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神道:“記憶復蘇需要時間,不停地接觸才能讓他漸漸恢復感覺。”
阿寶道:“你說了這么多,是不是想告訴我,不可能弄錯?”
鏡中神憤憤道:“你們既然都懷疑我,還問我做什么?”
阿寶道:“最后一個問題。他們以后要怎么辦?”
鏡中神吃驚道:“這我怎么知道?”
阿寶道:“那有沒有辦法治好他的頭痛?”
鏡中神道:“兩種辦法,一種是把他的執念徹底拔出,一種是讓他接受他的前世。”
阿寶道:“拔出執念?”
“我不準!”邱景云在理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脫口而出。
阿寶道:“師弟,你真的相信同花順才是你的戀人?”
邱景云沉默不語。
無論他如何說服自己否認,都否認不掉在看到同花順哭時,他的心會產生對女鬼從未產生過的悸動。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成。\(^o^)/~
☆、第十一章
阿寶看看掌心被揉成一團的同花順,又看看像休眠火山一樣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復蘇的邱景云,郁悶地想:有誰告訴他事情為什么會發展到這個詭異的地步?作為當事人,他被邊緣化了,作為大人,他被忽略了,作為人,他被孤立了……有沒有什么人能告訴他現在除了發呆之外還能做什么?
他哀嘆一聲,抬起頭,瞳孔瞬間收縮。
窗外,原本還在搖曳的樹葉在一瞬間融化在耀眼的白光里。白光像貪婪的饕餮,那些碧油油的樹葉并不能使它感到饜足。一眨眼之間,猶插著玻璃碎片的窗戶便消失在光中。
阿寶幾乎沒有瞬間感覺驚恐,就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縮成一團。
“遇到危險的時候,連下意識地自保都不會嗎?”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即使是說教,也給了他足夠的劫后余生的喜悅。
阿寶的眼睛悄悄張開一條縫隙。
印玄穿著那件繡著銀邊的長袍,悠然地站在客廳中央。
阿寶這才注意到,剛才的白光像極了他那頭光滑潤澤的長發,“祖師爺?”
印玄斜眼瞟著他。
他眼睛細長,斜眼看人的時候有種細致風流的味道。
阿寶錯開視線,卻發現邱景云和僵尸都不見了。“師弟呢?”
印玄道:“沒有能力保護自己,還想著保護別人?”
阿寶懶散慣了,這樣的諷刺對他來說簡直和搔癢沒區別。他嘿嘿干笑兩聲,“祖師爺怎么找到我的?”
印玄伸出手,一只飛鶴從窗外飛進來,停在掌心上,變成了一只紙鶴。
阿寶道:“祖師爺一開始就知道師弟會來?”
印玄望著他圓乎乎的臉蛋,手指有點發癢,很想捏住他的臉蛋狠狠地擰一把。他雖然沒有將意圖化作行動,卻表現在了臉上,“為什么當尸將的人不是你呢?”
阿寶看著他陰森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尸將?”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當初邱景云被閃電人抓走時,師父他們也說起過。可這究竟是什么?
印玄轉身看鏡子。
前塵往事鏡一個月只能用一次,所以現在在他面前的這面也只是普通的鏡子。
“前塵往事鏡?”他手指輕輕地落在鏡面上。
鏡面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阿寶將原本捧在掌心的同花順收進懷里,順便清點了下鬼數,確定三個都在才松了口氣。
“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印玄道。
阿寶道:“這樣的寶物賣了太可惜了吧?”
前塵往事鏡雖然沒出聲,但是那粼粼波光已經表達了它的態度。
“是么?”印玄突然一掌拍在前塵往事鏡上。
鏡子剎那碎成齏粉,掉出一顆元神來。
元神嚇得微微發抖,匍匐在印玄腳邊一動都不敢動。
印玄淡然道:“喚醒人前世的記憶,吸收他們的怨氣和煞氣修煉。你想成魔?”
元神細聲細氣道:“小妖不敢。”
印玄道:“你是什么精怪?”
元神道:“小妖是水妖。”
阿寶訝異道:“你不是鏡中神嗎?”
印玄的鞋子慢慢地挪了下,鞋邊抵著元神。元神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本本來是水妖,能知人前塵往事。后來被尚羽大人收為手下,鎖在鏡中為人看前生過往。那些看到前生的人,大多有怨氣和煞氣,我只是照尚羽大人的吩咐將它們收集起來,絕無私下修煉!”
