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楓的眼里師兄就是一個天才，一個絕無僅有的天才。
    他的話令師兄很是感動，林楓師弟就是如此，外界總是認為他是一個狂人，但是在師兄幾人眼中，林楓卻是一個謙虛到了極致的人。
    至少他對于親近的人是很謙遜的。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是將好的一面留給陌生人，將不好的一面留給自己親近的人。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他們如何不好，這些親近的人總會包容他們，原諒他們。
    但是啊，他們并不知道，再親近的人心中都是有著一桿秤的，當不好超過他們的容忍限度的時候，近親之人也會離開。
    林楓卻從不會如此，在外界他是猖狂到極致的林楓，是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的殺劍。他的驕傲、他的棱角、他的不屑都是展現給外人看的。他將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留給了朋友們，對待每一個朋友都真心相向。
    所以才會有這么多人追隨他，愛戴他，喜歡他。
    在林楓眼中，把壞的一面留給親近之人是最蠢的做法。
    “林楓師弟，我會好好修煉天馬神功的，一定不讓你失望。”師兄說這一句話的時候已經滿含淚水。
    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榮華富貴，不是功名利祿，而是認可。
    師兄在林楓的身上得到了從未有過的認可，所以他才會如此失態。
    “我相信你。”林楓笑著端起了酒杯。
    師兄、師弟、師徒三人也端起了酒杯。
    四人異口同聲道：“祝好！”
    師兄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師弟和師徒的年紀要稍小一些，但也比林楓、曹德幾人要大上一些。
    幾人能夠在人海茫茫中結為朋友，不得不說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讓你們幾人入學。”葉景天忽然笑著說道。
    林楓幾人剛到玄武城的時候，便是找的葉景天商談入學之事。
    “這也是我最驕傲的事情。”葉景天笑著補充道。
    葉景天的年紀在玄階強者中算是年輕的，但是和林楓幾人比起來，早已經不小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對于自己修行看得沒有那么重了。
    他們深切地感受到，每個人都是有天花板的，而他們已經觸摸到了天花板，想要再次提升，難上加難。
    所以他們選擇了導師這一條路，選取一些優秀的學員，看著他們一步步成長，一種另類的滿足感在心中滋生。
    這種滿足感稱之為桃李滿天下。
    特別是看著林楓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修者一步步走到今天威震玄武城這一步，他的心中充滿著喜悅。
    這是他選擇的弟子，亦可以說得上是他的弟子。
    雖然他并未教他什么東西。
    “導師……”林楓看著葉景天，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那一日，葉景天說：我是新晉的導師，門下只有一名弟子，你們五人就拜入我的門下吧。
    于是林楓、林韻、曹德等五人就入了葉景天的門闈。
    之后，葉景天留給林楓的印象便是瀟灑不羈、行事利落，關鍵時候，也會關心幾人，就像是曾經在任務堂勸誡幾人不要接取剿匪任務。在遭遇濃眉少年的襲擊之后，葉景天也守在幾人身旁，防止意外發生。
    葉景天是一個話不多的人，但是他的行事方式卻令人很是舒服。
    “能夠入你的門闈，也是我們的幸運。”
    葉景天的實力只有玄階，比之許多人都大有不如，但是看一個人并不是看實力，葉景天盡到了導師的職責，這就已經能夠令林楓感激了。
    葉景天哈哈一笑，并未多說，他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夜格外長，八人說了許多話，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記不清說了什么。
    只是能夠隱約記得，那一晚似乎許多人都哭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再長的酒宴終究是要散場的。
    這也正是久別重逢令人歡喜的原因。
