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值得或者不值得。</br> 中山裝袁天道曾經問過我二叔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也要負責一個本身就年事已高陽壽無多的爺爺值得嗎?</br> 如果中山裝現在在這里,他或許也會問我為了那母子煞答應馬神仙的條件是否理智,也會問李雪只是因為同情那母子煞生前的遭遇就選擇了讓自己陷入險境是否值得。如果他真的這么問,我想我還會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br> 所以李雪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一點都不意外,這才是我認識的我喜歡的李老師,我喜歡她不是因為她顯赫的家世窈窕的身段姣好的面容,而是她的堅強,她在某些地方能引發我內心深處的共鳴。</br> 當我拉著李雪去找到馬神仙和劉青山告訴他們李雪做出的選擇之后,劉青山看了李雪一眼道:“怪不得你能把我這個小兄弟給迷的神魂顛倒,果然跟別人不一樣。”</br> 馬神仙則深深的看了李雪一眼道:“小丫頭,你跟這小子是準備聯手給老朽上一課啊,我要是再年輕個三十年,說不定就被你們倆感動的熱血沸騰了,但是現在我老咯,熱血也澎湃不動了,人各有志,你做出什么選擇那是你自己的事,可是老朽還是要在這里說一句煞風景的話,我跟你家的李老爺子也有一面之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小子救不了你,以你們李家那小虎駒的脾氣,還不把這小子給生吞活剝了?做事,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br> “所以還請你們兩個做個見證,到時候林八千真的沒從鬼門關里把我拉出來,你們就告訴我家里人說是他有意讓我死的?!崩钛┬χ馈?lt;/br> 馬神仙驚呼道:“這又是為何?難道不是幫這位小友解釋隱瞞?”</br> “我都死了,他還活著干什么?。俊崩钛┬Φ馈?lt;/br> “老馬,不是我說你,人家年輕人打情罵俏你跟著瞎湊什么熱鬧。不過你們倆,確定想好了?這開弓可是沒有回頭的箭了?!眲⑶嗌絾柕馈?lt;/br> “想好了。”我跟李雪幾乎異口同聲的道。</br> “不行了不行了,你們倆要把老夫給搞吐了,我得找個角落去哭一會兒去?!眲⑶嗌降?。</br> 被劉青山這一鬧,本來緊張的氣氛卻也輕松了不少,就在這個時候李雪的電話響了,她拿出電話一看,道:“孫主任打來的電話,估計是等不及了。”</br> 我拿過電話接了起來,孫主任在那邊道:“你們搞什么鬼呢?還不過來?!”</br> “孫主任,情況有變,今天晚上的計劃取消。”我道。</br> “什么玩意兒?”孫大炮在那邊驚呼道。</br> “我們等下回去給你解釋?!蔽业?。</br> ——我們跟劉青山和馬神仙道了個別,約定明天早上學校門口匯合,之后便跟李雪回到了學校,剛到學校門口就看到孫大炮和穿著西裝的王校長迎了過來,孫大炮心急如焚的道:“都說好的事情,怎么就忽然有變化了呢?馬神仙變卦了?”</br> 我把情況大概的對孫大炮說了一遍,孫大炮聽完之后臉色變的很難看,他不住的念叨:“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br> “小雪,出了這事怎么不告訴我一聲?當時你要來學校當老師的時候我可是給李老立過軍令狀的,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怎么跟李老交代?”王校長看著李雪道。</br> “沒事。我相信林八千,他不會讓我出事的?!崩钛┛粗业?。</br>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孫大炮跟王校長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孫大炮是滿臉震驚,這個王校長則是一臉的意味深長,我也是尷尬的不行,李雪毫不掩飾那小花癡的模樣,在劉青山和馬神仙那邊倒是沒什么事兒,問題是現在可是在學校的訓導主任和校長身邊!</br> 王校長臉上浮現出一股意味深長的笑意,之后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要握手的架子道:“林八千吧?學校的小半仙,我早有耳聞?!?lt;/br> 我心道要是沒有李雪你怎么會知道我是誰?不過我還是“接過”了王校長的握手,道:“校長好?!?lt;/br> “年輕人還是不錯的,一表人才,你既然找到了馬真人那里想必也知道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呢,早就想把這件事解決了,奈何一直找不到好的先生,怎么樣年輕人,事關學校和你李老師的安危,你可有把握?”