印玄五指虛張,元神便被他吸到掌中。
元神顫抖道:“小妖修行七百年,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請大人明鑒!”
“是真是假,我自會清查。”印玄將元神收進袖子里,轉頭看目瞪口呆的阿寶,“這面鏡子你拿去賣吧。”
“……”
從木屋出來,阿寶看到老鬼坐在一輛出租車的駕駛座上。
任意的實體化也是鬼使的福利之一,時間長短依照主人修為深淺以及鬼使的數量。阿寶猜測像印玄這樣的修為,十個老鬼也可以天天實體化在烈日下做日光浴。
上車之前,阿寶忍不住又看了眼木屋。
不知是不是心境不同的緣故,總覺得這棟木屋不似第一眼那樣陰森,郁郁蔥蔥的樹木襯著古樸的淺黃,相得益彰。
他坐上車,想到邱景云,一陣感慨。說起來這個同門師弟除了飲食供應上稍嫌小氣之外,并沒有苛待于他。他鼓起勇氣地問道:“邱景云沒事吧?”
閉目養神的印玄張開眼睛,“尸將不是這么容易死的。”
“尸將到底是什么?”明知會碰釘子,阿寶還是問了。
沒想到印玄竟然回答了,“僵尸的一種。”
阿寶道:“很厲害嗎?是不是一定要天煞孤星才能做?”
印玄道:“天煞孤星的成功率更高。”
“我明白了!”阿寶拍大腿,“毛懷德還是孔頌中有一個人命犯天煞孤星,潘喆的師叔怕他被閃電人盯上,所以才將他們移魂,想要減少天煞孤星的威力。咦,那為什么又要換回來?”
印玄道:“這么想知道,為什么不問問他本人?”
阿寶道:“他在哪里?”
一直默默開車的老鬼終于出聲道:“我就是潘喆的師叔,秦鳴天。”
阿寶張大嘴巴,半天才訝異道:“你怎么把自己的魂魄移出來了?”
老鬼道:“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主人之外,所有和他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阿寶眼珠子一轉,“你說的他……是閃電人?”
“嗯。”
“也就是尚羽?”
老鬼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車在道上詭異地扭了扭。
嚇得阿寶趕緊系上安全帶,“冷靜!冷靜!我不說了。”
老鬼很快冷靜下來,面孔依舊像石碑那樣刻板冷硬,“毛懷德與孔頌是孿生兄弟,他們的父親是當地很有名的富商,投資失利自盡。他曾是我的常客,可惜命中注定有此結果,我縱然有心也無力回天。他死后,我暗中照顧他懷孕的妻子,誰知她妻子生小兒子的時候難產,同胞兄弟不同命。尚羽潛伏在各大醫院的手下發現了他,無奈之下,我只好施展移魂之術將他們魂魄調換擾亂視線,又用禁魂符封住他們的魂魄躲避搜魂咒,再抱一個死嬰做誘餌,將他們引開。”
阿寶看著兩旁風景越飛越快,心驚膽戰地賠笑道:“開點窗戶吧,有助于冷靜。”
“尚羽找到秦老,對決中,秦老犧牲了。等我召回秦老的魂魄趕到醫院,那位母親已經過世,孩子被人抱養。”印玄接過話題,淡淡地繼續下去,“我追查多年,在不久之前才找到他們的下落。”
阿寶失聲道:“他們的魂魄是你調換回來的?”
老鬼此刻又恢復了冷靜,“是我親手換回來的。移魂之術有違天命,使得他們二人的命格都受影響,自然要換回來。”
阿寶道:“可是潘狗……咳咳,潘掌門說你想用移魂之術減少天煞孤星的煞氣?”
老鬼道:“我曾托他代為留意二人的下落,所以稍稍透露緣由,致使他誤解了。天煞孤星無可化解,移魂又如何,只會讓孔頌和毛懷德都不得善果。”
阿寶道:“這么說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們一手編劇策劃導演的?”
老鬼冷冷道:“我沒想到孔頌這般沒有骨氣。”
阿寶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孔頌應該就是那個來找自己的毛懷德。“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我來插一腳?”