    蘇婉整個夜晚都在屋內看著林楓一行喝酒說話，她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
    浣花劍派中都是女人，很少有人喝酒。
    她忽然很羨慕林楓，竟然有著這么多的朋友。她也很羨慕他們喝了酒之后肆意吐露心聲的感覺。
    真的很不錯呢，她有些想要學喝酒了。
    ……
    四大學院深處。
    “你這小子，趕緊把玄武靈甲還來。”雷霸看見林楓從遠處緩緩走來，瞬間吹胡子瞪眼。
    林楓哈哈一笑，“雷長老，你急著用玄武靈甲怎么不來找我要？”
    雷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找你要？你這人見面就是一句‘我是四大學院的功臣’，怎么要？”
    林楓搖頭失笑，這件事情他自覺理虧，為了突破入玄階他已經逾期了不短的時間，“這件事情還要多謝雷長老，就是因為玄武靈甲，我才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到達黃階巔峰。”
    雷霸聞言露出驚訝的神情，他之前只是聽林楓說需要借助玄武靈甲修煉，卻沒有想到玄武靈甲對他有這么大的幫助。
    這下子雷霸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你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多用一些時間。”
    對于林楓，雷霸有著相當奇特的感情。
    首先，林楓是預言者羅不仁所選中的人，其次林楓在丹宗之變中扮演了相當關鍵的一個角色，可以說是他拯救了四大學院。在玄武城之變中，更是他帶來了那位天階之上的青衣男子，再一次拯救四大學院。
    只是說林楓本人的話，年紀輕輕就已經橫掃先天榜，甚至能夠很霸刀吳起抗衡。他是風雷學院千年來最為天才的弟子。
    這樣一個弟子，在雷霸心中的地位一定不低。
    林楓卻笑著搖頭拒絕了。
    “雷長老，我過幾天就要離開玄武城，玄武靈甲放在我身上不合適。”
    “離開玄武城？去哪？”雷霸的聲音滿是驚訝。
    “浣花劍派。”
    “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啊。”
    “的確很遠，不過我的心終究是在風雷學院的。”
    雷霸聞言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聲一嘆，“年輕人的確應該四處走走看看，你去吧，注意安全，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記得回風雷學院。”
    “多謝雷長老。”
    林楓將玄武靈甲歸還之后施禮告辭。
    雷霸看著林楓的背影，嘴角露出淡淡的的笑容。
    他想起了林楓方才所說的那句話，“我的心終究是在風雷學院的。”
    只要林楓的心向著風雷學院，人在哪又有什么關系呢？
    離開四大學院深處的林楓也在想著事情。他在想玄武靈甲。
    玄武靈甲應該是玄武在許多年前褪下的甲殼，以玄武的壽命來推算，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玄武作為四靈之一，實力之恐怖無法揣測。
    就算林楓上一世身為至強的時候，都沒有將玄武這廝的烏龜甲打爆。
    忽然之間，林楓反應過來，他也已經有快一萬年沒有見到玄武了。
    不知道這廝的猥瑣勁有沒有少上一些。
    不過可能不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
    皇宮之中，殷瑩正在御花園之中寫詩。
    忽然之間，她抬起頭，看向湖面。
    湖面靜靜站立著一名青衣少年。
    少年含著笑，看著她。
    看著這樣的笑容，殷瑩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你怎么會來這兒。”
    “想到了，就來了。”青衣少年踏波而行，從湖面一步步走到亭閣之中。
    “你在寫詩？可以看看是什么詩嗎？”
    “瞎寫的，登不得大雅之堂。”殷瑩輕笑道。
    但是她還是將詩集遞給了林楓。
    其上寫著，“霧失樓臺，月迷津渡。”
    林楓愣住了，這樣的詩竟然出自這樣一個溫婉女子之手。
    “這句詩……好美。”
    殷瑩露出不要意思的笑容，“只是瞎寫罷了。”
    但是這樣一句意境悠遠的詩怎會是瞎寫的呢？或許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已經令她的心境成長了許多。
    “你要走了嗎？”殷瑩忽然問出這句話。
    葉景天沒有看出林楓要走了，雷霸沒有看出林楓要走了，但是這樣一個女子卻看了出來，這令林楓有些驚訝。