王校長道。</br> “我一定盡力而為?!蔽业?。</br> “盡力可不行,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需要學校什么地方配合你的話你盡管開口?!蓖跣iL拍著我的手道。</br> 跟王校長這邊客套了一會兒,我是實在受不了跟滿口官腔的人在一起說話,只感覺渾身不自在,就借口明天要處理事情跟他們分開回了宿舍,到了宿舍之后四周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我心里還是惴惴不安,一直拖到了后半夜我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br> 就在我睡著之后不久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站在我的床頭,借著月光我看到了她那慘白慘白的臉正在無比陰冷的看著我,我打了一個激靈想要醒過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無法動彈。</br> 我知道這是鬼壓床了。</br> 而且來的這個鬼,應該就是那母子煞中的母煞。</br> 我要想醒轉過來的話其實不難,鬼壓床對于正常人來說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我只需要運氣便能解開這“壓床”的狀態,但是我不想醒來,既然這母煞找上門來,我也想好好的跟她聊聊,而夢境是我們唯一能交流的媒介。</br> “我已經知道了你們一家三口的事情,對此我深表同情,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靜緣法師也為自己的錯誤受到了代價,該放下的就放下吧。”我對她道。</br> 她看著我不說話,臉上依舊是無比的陰冷。</br> “我不想對你們動手,也無心傷害你的孩子,如果你們就此罷手,我會找高人為你們誦經超度祈福?!蔽业?。</br> 她依舊是無動于衷。</br> “你還有什么心愿未了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盡量的滿足你。”我道。</br> 我這話剛說完,她忽然張開了嘴巴,吐出了長長的舌頭,鮮血從她的頭頂蔓延下來,讓她整張臉都顯的如此的猙獰可怖,我更看到了她那滿嘴的泥污。</br> 我運轉體內的氣。</br> 在這同一瞬間我醒轉了過來,四周已經恢復了寂靜,只有地板上的水澤證明剛才有“人”來過我的身邊。</br> 我起身下了床,從我的柜子里摸出了香和香爐,這個東西我一直隨身攜帶卻很少拿出來,我走到了角落里點上了香插入香爐之中。</br> “我知道你沒有走,人鬼殊途,有什么話你說吧。”我對著香爐道。</br> 我看著香火燃燒的走勢和香灰的掉落,這是觀香之法,但是卻跟中山裝的觀香之法不盡相同,他的觀香之法是東北那邊的出馬香,點香請神開眼洞察天機,我的觀香術要簡單,只是人和鬼交流的一個媒介。</br> 直到這四根香燃盡,我看著香爐道:“當年村長對你家造的孽,九泉之下自有陰司審判,我連這人間的法王都算不上,實在是無法幫忙,至于你的孩子,我更是愛莫能助,他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七年前已經有一個女孩兒為你們無辜而死,還不夠嗎?”</br> 我說完,只感覺一股涼風拂面而過。</br> 我知道她走了。</br> 我沒有答應她的條件。</br> 看來明天的做法,十有八九是難以善終。</br> 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br> ——第二天一大早大伯送爺爺來到了學校,我們跟李雪碰了面,饒是平日里“膽大包天”的李雪在見到爺爺的時候也是拘謹的不行,爺爺再次給李雪把了脈之后拿出了一個銀針針袋,里面都是狹長的銀針。</br> “鬼門十三針,運氣刺入十三鬼穴,分鬼封、鬼宮、鬼窟、鬼壘、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營、鬼藏、鬼臣十三穴,施展這十三針之前,百會穴與會陰穴各入一針,百會通天,會陰入體,封天蔽地,可保元神不散?!睜敔數?。</br> 聽完爺爺的話,我的臉唰的一下紅了,這十三鬼穴和百會穴倒還好說,這會陰穴還要入一針這是什么鬼?</br> “山醫命相卜,玄門本一家,醫者仁心,無男女之別?!睜敔斔坪蹩创┝宋业男乃紝ξ艺f道。</br> 我趕緊點了點頭。</br> “衣服脫了?!睜敔攲ξ艺f道。</br> 我脫下了衣服,爺爺依次的給我指出周身十三鬼穴,說完之后爺爺道:“我年紀大了,今晚的針你來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