印玄突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朝自己一拉,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
這樣近距離的觀察,阿寶發現印玄的肌膚可以用完美無瑕來形容,毛孔細膩,無痘無斑,真正像白玉一般光潔無瑕。
印玄的眼睛微微瞇起,露出危險的光芒。
阿寶驀然驚醒,腦袋徒勞地掙扎了兩下,“難道是讓我背書?”
印玄放開手,臉一下子冷下來,“身為鬼神宗后人,遇事只會躲在黃符派和清元派身后,你不覺得丟人現眼么?”
阿寶道:“他們是掌門,能者多勞嘛。”
印玄伸手,輕輕地撩了下頭發,“你叫我什么?”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轉移話題,但根據經驗,每次這位祖宗轉移話題都沒什么好事。阿寶輕聲道:“祖師爺?”
“既然你認我做祖師爺,我當然不能不管你。”印玄掀起嘴角,笑得格外陰冷,“為了我派聲譽,必要時,我會清理門戶。”
……
其實鬼神宗是鬼神宗,御鬼派是御鬼派,他只是御鬼派的弟子。
您不用這么辛苦也沒關系!
阿寶吶喊的心在他持續的笑容中凝結成冰----真正的透心涼。
☆、第十二章
車一路開回小鎮,在租書店門口停下。老鬼下車打開后備箱,拿出兩大袋的生活用品。
阿寶:“……”祖師爺其實是逛超市的時候順便救了他吧?
三元和四喜從懷里跳出來幫老鬼提袋子。同花順還在睡,即使是鬼,哭了這么多天也很耗元氣。
阿寶進門在租書店里里外外溜達了一圈,疑惑地問道:“毛懷德呢?”
正把袋子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的老鬼回答道:“死了。”
阿寶嚇了一跳,“死了?”
老鬼道:“死于車禍。”
阿寶道:“這怎么可能?”他一直以為毛懷德是被印玄他們藏起來了,沒想到他們這么狠……他想起印玄在車上的那句“清理門戶”,生生地打了個寒戰。
老鬼看著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就知道他腦袋里轉著什么想法,淡然道:“移魂之術亂了他們兩兄弟的命格。原本短命的是孔頌,死七年前,毛懷德活到九十一歲才壽終正寢,可現在兩人卻在同年同月同日死去。”
盡管他表情很平淡,拿東西的動作也很流暢,但阿寶依舊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懊惱和哀痛。
“這個不是你的錯。”阿寶道,“要不是你,他們二十幾年前就變成僵尸了。你不是說,孔頌本該死在七年前嗎?他現在算是賺了吧?”
老鬼道:“我對不起毛懷德。他本該富貴一生,可惜這場富貴只在生命的盡頭享受。”
阿寶撓撓頭。老鬼說的毛懷德應該是原來的孔頌,也就是后來去了國外的那個,這樣說起來,這件事中,他的確是最倒霉的一個。他不是天煞孤星,想必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尚羽不會盯上他。可結果是,他不但窮了半輩子,還把命勻給了那位搶了他富貴生活的兄弟。
“他不是出國了嗎?”
老鬼點頭道:“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美國夏威夷海灘度假。”
阿寶道:“他是怎么死的?”
老鬼道:“和一個黑人爭風吃醋,被打死了。”
“……”阿寶道,“他可能興奮過度了。”
印玄突然沖出來,“毛懷德的尸體呢?”
老鬼道:“我送去了火葬場。”他臉色隨即一變。
阿寶看著印玄瞬間消失了蹤影,呆呆地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老鬼面色變得極難看。
要不是阿寶這么多年看鬼看多了,一定會被嚇出心臟病。
“難道毛懷德會詐尸?”他小心翼翼地問。
老鬼道:“尚羽想用尸體做尸將。”
阿寶對僵尸的相關知識并不是太了解,問道:“可以嗎?”
老鬼道:“普通的僵尸用稍微完整一點的尸體就能做。但尸將不同,它必須在死前含著一口極大的怨氣,配合自身煞氣,吸收月華,抵抗住萬鬼的陰氣,才能煉制成功。”
阿寶聽得心驚膽戰。難道邱景云就是經過這么復雜恐怕的工序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老鬼道:“我原本以為毛懷德已死,尚羽就算拿去也沒有用,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他!”
