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代有才人出,雖然不足以各領風騷三百年,卻總是一代新人換舊人之勢,不過換掉的都是那些獨領風騷的人物,有些無關痛癢的小人物總歸是不用換的,小人物雖然也有小人物的煩惱,卻也有小人物的活法,韓秘書就一直以小人物自居,雖然他一輩子都侍奉在當年那個名聲天下無二彎背老六身旁外人絕對都會給足他面子,韓秘書卻一直都知道什么自己該干,什么不該干。在六爺死后,韓秘書也曾經傷春悲秋過,他審時度勢的分析一下,認為這個本身就冷清的小院接下來肯定會越發的清冷,而自己往日的那些榮光肯定都會隨著六爺的離世而不在,這京城里太多的人情冷暖,韓秘書早就看穿看透。</br> 不過很快這個小院就迎接來了它新的主人,林長生,韓秘書接到上級的任務就是繼續在這里待下去,就像當年照顧六爺一樣的照顧這個新的主人,院子里的人本身就不算多,為數不多的幾個下人對新搬過來這個年紀尚輕的林長生都頗有微詞,認為這個不知道哪里派過來的年輕人哪里有資格住六爺的院子?韓秘書沒有阻止下人們偶爾的閑言碎語,對于這個新的主人他依舊是盡職盡責。在韓秘書看來,有人住進這小院其實是好事,怕就怕六爺走后,這天下真的就沒有可以在住進這個小院的人。</br> 六爺當年丟了龍虎山老道士送來的那一顆丹藥,那一看就知道是靈丹妙藥的丹藥落地而化,從那之后整個院子里的植物花兒長勢喜人,根本就不需要施肥澆水什么的便可以長的郁郁蔥蔥,植物看起來欣欣向榮,但是新主人林長生卻比六爺還要寡言少語,韓秘書基本上就沒有見過他說話,至于說登門拜訪的客人,那也是少之又少,除了昆侖偶爾來看看,就只有后來進京的一個叫李冬雷的年輕人來的比較多一些,不過昆侖對林長生這個二叔一直不太感冒,李冬雷那個年輕人倒是活潑的很,可是再活潑也架不住每次都是熱臉貼著新主子的冷屁股呀,貼的多了,再熱的臉也不熱了。</br> 韓秘書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br>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從這個小院的局勢就可以看出來很多東西。</br> 韓秘書對于外面暗潮洶涌的局勢了解的不多,對于六爺跟袁爺當年的計劃也知之甚少,總結了很久很久,也無非是心頭上寫了一個難字。</br> 在韓秘書心里,其實挺期待,這個進了院子里便每日早上晚上都堅持練刀的新主人可以一鳴驚人,這個接了六爺刀的新主人說到底還是資歷太淺,跟昆侖一樣缺少一個讓天下人認識到他真正實力的成名戰,一旦那一天來了,想必下人們就不會在七嘴八舌的暗中議論,這個小院也不會像如今這樣門可羅雀。</br> 畢竟,做秘書的,誰不希望自己的主子好?</br> 這么長時間了,院子里終于是來了一張生面孔的客人,之前韓秘書還會觀人定一下座次,現在實在是太長時間院子里沒人來了,韓秘書閑到恨不得把經過院子的野貓都拉過來看茶的地步,他立馬把來人奉為座上賓客,沏茶倒水,來人也不客氣,一邊喝茶一邊在這個院子里左右端詳,他在端詳院子,韓秘書也趁著這個功夫端詳他,來的這個人跟新主人的年紀相仿,身上的書卷氣很濃,所謂讀書人胸有萬千氣象,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個人的給人的氣質非常的獨特,就是那種寫意從容的感覺。</br> 喝完了一壺茶之后,客人忽然對里屋叫道:“林長生,接了六爺的刀,真的準備就這么躲起來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br> 韓秘書燒水的手都哆嗦了一下。</br> 來的人不簡單吶!</br> 要知道新主人比六爺年輕,身上的殺氣不重,戾氣可是重的很!</br> 不過韓秘書總是知道自己該在什么時候做一些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泥菩薩也會有三分火氣,這個院子就算再怎么沒落,也不至于一個自己都沒有見過的生面孔來這個院子里直呼名諱的罵新主人。</br> 韓秘書放下了水壺走了過去,低頭微笑道:“先生,這話說的不太合適,請您收回去。”</br> 客人非但不把話收回去,反而是更加大聲的叫道:“林長生,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我?”</br> 韓秘書瞇起了眼,自從進了這個院子他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六爺那時候再怎么冷清也不至于有人敢登門造次,所以真的遇到這樣一個愣頭青,韓秘書一下子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去應對,他心里默念三個數,只要是數完這三個數,新主人還沒有從里屋走出來的話,那他韓秘書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得捍衛屬于這個院子的尊嚴。