    “你怎么知道？”
    “感覺，女人的感覺。”
    林楓搖頭失笑，女人的感覺果然可怕。
    “你有什么想要對我說嗎？”殷瑩笑盈盈地看著林楓。
    她和林楓的關系也很復雜，兩人相識于瓊華晏，其后更是在霜林之中共處一個樹洞，可以說非常曖昧了，之后她想要拜林楓為詩，卻被拒絕。她的三哥更是死在林楓的手上。
    這樣的關系只是想想就令人頭大。
    但是殷瑩似乎已經放下了這些事情，面對林楓沒有絲毫異樣。
    林楓有些失神，這個女孩子真的成長了太多。或許真的要苦難才能夠讓一個人成長起來。
    但是他要對她說什么呢？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殷瑩看著他發呆的樣子，忍不住好笑。
    “算了，不勉強你了，你還是不用說了。”
    “不過我卻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
    “這句詩送給你。”
    林楓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句詩，一股奇異的感覺自心底升起。
    或許這句詩會陪伴他走過很長的時間。
    “謝謝。”林楓輕聲道。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問道：“祝桓呢？你們倆現在怎么樣了？”
    祝桓苦戀殷瑩許多年，林楓更是為此做了一首舔狗之詩給祝桓，不知道現在祝桓是個什么情況。
    殷瑩還是在笑著，“祝桓？我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自從被你打敗之后，他便離開了玄武城。聽說他是去追求更高深的武道去了。”
    “我們倆？我和他從不不是我們倆，我是我，他是他，我和他是沒有可能的。以前沒有可能，現在更是沒有可能。”
    這句話說完，殷瑩笑盈盈地看著林楓。
    看著這樣的笑容，林楓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寧愿和你在一起也不愿和他在一起。”果然，預感成真，殷瑩這句話令林楓一個踉蹌。
    “告辭。”林楓頭也不回地離開此地。
    看著林楓狼狽的身影，殷瑩掩住嘴唇輕笑。
    但是她心中卻想著，如果沒有那些事情，我和你之間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些不一樣的可能。
    許多人認真說的話卻是玩笑，用玩笑的口吻說出的話卻是心聲。
    的確是個奇怪的世界。
    ……
    玄武河畔，夏日的炎熱已經逐漸退去，秋風已經帶來了一絲寒意。
    玄武河還是如當初一般奔騰著，聲勢浩大，一去不返。
    河畔一名青衣少年抬起頭看向遠方，遠方一男一女聯袂而來。
    “熱戀中的人都是這般形影不離嗎？”林楓沒好氣地說道。
    “只是順路罷了。”吳起的神色有些羞捻。
    但是他手中的女子卻神色自若，“你說的很對，很期待你什么時候也帶著一個姑娘來見我們。”
    這名女子正是宋倩。
    林楓沒有想到宋倩竟然會如此彪悍，苦笑著道：“好好好，下次我就帶來。”
    只不過他能帶的人都已經不在身邊了。總不能將嚴夢這個憨貨帶出門吧。
    “不過下次的時間或許有些久。”
    吳起和宋倩愣住了，異口同聲道：“你要走了？”
    林楓看著連說話都異口同聲的兩人，心中更加無奈。
    “是的，我就要走了。”
    “去哪？”
    “北方。”
    “北方啊，這么遠。”
    “的確挺遠的。”
    “什么時候能再見到你？”
    “不知道，或許明年或許……很久。”
    吳起和宋倩的神色都有些悶悶不樂。
    他們兩人認識林楓的時間其實并不長，但是他們兩人本就沒有什么朋友，林楓算是他們唯一的朋友，只是現在這個朋友似乎也要見不到了。
    “哈哈，沒想到你們兩個還是這么多愁善感的人。”林楓看著兩人的模樣，哈哈大笑。
    吳起輕聲一嘆，“我們兩人的朋友本來就不多，少了你的話，就更加沒有朋友了。”
    “那我確實十分榮幸。”
    三人停止說話，看著眼前奔騰不休的玄武河，秋風蕭瑟，洪波涌起。
    秋天果然是離別的季節。
    “你們兩個是我見過天賦最為出色的人，再次見面的時候可不要被我甩下了太多。”林楓輕聲道。
    就以劍圣陸拾的眼光來看，吳起和宋倩兩人都是天賦最為卓絕的一批人。
    “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再分一個高下。”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