阿寶道:“難道是尚羽的弟弟出手了?”
老鬼皺眉道:“尚羽的弟弟?誰?”
阿寶道:“尚弟嘛。”他見老鬼面色不善,干笑數聲,低頭認錯,“我只是想活躍下氣氛。”
老鬼道:“主人一定是感覺到天地間煞氣凝聚,看來尚羽又成功了!可我實在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讓一個死透的尸體含著一口怨氣。”
阿寶想起前塵往事鏡,又想起被印玄收服的水妖,喃喃道:“也許他提前收了不少怨氣。”
老鬼訝異道:“可以這樣?”
阿寶被問住了,“大概可以吧?他成功了,不是嗎?”
老鬼嘴角動了動,將那些生活用品又裝進袋子里,提進走廊里去了。
……
前輩,你剛才把東西拿出來是為了清點數目嗎?
阿寶撓撓頭,回房間拿了衣服去洗澡。
這次洗澡他留了個心眼,讓三元去盯住老鬼,但有風吹草動立刻回來報信。這種洗著洗著就被遺棄的感受他不想再嘗試。
幸好等他洗完澡出來,老鬼還在,而且在廚房里炒菜。
外頭傳來少女明媚的呼喚聲。
阿寶朝廚房探了探頭,老鬼揮手道:“你去。”
阿寶穿著汗衫大褲衩,拖著拖鞋走到書店,在那張書桌上坐下。
“借書。”少女遞上一本書。
阿寶看了眼,《誤入正途》?好奇怪的名字。錯別字吧?
“身份證。”
少女愣了下,“我付押金。”
阿寶耍賴道:“我喜歡身份證,你叫什么名字?”
“邱景云。”
低沉沙啞的聲音讓阿寶整個人跳起來。
少女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擠到了后面,邱景云頎長的身軀幾乎擋住她全部的視線。
阿寶呆呆的看著他,“師弟?”
邱景云的臉和幾天沒什么區別,但衣服皺巴巴的,仔細看,還能看到酒漬。
“你能喝酒?”阿寶疑惑道。僵尸能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邱景云沉聲道:“我想見見他。”
阿寶道:“他在休息。”
邱景云道:“我不會吵醒他。讓我看看,看看就好。”
少女在他身后喊道:“我的書。”
阿寶怕邱景云對她出手,連忙擺手道:“送你了,快走吧!”
邱景云回頭。
阿寶的心臟在剎那提起來,捏著定身符的手全是冷汗。
幸好直到少女出門,邱景云都沒有動。
阿寶舒出口氣,重新坐下。
“我想見他。”邱景云固執地看著他。
阿寶道:“他是我的鬼使。”
邱景云道:“我知道。”
阿寶道:“我不會把他送給任何人。”
邱景云道:“我也不會允許你把他當做物品來交易或饋贈。”
阿寶看著他眼睛,發現那雙他以為再也不會有任何情緒和光芒的眼睛竟然充滿了真誠。他心松動了一塊,低聲道:“你相信前塵往事鏡的話?它只是個水妖?”
邱景云道:“它是什么并不要緊,重要的是,我的心感覺到了。”
……
他一定潛伏在這里偷看言情了。
阿寶的手伸進懷里,不放心地叮囑道:“只能看不能摸。”
“嗯?”
阿寶將同花順拿出來。
同花順被揉成一團,只有手掌大小,靜靜地抱著膝蓋縮在他的手心上。
邱景云心中那空缺的一塊好似就被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所填滿了。他緩緩抬起手,卻發現失去了目標,不由對阻止他碰觸的罪魁禍首怒目而視。
阿寶道:“說好不能摸。”
邱景云捏著手掌,神情陰冷,瞳孔明明白白地寫著警告。
阿寶退后半步,嘆氣道:“我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不是我想棒打鴛鴛,問題是他一看到你就哭,一哭就脫力,一脫力就睡覺……這么惡性循環也不是個辦法。”
“你說怎么辦?”邱景云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將手縮了回去。
阿寶道:“我先慢慢地開導他,希望他能自己接受這個現實。至于接受之后,是和你再續前緣,還是遺忘過去重新開始,他要由他自己選擇。”
邱景云在聽到“遺忘過去重新開始”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煞氣擋不住是的充斥著整個租書店。
說實話,只有這個時候,阿寶才會想起眼前這個已經不是他的師弟,不是人類,而是個極度危險的尸將。
“我不會允許的。”他固執道。
阿寶其實挺同情他,也能夠理解他的固執。從他為女鬼所作的一切就看得出前世這段感情在他心中占據的分量有多大。但是同情歸同情,作為同花順的主人,他依舊選擇尊重自己鬼使的想法,甚至在私心里希望童話書能夠放棄邱景云,不說人鬼已經殊途,何況僵尸?等同花順到了上路的時間,他們兩個又該何去何從?
