害,卻也只能待在青龍山不歸林里一樣。</br> 起碼他不見我,也在默默的守護我。</br> 如果不是他,爺爺絕對不能葬在這不歸林里。</br> 如果不是他,我現在也絕對跟之前進不歸林里的人一樣死無葬身之地。</br>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之中,天再次的黑了下來,其實在昨天我就發現一個非常重要且致命的問題,二叔毫無準備的讓我在這青龍山里為爺爺守靈,可是似乎他當我是一個跟他也一樣厲害的絕世高手,他并沒有給我準備吃的喝的,我這時候是又渴又餓,如果不是心中的信念支撐著我,我想我都要餓暈過去。</br> 今天是第四天,二叔讓我在這里為爺爺守靈守到頭七還魂夜,今天是最后一個晚上,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晚上,前幾天的平靜或許只是暴風雨的前夕,我有一種預感,今天晚上定然要發生點什么,而且要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會簡單。</br> 我跪在爺爺的墳前。</br> 這一跪,就跪到了半夜,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我忽然聽到了爺爺的墳里有聲音傳了出來!</br> 我瞬間頭皮發麻!</br> 這是什么情況?!</br> 我想到了爺爺在第一次出殯時候的心跳聲呼吸聲!</br> 想到了爺爺那變的滾圓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和滿身的毛!</br> 中山裝不是已經殺掉了那附身在爺爺身上的黃皮子了,爺爺現在不是已經是一具尸體了,為何在這頭七還魂夜里爺爺的的墳里還有聲音傳出來?!</br> 這時候沒有人在我身邊,自然也沒有人跟我商量這種情況我該怎么處置,我更不知道二叔所謂的頭七還魂夜跟普通的頭七還魂有什么區別,我只知道不管發生了什么我都不能走!我必須堅持完這個晚上陪在爺爺身邊!</br> 我強忍著心頭那無限的恐懼,把我的耳朵貼在爺爺的墳上,這一次,我聽到了爺爺墳里面的動靜到底是什么聲音——這是用手指抓撓在棺材板上出來的聲音!</br> 這代表了什么?!</br> 爺爺活過來了?</br> 他現在在用自己的手抓著棺材板,是想要破土而出的意思?!</br> 我要怎么辦?</br> 要幫爺爺挖開這埋著的土堆嗎?</br> 如果不幫忙爺爺現在復活了的爺爺會不會再一次的被悶死在棺材里?</br> 但是如果我幫忙了,挖出來的如果不是爺爺又要怎么辦?</br> 可以說這忽然傳出來的聲音讓我失去了方寸,最終我只能忍住我所有的恐懼和緊張,對著土墳問道:“爺爺,是你嗎?”</br> 墳里的他并沒有回應我,或者說他回應我的方式是更用力的去抓撓棺材板。</br> 呲啦,呲啦。。。。</br> 這聲音是抓在棺材板上,可是在此時此刻無疑是抓在我的心里!</br> “爺爺,你已經為我死了一次,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對著這個土墳說道,說完我開始挖墳,用手挖!</br> 我像是瘋了一樣拼命的用手挖著這墳上的泥土,當我挖開表面的黃土之后,我看到里面的泥土,正往外滲著血,四周倒出都彌漫著這刺鼻的血腥味兒。</br> 就在這時候,老天爺似乎也要來湊熱鬧,天空之上再一次的電閃雷鳴,轉瞬之間傾盆大雨下了下來,雨水沖刷著我的臉讓我幾乎睜不開眼,雨水更是帶著這墳中的血水往四處蔓延,我這時候整個人都已經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一切我都可以不管不顧,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挖開這個墳,打開棺材板讓我爺爺從棺材里面出來!</br> 我的手指已經磨破,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一片血腥當中,我挖到了那個倒扣的棺材,這時候那抓撓棺材板的聲音無比的清晰,我抱住棺材的一角再次對著棺材里叫道:“爺爺!是你嗎?我是八千!你回我一聲啊!”</br> 棺材里的爺爺依舊沒有回應我。</br>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天空之上的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一道無比炫目的白光從天而降,瞬劈在了我旁邊的棺材上!</br> 我沒有二叔那樣硬扛天雷的能力!</br> 我只感覺到一個大力擊打在我的胸膛之上,擊碎我的胸膛!</br> 我整個人都從棺材旁倒飛了出去,重重的的跌落在墳邊的血水當中。</br>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br> 我想動卻動不了。</br> 棺材里那抓撓棺材板的聲音也在這時候消失不見。</br> 除了身體上那劇烈的疼痛之外,我內心一樣是無比的壓抑。</br> 我知道,就算那倒扣棺材里的爺爺剛才已經死而復生了,這一道從天而降的天雷也絕對讓爺爺再一次的死去。</br> 這一切,我早就應該想到,生老病死本身就是天道循環,老天爺怎么可能讓爺爺死而復生?爺爺說過,所有的逆天而行,都必遭天譴。上天在這人世間有著絕對無上的威嚴!</br> 我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流了下來。</br>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我無比絕望的時候。遠處忽然有腳步聲傳了過來!</br> 我以為是二叔來收拾殘局。</br> 可是我卻聽到這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有大隊人馬跨著整齊的步伐走來!</br> 最重要的是,腳步聲的來源不是不歸林外。這腳步聲是從不歸林的更深處由遠及近!</br> 這是不歸林深處的東西!</br> 我咬著牙,忍著渾身上下的劇痛側翻了一下身子!</br> 我要看看這不歸林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br> 當我側過身子之后,一道閃電的光幾乎把這個夜晚照的如同白晝!借著這一道閃電的光,我看到了一隊伍漆黑的人影,正穿過那幽幽的密林在往我這邊的方向走來。</br> 這一隊的人渾身上下透著古樸冰冷的氣息。</br> 我甚至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是人。</br> 準確的說他們只能算是人形。</br> 在他們的身上畫著奇怪而古樸的符咒圖騰,那圖騰在這夜色之中發著幽蘭的光。</br> “你們是誰?”我咬牙問道,這句話用完我最后的力氣,說完這句話之后,我整個人無力的倒在地上,我現在渾身上下能動的只有我的眼珠子。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隊人走近了棺材,他們動作粗暴的打開了棺材板,拖出了此時同樣渾身上下一片漆黑的爺爺。</br> 之后,他們拖著爺爺原路返回,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我的視線當中。</br> 頭頂的烏云逐漸消散。</br> 夜色開始恢復了平靜。</br> 奇跡也并沒有發生。</br> 不歸林里我的父親,沒有出手從這一隊人手里救下我爺爺。</br> 過了一會兒,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走到了我的身邊抱起了我把我抱在了懷里,我看到了二叔那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br> 他對我點了點頭道:“孩子,累了就睡一會兒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起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