</br> 三.</br> 二.</br> 就在韓秘書握緊拳頭要數到三的時候,腳步聲從里屋傳了出來,韓秘書回頭看了一眼沒說過幾句話的新主人道:“先生,您若是不喜歡,我這就把這個人趕出去。”</br> 新主人林長生擺了擺手道:“繼續沏茶。”</br> “是。”韓秘書說道,說完繼續安心而且沉穩的沏茶。</br> 新主人坐在了來人的面前,韓秘書遞了一盞茶過去,新主人看著那個來客道:“請。”</br> 來客也不客氣,伸手就要取那茶盞,當他的手放在茶盞上的時候卻沒有了下文,來客抬頭看著林長生道:“就這么小氣?”</br> “能喝下這杯茶,咱們繼續往下說,喝不了,走。”新主人言簡意賅的道。</br> 來客哈哈一笑。</br> 在這一瞬間。</br> 客人身后起狂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瞬間往一邊傾斜,韓秘書都有些許的站立不穩。</br> 新主人把手往那石桌上輕輕一放。</br> 這一放。</br> 院子里一切恢復了原狀。</br> 韓秘書此時已經是一身冷汗。</br> 而那客人再次一聲笑,同樣把手放在了石桌上,那袁天道給六爺送來的花崗石桌瞬間化為齏粉,連同著那個放在石桌上的青花茶盞都消散于無形當中。</br> 新主人斜了客人一眼道:“不送。”</br> “哦?”客人抬頭看了一眼新主人道。</br> 說完,客人的右手輕輕托起,竟然托起一個水球,水球帶著真真的茶香,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茶葉的粉末。水球離客人手三寸的位置懸浮,看起來如同是魔法,也像是魔術。</br> 新主人抬起腳。</br> 客人手往回一收,張嘴把水球一吞而下。</br> 喝了茶水的客人道:“林長生,咱們能繼續往下談了吧?”</br> 新主人林長生坐了下來,言而有信的點了點頭,客人伸出手往前一展,那化為齏粉的石桌再次的復原,韓秘書揉了揉眼睛再看,石桌上已經多了一個白玉的棋盤。</br> “來一局?”客人道。</br> “跟你這種人下棋?你覺得我會自取其辱?”新主人道。</br> “玩玩嘛。”客人不客氣,往前一推,是一手非常普通的起手,當門炮。</br> 新主人并沒有發火,象棋廝殺,一般客隨主便,這個人率先起手,的確是狂妄了點,但是韓秘書也見怪不怪了,而既然這個人已經起手了,林長生也沒有不應戰的道理,畢竟來者是客也是一種說法。</br> 韓秘書本以為主人只是假意的謙虛一下,能被六爺選中的人怎么也不至于是個臭棋簍子,可是看了兩分鐘之后,韓秘書冷汗楞是冒了一額頭!他已經不知道說對手太強還是主人太弱,只是看著那被三下五除二便被殺的幾乎片甲不留一邊倒的棋盤。</br> 有些輸贏,從來都不在棋盤之上。</br> 客人落子道:“暗字營的事情輕松解決,納蘭老爺子想在這本身就是他的一畝三分地上殺一個姓曹的,想必也不會失手,納蘭老爺子說過,就算再不濟,也無非是同歸于盡的結局。所以這兩道隱患你不需要擔心。”</br> 主人輕輕的往前走了一步卒,實在其他的棋子不便于動彈。</br> 客人踏馬,道:“鬼奴殺不了軒轅青天,也有絕對的把握可以保林八千不死。”</br> 主人撐相,想別那人馬腿。</br> 那人輕輕的拉了一個炮,殺伐果斷。</br> 客人道:“龍虎山的承雨道長會打第一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可能已經跟軒轅老祖交上了手,承雨自然不會是軒轅老祖的對手,但是撐上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是問題,也能消耗軒轅老祖兩分氣力,至于第二陣,是誰來打相信不需要我來明說,你師傅蓋九幽有多少分量你比我還要清楚,你林長生去打第三陣,我不相信彎背老六最終選中的接刀人會打不過剛經歷了兩場車輪戰的軒轅老祖,你要是真的打不過,那我無話可說,但是你贏了,從今天往后去,你林長生才算是真的接了刀,這天下沒有一個人會不認識你。”</br> 新主人默默的把卒子過了河。</br> 卒子過河不過河,都不會回頭,也沒有回頭路可走。</br> 客人落子,吃掉了新主人最后的可以反抗的力量道:“我去說動他對這一切坐視不管。”</br> 新主人說了開局之后的第一句話。</br> “你若是說不動呢?”</br> “東北群妖,隨時出山。群妖之外,還有昆侖,說的動要說,說不動也要說。”客人道。</br> 新主人點了點頭,轉過頭來對韓秘書道:“去,拿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