用手扒了扒頭發,他發現再這么想下去,他的發色大概要像印玄祖師爺靠攏了。
真愁人。
門突然無緣無故地撞了下墻。
阿寶疑惑地看向門外。
邱景云道:“應該是印玄守在這里的鬼使察覺到我的結界,正在找途徑進來。”
阿寶道:“既然沒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邱景云依依不舍地看向他的掌心,“再讓我看看他。”
阿寶無奈地將同花順托起來。
同花順突然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然后呆呆地看著邱景云驚喜交加的神情,下意識地蹭了蹭阿寶的掌心,回頭看他,“大人?”
“……”
阿寶看著邱景云隱隱發黑的臉色,強笑道:“鬼使嘛,都喜歡這樣。”
“我的鬼使不喜歡。”邱景云剛說完,臉色一變,突然轉身朝門口沖去。
☆、第十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阿寶看著他沖出門口的時候,兩旁的門框像水里的倒影一般,中間部分詭異地彎曲了一下。
三元跳出來,“結界消失了。”
阿寶見他臉色不太好,擔憂地問道:“沒事吧?你知道有結界?”
三元沉默地點點頭。
同花順還在狀況外,“大人,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阿寶把同花順塞回懷里,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卻看到那個據說出車禍死透送進火葬場的毛懷德正神清氣爽地站在租書店對面,精神煥發的模樣與第一次見面時的落魄不可同日而語。
老鬼和邱景云一左一右地站在他對面,三人位置就像是一個等腰三角形。
最令阿寶奇怪的是,邱景云竟然和老鬼一起組成了底角,把毛懷德頂在了上面。
毛懷德似乎也有點想不通,疑惑地看著邱景云,“你怎么在這里?大人不是讓你閉關思過嗎?”
邱景云瞇起眼睛,“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毛懷德出乎意料的好脾氣,點點頭道:“好吧。你站在旁邊別動,我先處理他們。”他看也不看老鬼,徑自朝阿寶勾了勾手指道,“你跟我走。”
阿寶道:“你什么時候改行當人販子了?”
毛懷德不理會他的調侃,道:“不要指望印玄來救你,他現在沒空。”
阿寶看著邱景云,“你有沒有覺得場景有點眼熟?”
邱景云道:“我不會幫你的。”
阿寶道:“不要拒絕得這么干脆嘛,好歹給我一個循序漸進套近乎的機會。”
邱景云道:“我不可能背叛尚羽。”
阿寶道:“我記得在天臺上的時候,你為了一個冒牌女鬼背叛了師門。”
邱景云垂下眼眸,神情哀傷,卻依舊道:“那不一樣。”
阿寶道:“師叔養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為了一個閃電人不一樣,太白眼狼了!”他摸著胸口,心底暗暗決定:絕對不能把他家的寵物交到這么一只白眼狼手里。
“你的煞氣漏出來了!”老鬼突然沒頭沒腦地插了一句。
毛懷德和邱景云都愣了下。
毛懷德第一反應就去看自己的屁股,邱景云則抬手捂住腹部。
阿寶吃驚地想:這年頭除了霸氣側漏,還能煞氣后漏?
就在他們分神的剎那,老鬼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刀子,劈頭蓋臉地就朝毛懷德的頸部劈下去。
刀對僵尸有用?
