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若水安靜的聽著，時不時抬眼看看李辰安，心里很是歡喜。
    她看李辰安的眼神和蕭包子差不多。
    在蕭包子的眼里，那就是她最在意的一頭牛。
    是比她的生命還要重要的一頭牛。
    在鐘離若水的眼里，他便是世間最完美的那個男人！
    是自己這一生之所愛！
    只是，這個受萬民敬仰的男人為了自己，卻不得不用這樣的一個法子離開廟堂……
    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他若是在朝中兩年，寧國之變化當(dāng)會更大。
    寧國的百姓當(dāng)能更早的脫離而今之窮困過上他所說的那種更好的生活。
    因自己一人而誤了一國……鐘離若水心里歉然，卻知道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他的主意。
    細(xì)雨依舊落著。
    鐘離若水微微垂頭，淺淺的喝著杯中的茶，沒有再去想其他——
    比如不去吳國。
    李辰安直接就否定了她的這個想法。
    比如趁著這最后兩年的光景給他生個孩子。
    可李辰安說小武早就有過交代，在她的病沒有得到治愈之前，同房只會讓她死得更快，更不用說生孩子了。
    李辰安還說就算是生個孩子，指不定還會遺傳了她的這個病。
    遺傳的意思她理解了。
    于是，她也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不希望她和李辰安的孩子也面臨這樣的情況，也去遭受了這樣的罪過。
    還比如原本想著去廣陵城看看，李辰安也改變了主意。
    因為余下的時間不多了。
    每一天，每個時辰都很寶貴。
    那么就只能馬不停蹄的去吳國了。
    只是，那希望如此渺茫，若是經(jīng)過這兩年的折騰，自己還是死了，他豈不是就白白浪費了兩年的時間。
    哎……現(xiàn)在想來，如果三月三那天沒有看見他的那首詞，現(xiàn)在會是怎樣的狀況呢？
    他不會因為我去了京都。
    他還是會留在廣陵城。
    但他的名聲一定會傳入京都，比如花老的宣揚，比如他的畫屏春，當(dāng)然還有他做出的更多的詩詞文章。
    所以，他或許也會去京都。
    他或許也會站在廟堂之上。
    那是他的才華。
    沒有人能夠掩飾的才華。
    若是那樣，他在朝中為官……就算不能成為攝政王，當(dāng)也能有一番建樹。
    更或者他會和寧楚楚相愛。
    他的前途依舊光明。
    他們這時候會在京都。
    在京都的花溪河畔看這初夏時節(jié)的煙雨。
    如此想著，鐘離若水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暗。
    有著面具的遮掩倒是看不出來，但那雙眼里顯露出來的神色卻瞞不過李辰安的眼。
    他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
    李辰安伸出了手，將鐘離若水的小手兒握在了手心，還小心翼翼的搓了搓。
    “來日方長！”
    “說好的，未來的歲月里，我會陪你陪包子一起去看這世界的美麗風(fēng)景。”
    “目前啥也別去想，咱們都要好好的活著。”
    “兩年的時間也就是彈指一揮間，就如這雨一樣，它終究會過去，終究會有太陽升起，到了那時，便是晴天?！?br/>     “就當(dāng)這是老天爺對我們的考驗！”
    鐘離若水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頭來，看著李辰安羞澀一笑：“道理我都懂，可這心里……總覺得邁不過這個坎?！?br/>     “你的心思我知道，老天爺將你送到我身邊，這已是對我最大的恩賜?！?br/>     “你也莫強求，是死是活……皆是我的命數(shù)?！?br/>     李辰安正要開口寬慰一下鐘離若水，身后卻傳來了秦日鋼的聲音：
    “少爺，冬娘已訂好了船，大致在午時左右啟航……您看看要不要先吃個早午飯？”
    “船上雖有伙食，但冬娘說很是簡陋。”
    “冬娘去了集市，說去采買一些食物，此去江南雖是下水，卻也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雖然時有靠岸，但停泊的時間短暫，少夫人受了風(fēng)寒不宜下船走動，還是自己開火弄一些飲食比較好?！?br/>     李辰安點了點頭：“冬娘心思細(xì)致?！?br/>     “那我們等她回來一起先去吃點？”
    “少爺，她說不用等，她買了東西還得先放到船上去?！?br/>     “好，那我們?nèi)齻€先去用飯?！?br/>     ……
    ……
    午時。
    在這場微雨中。
    李辰安三人來到了碼頭的泊位，站在了煙雨蒙蒙的江邊。
    李辰安有些恍惚。
    因為這江確實是長江！
    這里確實是兩江匯流之處！
    這地方叫朝天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忽的咧嘴一笑。
    當(dāng)然是沒有高樓大廈的。
    前世來過這里。
    那地方有一座標(biāo)志性的酒店。
    所以，這世界和前世究竟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呢？
    說它沒有吧，這里又是怎么回事？
    說它有吧，前世的那些朝代卻一個都沒有出現(xiàn)。
    一切皆是虛妄。
    唯有眼下才是真實。
    李辰安沒有再去想，因為毫無意義。
    他扶著鐘離若水登上了這艘客船。
    這是一艘二層樓的樓船。
    船長約二十來丈，寬約六七丈。
    前后有帆，但船身兩側(cè)依舊有漿。
    大致是人力加風(fēng)力來作為樓船的驅(qū)動。
    當(dāng)然極為簡易，可這艘船已經(jīng)是長江航道上最好的船了。
    冬娘已在船上，她迎接了李辰安三人走到了甲板上，登上了二樓。
    二樓是兩排隔開的小房間，便是客房。
    冬娘訂了兩間最前頭的房間，“少爺，夫人，你們且在房里稍事休息，也或者可在甲板上透透氣。”
    “好?！?br/>     李辰安和鐘離若水沒有進房間，他們來到了二樓的甲板上。
    一把油紙傘，兩個相互依偎的人兒。
    他們就這樣眺望著長江，他們就這樣即將離開蜀州，去尋覓那一線生的希望。
    沒多久，船上熱鬧了起來。
    有許多人上了船。
    有人也來到了二樓，踩著木制的樓板嘎吱嘎吱的響。
    “向兄，你在這甲字三號房?！?br/>     “好咧，咱們都挨在一塊，這一路倒是不會寂寞……咦，姚老，您在哪個房間？”
    “老夫在甲字六號房。”
    “好，安頓好了，咱們?nèi)ツ羌装迳蠑[上一桌，在雨中賞長江美景，品一品我?guī)淼漠嬈链?！?br/>     有個不一樣的聲音傳來：
    “向兄，你瞧，甲板上有兩個人?！?br/>     “哦……應(yīng)當(dāng)也是去江南道做生意的夫婦……既同船便是緣，呆會請他們一起喝一杯！”
    “好！”
    鐘離若水并沒有聽見那些對話。
    她沉醉于這縹緲的江景中，她在回憶著那一幕幕的過往。
    忽的，她轉(zhuǎn)頭看向了李辰安，問了一句：
    “你說……蕭姐姐這時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