就算阿寶這樣的半桶水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奇怪的是刀鋒竟然在毛懷德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口子,薄薄的黑煙從細長口子里溢出來,朦朦朧朧地遮著毛懷德面孔。
老鬼砍了一刀不夠,抬手又是一刀。
但這次刀鋒被手抓住了。毛懷德的腦袋依舊保持著扭到一半的狀態,落在阿寶眼里的側臉扭曲成極度猙獰的狀態。
老鬼放開刀,連退好幾步。
那把刀在毛懷德的手里像面團一樣扭動。
阿寶注意到刀柄上飄著一張赤色的符紙,隨著毛懷德的動作化做一團小火焰,落在地上。
毛懷德丟開到,一只手捂住傷口,一只手托住后腦,一點一點地將腦袋正過來。
老鬼鎮定道:“你含著的怨氣外泄,撐不了多久的。”
毛懷德憤恨地盯著他,“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殺我?我已經不計較你擅自把我靈魂調換回來的事,你為什么還要殺我?”
老鬼道:“嚴格說來,我并沒有對不起你,你本來就是孔頌,不是毛懷德。要說對不起,我對不起的人是毛懷德。”
“我就是毛懷德!”孔頌大叫起來,“我做了幾十年的毛懷德,憑什么被你一句話否定?!”
淺灰色怨氣被什么驅趕似的,爭先恐后地冒出來。那股黑煙到了外頭并不飄散,而是一層層地繞著毛懷德打轉,從旁人的角度看,就好像黑色的蠶蛹,將孔頌整個人裹在里頭。
“我不甘心!”孔頌吶喊聲被黑色的煙蛹裹在里面,悶悶沉沉的。
老鬼拉著阿寶退回門里,砰得關上門。
阿寶注意到邱景云又不見了。
“這是怎么回事?”阿寶問道。
老鬼道:“孔頌與毛懷德的命格紊亂,煞氣不足,煉制成尸將本來就很勉強。他又是死了后才被強行塞進一口怨氣,怨氣和他本身有抵觸,只要把這些怨氣釋放出來,就會反噬其主。”
阿寶道:“尸將不是很厲害的嗎?怎么這么簡單叫搞定了?”
老鬼白了他一眼,“你以為簡單嗎?刀上的那張符是主人鮮血浸染而成,世上能有幾張?再說,孔頌的煉制并不成功,不然尚羽也不會這么隨意地把他放出來。”
阿寶道:“如果對手是師弟,你能贏嗎?”
老鬼道:“邱景云?他是我目前見過最完美的尸將。除掉他,必須要主人親自動手。”
阿寶小聲道:“不能不除掉嗎?”就他最近兩次接觸來說,變成尸將的邱景云和以前的邱景云并沒有太大的區別。一樣的情深無悔,一樣的敏感矛盾。如果邱景云真的要殺他,他早就沒有機會站在這里和老鬼閑聊了,就像邱景云說的,如果他想要殺師叔,早就動手了那樣。所以,他相信他的本性是善良的。再說,還有同花順在,邱景云說不定還能倒戈到他這一邊。不過,真正做主的人不是老鬼,而是印玄,所以這個計劃還要祖師爺首肯才行。就是不知道變成僵尸之后,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比如說像吸血鬼一樣要吸食人血才能存活。要是這樣,那倒有點棘手。
老鬼似乎沒有在意他的話,豎起耳朵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過了會兒才打開門。
那團怨氣依舊縈繞在孔頌的身體左右。
如果那還能算是身體的話。
阿寶看到那團腐肉,立刻把臉撇了開去。
老鬼道:“你的噬魂符呢?”
阿寶側著頭從口袋里掏出來給他。
老鬼道:“我是鬼魂,怎么能碰噬魂符?”
阿寶道:“你要來干什么?”
“噬魂符吸收怨氣的效果不太好,但也能湊合著用。你先收一部分的怨氣吧,以免它們離開這里,為禍人間。”
阿寶道:“沒有乾坤袋嗎?用乾坤袋收方便。”
“沒有。”老鬼突然一推他,“有怨氣逃逸!”
三元從阿寶的身體里躥出來,擋在那道逃竄的怨氣前面。
阿寶沒辦法,只好沖上去,趕在怨氣入侵三元身體之前,用噬魂符將怨氣收走。
不過老鬼高估了他所畫的噬魂符的威力,怨氣雖然被噬魂符吞去大半,但仍留出幾不可見的一絲游向阿寶的左臉頰。
阿寶只覺臉上一涼,便見印玄的手指在千鈞一發間夾住了那絲怨氣。
“祖師爺?”
他看著印玄將怨氣彈回那繞著腐肉的沖天怨氣里,然后廣袖一揚,所有怨氣便被悉數納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